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的声音又在他离开时横冒了出来，故意地讲些缘由，尽数是王舞同王陆前世的花前月下。
事无遗漏，就像是曾亲眼见过。
海云帆心知这声音是在刺激自己，空无一人的街巷，更好似放大了这种感觉。
很痛苦。
他捂了双耳，跌跌撞撞想逃，一个不慎跌在了地上。
天旋地转，恍惚间，海云帆似是回到了三年前的军皇山。
街巷上不闻人声，不见人影。
“这里是王家村。”
古怪嘶哑的声音不疾不徐。
“你不想去看看，这里是不是第二个军皇山吗？”
第二个军皇山......
空气里多了腥人的血气，海云帆心神一震，念及王陆的双亲，径直循着记忆里的王府去了。
外面是无人，一进去则换了一幅场景。
他再熟悉不过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救......救命......”当中有微弱人声，海云帆仓惶寻了过去。
“妖怪！妖怪啊！！！”
见到他的婢女惊叫一声，像是见了什么怪物一般，惊恐万分，拼命往后逃。
妖怪......
海云帆蓦地头一疼，无数熟悉的画面钻进了脑袋里。
零碎的记忆积聚在一处，体内禁制随着他无力往下一跪冲破了封印。
“怪物！救命！怪物啊！”
“杀了他！杀了他！他是怪物！”
往昔看着自己长大的族人们，纷纷大叫着要杀了他。
尖锐的石子丢在身上，刀剑加身，他万箭穿心，身上都是血。
前一秒还是亲人、朋友、师长，后一秒见了他的模样，即便他没有伤害到他们，他们也还是恨不得啃噬掉他每一块骨头上附着的血肉。
“杀了他们，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眼前血影重重，海云帆甫一抬头，双瞳雪白，左边脸上布满了骇人的血色筋脉，每一条每一道都突出皮肤。
皮肤越白皙，越看着妖冶恐怖。
“救命！有妖怪！有妖怪啊！”之前向他求救的婢女在他冲破封印时爬到了王府门口。
她浑身都是血，伸出去的血手在努力往门槛外面够。
“杀了她。”脑海里的声音主人终于在他面前现了形。
一团黑影，就立在婢女身后，它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你不动手，她也要死在我手上！“
海云帆竭力维持自己仅有的最后一丝理智，他心念一动，到了婢女身边，堪堪抵住黑影发狠攻向婢女的灵力。
一口黑血呕了出来。
黑影骤然消失，婢女身上的血气愈发浓重，海云帆眼里红光乍现，他伸手想施法止住婢女脖颈上的血。
还未至，一道剑气破空，直冲他面门。
海云帆躲闪不及，仍被剑气中伤，飞到了院内门上重重摔下。
身后异动，他竟是长出了九条雪色狐尾，散乱的发丝也都成了灰败的白。
“九尾？”
尹玄的声音传了出来，他持剑近到海云帆身前，看清他模样，脸色一变。
“你......”
第33章 离魂
正邪自古不两立。
即便是师出同门，也不能姑息纵容。
尹玄脸色虽变，但仍未改变心意。
他使得自己的灵力附上了剑身，一剑便要刺向海云帆的心口。
剑势刺过去，一阵阴风作起，竟是将他的剑势顿住，连着灵力一同打退。
尹玄也被硬生生逼退到了院内。
他再去看海云帆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什么人都没有。
王陆冷冷的哼声。
看得见才有鬼了。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作了孤魂野鬼，身体全然给了别人。
而那人和他的不正经师父不仅认识，还是老情人的模样。
近俩日，他好不容易才哄将到身边的小海，可是给着实受了委屈。
偏生不得解释。
他只能跟在他身边，就在他身边，他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
方才那阵阴风阻挡，便是他自作了孤魂野鬼无师自通的本事。
“王陆？”
不甚确定的一声，王陆眼睛铮亮转过去，他刚要答话，试探他家小海唤的是否是自己，眼前一花，整个魂魄都给一股强大陌生的灵力卷走了。
面前空寂，唯有遍地尸骨和立在院中的尹玄，海云帆眼里的微光黯淡了下去。
他似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方才那阵阴风，还以为是......
原来是他听差了，出的幻觉。
也对。
是人都会有投胎转世，王陆是灵剑派的大师兄，他不知何时恢复的前尘记忆，该待在五长老王舞身边。
王舞有个执念的道侣，灵剑派上下皆知，迟迟不肯飞升，为的就是这个人。
“不是我杀的人。“海云帆咳嗽着起身，他想托尹玄去看看王府里王父和王母的下落。
院子里并没有他们的尸骨。
话未出口，雪色眼眸里红光隐现，连着眼神也变得凶狠，满是戾气。
海云帆双手化出利爪，咆哮着，似野兽一般扑向尹玄，又在真要伤了尹玄时顿住，给了后者机会躲开。
从天而降四座光柱，重重打在海云帆的手脚和九尾上，然后那四座光柱就化作了光牢阵法，将他困在了里面。
困在其中的海云帆已然妖化，不再是人的模样，而是一只兽性残暴的九尾妖狐。
凄厉的惨叫声自他口中不断发出，因着他一旦身体触碰到光牢边沿，就会被光牢的阵法灼伤，天雷也会随之降下。
海云帆却似感觉不到疼痛，发了疯一般不断往外冲出，想要逃出光牢，直至最后周身皮毛都染了令人心惊的鲜血，他才力竭不待，昏死了过去，重新幻化为人形。
见到这一幕的尹玄下意识往前一步，握着剑的手也有些不稳。
“去寻五长老他们回来。王家村的事，要有个交待。”
“是，掌门。”
尹玄的不忍遇丘而止，他拱了手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