带土惊惶的声音在她的耳畔炸响。五行封印猛地悬停在卡卡西的胸前,玖辛奈的瞳孔骤然缩小;她眼睁睁地看着一截锁链从卡卡西与她的身体中穿透过去,在她的背后化作实体,收拢,想要将他们两人一齐拖入地下——
“雷遁·地走!”
轰隆隆一阵巨响,大地在雷鸣中崩裂,裂开的缝隙中透射出耀眼的蓝白色电光。身上一轻,那段锁链再次化为虚影,玖辛奈回过神来,顾不得其他,猛地向后跃去,与卡卡西拉开一段距离。
“万象天引!”
一声高喝,鸢从地面上跃起,实体化的同时一只手捞起卡卡西,另一只手伸向玖辛奈的方向。轮回眼天道的能力发动,刚刚站稳的九尾人柱力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
“休想得逞!”浅灰色的双眸中隐隐有红光闪动,她的怒吼中隐约仿佛能听见野兽的嘶嚎。九尾的查克拉从玖辛奈的周身爆发,背后的锁链如同具有自我意识一般,深深地插入地下。她重新站稳了身体,以此为支撑,与轮回眼的力量相抗。
“神罗天征!”脑后传来呼啸风声,鸢飞快转身,同时切换了自己的能力,将两名意图偷袭的雾隐暗部远远弹飞。几乎在他反击的同时,带土从神威空间中闪身而出,手中不知何时拾起了刚才被玖辛奈丢掉的白牙刀,刺向鸢的咽喉。
嘶啦——
晓袍的袖子被利刃划开,顷刻间血流如注。带土进出神威空间的速度比鸢更快,两人的写轮眼又互相克制彼此的虚化,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去挡,硬吃下了这一刀。
“你的轮回眼的瞳术并不能连续发动,只要找准时间间隔轮流进攻,想要伤到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带土大喝,挥舞短刀的身姿竟带了几分旗木流刀术的影子——为防万一再次对上卡卡西,出发之前,朔茂特地让他用写轮眼全部观摩了一遍。“现在你的能力全都被封锁了,束手就擒吧,鸢!”
“……别小看人,宇智波带土!”鸢低声咆哮,被他的话所激怒。右肩的衣衫被撕裂,黑色的木刺从蜡白的皮肤中穿出。“凭你想要战胜我,等下辈子吧!”
木遁疾风暴雨般袭来,带土毕竟不习惯用刀,仓促下慌忙格挡,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鸢冲了过来,右手抓向他的胸口,只待一按上心口就发动黑棒;这时从后面突然伸来一条锁链,在他腰间蛇似的绕了三圈,猛地一扯。带土倒飞出去,被朔茂稳稳接住,两人一齐向后滑了一段距离,在玖辛奈身旁停下。
“一个人上去逞什么英雄,笨蛋!”收回锁链,玖辛奈呵斥道,“就算你有万花筒写轮眼,他也不是单打独斗就能敌得过的对象。别忘了我们的作战计划!”
“……抱歉。”缓过神来带土也知道自己莽撞了,懊恼地轻声回答。又看向身旁的银发男人,“朔茂先生,你怎么过来了?蝎呢?”
“现在纲手正在对付他。”朔茂回答,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鸢。“她是医忍,比我更适合对抗用毒的傀儡师。”
“原来是这样。”带土恍然大悟。想起先前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他忍不住也有些后怕。“还好你来得及时……他从战场上消失后,我就一直在留意他什么时候从神威空间里出来,却没想到他居然一直用土遁藏在地下。要不是你用雷遁逼得他现身,那时候玖辛奈就危险了。”
“没关系,谁都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朔茂温和地安慰他,“不过,接下来就不能大意了。胜负就在此一举,你可要好好看准了,带土。”
“知道了!”带土重重点头,同样将目光投向鸢。刚才他被玖辛奈拉回来后,鸢并没有紧追上来,而是把卡卡西放回了地上,自己则以保护性的姿态站在对方身前。
“轮回眼瞳术的时间间隔……”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他似乎也重新冷静了下来,声音恢复了沉稳。“你们不应该知道这个的。倒不如说,有关轮回眼的一切信息,以木叶当前的状况,应该是一无所知才对。你们到底是从哪儿听来这些东西的?”
他的视线在木叶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带土的身上。“是谁告诉你,这只右眼不是我自己的眼睛?”
“不,现在我已经推翻这个判断了。”听他提起这一茬,带土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沉声说道。“我还想问问你呢……你究竟是谁?”
面对他似乎意有所指的问话,鸢却完全无动于衷。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谁也不是。”他冷淡地回答。他好像失去了继续谈话的兴致,带土刚要开口,便被他劈手打断。“过家家就到此为止吧。虽然本来是打算得到完全体后再拿出来的……不过罢了,这次就让你们破例见识一下。”
大量的查克拉在他的周身汇聚,随着结印越发躁动不安。鸢将双手按向地面,喝道:“通灵·外道魔……!!”
毫无预兆地,他的召唤术在中途被打断了。鸢的身体僵在了原地,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忍法·心转身之术!”
先前被鸢击飞的两名雾隐暗部不知何时已悄悄回到了战场,此时恰好解除了变身术。亥一站在离鸢不远处的地方,双手的结印将晓的首脑囊括其中。
“就是现在,玖辛奈!”朔茂大喊。
“金刚封锁!”
“雷遁·雷蛇!”
电光组成的小蛇盘上燃烧着赤炎的锁链,一同扑向被暂时控制的鸢,短短数秒便将他从头到脚五花大绑起来。几乎在被完全束缚住的同一瞬间,鸢已夺回了自己的身体,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不禁又惊又怒,本能地想要发动虚化脱身。
但带土又怎会让他如愿。
瞳术的效果被抵消,鸢瞪大了眼睛。他竭力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亥一来到自己身前,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带着起爆符按住他的。“忍法·读心之术!”
大量的记忆片段被强制从淤泥中掘起,挖出,在鸢的脑海中急速上浮。在那些冰冷的孤独的愤怒的悲哀的碎片之中,最先浮现到表层来的,当然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令他彻骨绝望,终于体会到地狱为何物的那一幕。
自从踏上这座岛时起,就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他、折磨着他,使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烈火灼烧,都仿佛能嗅到从女孩身上流出的血液的味道的那一幕。
鸢的挣扎停止了。面具之下,他右眼头一次恢复到了黑色,目光涣散。带土紧盯着他,时刻准备阻止他的又一次反抗。
——但在下一秒,他自己的世界却颠覆了。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块渐渐散去。带土发现自己正站在树林的边缘,但此时在这里战斗的却不再是他们与晓,而是散布在整块空地上的无数雾隐暗部,以及——
两名木叶的忍者正在被雾忍们围在中心。大量的鲜血从棕发少女的口中喷出,姣好的面容失去了血色,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神情凄惶;银发的少年——左眼上一道竖直的疤痕,眼珠是红色的——则用他那只缠绕着电光的右手,直挺挺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宇智波带土站在这儿,看到了卡卡西,接受了他的眼睛作为礼物的卡卡西,向他承诺绝对会遵守约定的卡卡西,亲手用千鸟杀掉了琳。
……
战场西南方向十公里处。
奔跑中的鹿惊猝然停下了脚步。他僵立在原地,起先双肩微微发颤,随后全身都剧烈地战栗起来。他用手揪住胸前的衣服,急促地喘着气,一声快过一声,就像他还需要呼吸,就像他还活着。
透过右眼,他看到自来也和琳围了过来,正在焦急地对他说着些什么,琳的手里亮起了绿光。但他已完全不在意了;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左眼前方出现的画面上,看着他自己将手从琳——更年轻的,他的世界的琳——的心口中抽出,看着她向后倒在地上,扬起的衣角轻飘飘地擦过他的指尖。
扑面袭来的不仅仅是他旧日的梦魇,更是隐藏在这层梦魇背后、更为残酷可怖的事实。
面罩下的双唇翕动着,他颤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带土。”
第23章 须佐能乎
二十三、须佐能乎
带土看见了那个少年,在木叶,在神无毗桥,在地下洞穴,在癸之岛。他也看见了那个男人,在火影岩山顶,在雾隐村,在宇智波聚居区,在雨之国的高塔上。
他笑,他哭,他发狂,他嘶吼。他死去,又复生,满怀希望,又陷入绝望。他曾是英雄,如今却是魔鬼。
零散的记忆片段在带土的眼前闪回,没有顺序,杂乱无章,却已足以令他拼凑出另一条人生之路的全貌。足以令他看清,鸢——宇智波带土,另一个他自己——是如何被现实扭曲、摧毁、而后重铸,最终舍弃掉姓名与自我,蜕变为冷酷狠辣的幕后黑手,以一己之力掀起血雨腥风,并将灾祸一并带至这个时空。
觊觎九尾、要猎杀玖辛奈的不是别人,是他。
袭击木叶,要对止水下手的不是别人,是他。
杀死卡卡西,又将尸体做成傀儡的不是别人,是——
“从我的脑袋里滚出去!!”
暴怒的咆哮猛然炸响,甚至盖过了锁链碰撞的声音。过去的虚影在眼前破碎成万千残片,带土反射性地抬头,便看见金刚封锁在神罗天征的力量下齐齐崩断,亥一本人也倒飞出去。几根黑棒如影随形而至,目标直指他的周身要害,尽管亥一竭力闪躲,却依旧被穿透了胸口与腹部,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咬紧染血的牙关,金发男人挣扎着在空中抬起左手,结了一个印。“爆!”
砰!
加强过的起爆符威力非同小可,一阵耀眼的强光过后,晓的首领已被吞没在了滚滚烟雾之中。感应到神威所造成的空间扭曲,带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阵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通灵·外道魔像!”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颤抖。那股烟雾瞬间暴涨到了数十米高,当中出现了一个庞大的人形身影,发出阵阵恐怖凄厉的嘶叫声。一只巨足从浓烟中伸了出来,朝着带土、朔茂与玖辛奈重重踩下,三人急忙跃开,看着他们刚才站立过的地面在外道魔像的践踏下绽裂塌陷,裂痕一直蜿蜒到数米之外。
另一边,重伤昏迷的亥一落入树林当中,不见了踪影。
“我得去看看他的伤势,带土,保护好玖辛奈!”朔茂急促地说,在带土肩头一拍,转身朝亥一消失的方向奔去。
之前被召唤的通灵兽们在魔像出现时齐齐消失,失去目标的雾隐忍者们聚拢过来,以护卫的阵型将带土和玖辛奈围在当中。众人一同抬头仰望,只见此时白烟已大半散尽,露出了形态怪诞可怖的外道魔像,以及站在它肩膀上的鸢。
看清黑发男人的模样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在起爆符被触发的瞬间,鸢及时发动了神威。虽然躲过性命之劫,却没能完全避开爆炸所造成的伤害。晓袍破破烂烂,右边空荡荡的袖子——他再次牺牲了这条手臂——在风中飘扬,与起爆符直接接触的上半部分面具更是被炸得粉碎,伤痕累累的半边额头暴露在外,一双异色瞳冰冷地俯视着他们。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带土的心脏突然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抽搐着紧缩起来。
无需再做确认。
他即是世界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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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联通的效果已经消失了,但在眼前晃过的那些画面却如同附骨之疽,仍旧强有力地残留在鹿惊的脑海里。那些片段解开了数个生前曾令他百般费解的谜团,却又在同时将他拖入了更加黑暗的深渊之内。
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幽冥当中,他看到了一个蓝衣黑发的少年,抬起风镜向他灿烂地笑着。然后少年长大了,身体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中间一分为二,左半边穿着木叶的上忍制服,头戴护额,目光坚毅,笑容温暖明亮;右半边的皮肤则化作异常的白色,被红云黑袍所包裹,面容隐藏在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只危险的红色眼睛,闪动着令人心惊骨战的邪光。
这两半身躯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动,最终分裂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他们共同站在鹿惊的面前,沉默地望着他。然后戴面具的男人先动了,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与黑暗融为一体;留下来的那个又盯着鹿惊看了一阵,终于开始一步步地后退,身影逐渐缩小,变暗,从鹿惊的视野中慢慢消失。
不要走!他无声地嘶喊着,竭力伸长手臂,却只抓住了满手虚空。等等,带土——
“鹿惊?鹿惊!你怎么了?是带土遇到危险了吗?清醒一点!”
有人在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鹿惊狠狠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琳放大的脸,双眸中盛满了焦急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