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走到车门前,伸长脑袋往车里看看了, 发现这鬼司机的生意仍旧不太好的样子,车上空荡荡的, 连一个乘客都没有。
鬼司机尴尬一笑:“这个……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
肖越宁点点头,领着小黑先上了车, 然后回头朝仍旧站在车门外,好奇的打量这一切的乔萌萌说道:“你也快上来吧,正好,咱们不用打车了。”
他刚刚还打算叫网约车呢,七星岗那地方的单子,敢接的司机实在太少。如果最终没人接单的话, 他又要把目的地修改成七星岗附近别的地方, 然后再步行走过去,那样未免太浪费时间。
不过既然又遇到了鬼司机,那真是再好也没有, 正好叫他送他们一程。
乔萌萌在车门外,好奇的往车内瞧了瞧,随后嘻嘻一笑,也跟着上了车。
在她经过鬼司机的时候,她怀里那个诡异布娃娃的眼睛,忽然又不怀好意的转了两圈,朝着鬼司机发出“嘿嘿嘿”的奇怪笑声。
鬼司机喉结颤动了一下,眼睛紧盯着前方,看都不敢往身边的小女鬼看一眼,似乎非常害怕她。
肖越宁拿出零钱投在投币箱之后,就对鬼司机说了自己要去的地方,然后在车上选了个座位,抱着小黑坐了下来
一身红裙的乔萌萌抱着娃娃坐在了他的旁边,因为她个头太小,坐在座位上的时候,两条腿甚至够不到地面,只能悬着。
这让肖越宁对她小小年纪就亡故的事实,变得更加同情,忍不住和她聊了起来。
肖越宁:“萌萌,你是出了什么事情才……的啊?你和你妈妈都是三年前出事的,呃,这中间难道有什么关系吗?”
乔萌萌用她空无一物的眼眶,面无表情的“看”了肖越宁一眼,没有出声。
她怀里的娃娃闻言却是尖叫起来,它的下巴不断的开开合合,发出的声音狰狞又恐怖:“去死!去死!你们都去死吧!”
它尖叫完,却又开始大声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血泪,从它那双原本属于乔萌萌的双眼中流出,划过面颊,最后融入胸前的红色玩偶裙子上,让整个裙子变得更加鲜红刺眼。
娃娃一边哭泣,一边发出大声的惨叫:“好疼啊!好疼啊!谁来救救我,我好疼啊!”它的声音就像是指甲抓挠玻璃,难听之中又带着无比的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喵嗷——!”小黑被娃娃突然的大叫,吓得直接从肖越宁的怀里跳了出去,它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座椅上,一脸警惕的盯着那个仍旧在小女孩怀中不断尖叫哭泣的娃娃。
肖越宁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前面正在开车的鬼司机更是浑身一个哆嗦,开始缓缓的发起抖来。
与哭闹不休的娃娃比起来,乔萌萌的表现堪称冷漠。她雪白的小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的娃娃一言不发。
娃娃在尖叫哭泣了半晌之后,似乎是累了,终于缓缓的停止了哭泣。它转了转眼珠,看到正在盯着它猛瞧的肖越宁,似乎是觉得有趣,就又张开下巴,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古怪笑声。
一会儿哭一会笑,这娃娃诡异的表现,让肖越宁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良。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又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于是自动绕过了这个话头,不再追问对方的死因,而是开始问一些其他的不疼不痒的问题。
肖越宁:“你这三年就一直呆在小区里吗?你好像跟你妈妈不一样,没有被困住?”
乔萌萌扭头,用黑洞洞的眼眶“看”了肖越宁一眼,她好像并没有对这个问题表现出排斥,而是点了点头,说:“当然,我跟她不一样。我虽然死了,但又没有被自己的恶念束缚住,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肖越宁一愣,连忙追问:“什么叫被自己的恶念束缚住?你是说你妈妈离不开七星岗,是因为她被自己的恶念束缚了吗?”
乔萌萌拍手笑道:“当然,那个地方曾经是埋骨无数的大凶之地,险恶无比。后来七星岗迁坟几十万座,为了消弭亡者怨恨,除了超度亡魂外,还建了不少座舍利塔,镇压意图作祟的亡魂……那女人被杀了之后,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她满心怨恨化为厉鬼,却不想灵魂直接被舍利塔镇压了,虽然没有魂飞魄散,但却让她的魂魄因此再也无法离开……嘻嘻,有趣,太有趣了!”
这女孩谈论自己母亲的死亡之时,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反而一幅乐见其成的样子,这种种反常的表现让肖越宁忍不住起了疑心。
这母女两人,似乎并不像他预想中那样母女情深啊……
而且,她们还是在同一年双双死亡,这两人的死因肯定有一些牵扯。
但是,考虑到眼前小女孩只有五六岁的年纪,她绝不可能有能力杀死一个成年女性并抛尸。反而是她妈妈那样的成年人,想要杀死一个女童再简单不过了。
再参考这孩子谈到自己母亲之死时,那明显幸灾乐祸的态度……
肖越宁心中顿时有一个不好的猜想:这小女孩不会是被她妈妈杀害的吧?就算不是她亲手杀的,她也绝对参与进来了,不然这小姑娘不可能这么恨她。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就来了。
假如七星岗的女鬼真的害死了自己的女儿,那她现在要见这个被自己害死的小姑娘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太过愧疚,想要道歉?
肖越宁对此非常好奇,但他又不好直接开始询问,生怕再次触怒对方,只能默默的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他笑着说:“你知道的挺多啊。你才五六岁吧?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厉害的吗?”
乔萌萌用她漆黑的眼眶“盯”了肖越宁一眼,笑嘻嘻地说:“谢谢夸奖,但事实上,我已经八岁了。还有,不是我懂得多,而是你知道的太少了,叔叔。”
肖越宁:“……”怎么又叫叔叔了啊?死小孩。
鬼公交行驶的速度极快,很快就进入了七星岗,并且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越驶越近。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坐在肖越宁身边的乔萌萌,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她甚至从自己的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车头前面,一动不动的站在鬼司机的身边,没有了眼珠的眼眶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道路,半刻也不曾离开。
肖越宁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见她站了起来,也跟着一起走到车厢前面,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乔萌萌却没有回答她,仍旧紧紧的“盯”着车前方,苍白稚嫩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而被她紧紧搂在怀里的布娃娃,一双充满了红色血丝的眼珠也跟她一样,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道路。与乔萌萌不同的是,此刻娃娃脸上的表情非常的狰狞,那是一种刻骨的怨恨,视线里也满是即将见到生死仇敌般的怨毒。
见到这一鬼一偶的表现,肖越宁觉得自己原先的猜测似乎应验了。
这小女孩的死,绝对和七星岗的女鬼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鬼公交渐渐往前开去,视野之中,七星岗公交站台也缓缓出现了。
就在鬼公交越来越接近站台的时候,汽车顶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跳到了车顶上。
车内的人和鬼同时抬头望向头顶,就看到这辆鬼车的车顶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鬼司机握紧了方向盘,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乔萌萌抬头看着车顶一动不动,她怀里抱着的布娃娃却开始发出嘶哑的尖啸,脸上的怨恨之情越发浓烈。
肖越宁预感到了不妙,他已经猜出跳到他们车顶上的是什么东西了——绝对是那只女鬼。
对方果然并不像他之前猜想的那样,是因为思念或者对自己的女儿有愧疚,才让他把人带来的。
因为没有人——同样也没有鬼,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出场。
肖越宁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流火金铃,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见车身旁的玻璃窗外,一道红色的身影飞快掠过半空,然后紧紧贴到了车身上,阴恻恻的目光隔着玻璃望向了车内。
“喵嗷——!!”
小黑隔着玻璃刚好和那女鬼来了个脸对脸,吓得它发出一声尖利的猫叫,腿上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从座椅上弹出老远,落到了车厢后半截的地板上。
贴在玻璃上的女鬼冷冷一笑,随后从她原本的位置一跃而起,落到了鬼司机旁边的车窗上,隔着玻璃与他四目相对。
鬼司机吓得几乎要尖叫起来,他猛打方向盘,公交车身狠狠地甩了出去,女鬼没有防备,直接被从车上甩了出去。
不光女鬼被甩了出去,肖越宁和黑猫也随着车身的剧烈摆动被狠狠地甩向了一旁。肖越宁的背直接撞到了椅子上,疼得他差点叫出来,而小黑则是在车厢地板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扒着地板发出凄厉的猫叫声。
在这一片混乱中,怀抱着布娃娃的乔萌萌,却是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
如果有人此刻仔细去看的话,会发现她的脚边此时正溢满了鲜血,那些鲜血浓稠无比,像是502胶一样把她的脚牢牢的粘在了车厢地面,让她即使在如此剧烈的颠簸中,也仍旧可以保持站立的姿势。
扒车女鬼被狠狠的甩下来后,在公路上滚了好几下才姿势怪异的重新爬起。
她眼神怨毒的望着鬼车的方向,掉下车后被摔断的脖子“咔咔”两下又正回原位,手脚很快摆出跳跃的姿势,似乎是想要再次跳到车上来。
肖越宁狼狈的爬起来,还没站好,就听到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突然冷冷的开口,命令鬼司机:“把车调头,碾死她。”
她的声音又阴又冷,每个字听上去都仿佛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鬼司机哆嗦了一下,用恐惧的眼神,望着身边这个满身煞气的可怕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
小女孩用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瞪着他,低低的威胁:“如果你不碾死她,那我就弄死你!”
她话音刚落,被她一直抱在怀里的娃娃突然张开了嘴,从口中喷出无数细细的黑线。
这些黑线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飞速的游动,一根根像是随时准备钻进鬼司机身体一样,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摆动,看得鬼司机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他被吓得魂魄都开始剧烈的颤动,身体也跟着虚虚实实的变换个不停,满脸恐惧地说:“我、我我我……”
就在鬼司机犯起结巴的时候,车外的女鬼已经一跃而起,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了车窗,似乎想要把这辆鬼车的玻璃撞碎。可惜这辆车并不是普通的公交车,而是一辆幽灵车,她一击之下,虽然整辆车的车体都在晃动,但玻璃却仍旧完好无损,并没有出现破裂。
窗外的女鬼不甘心,再次拼命撞向车窗。
这回,车玻璃终于被她撞得裂开几道缝隙,看着摇摇欲坠,似乎只要她再加把劲,这辆车的窗户就要撑不住的碎裂开了。
这辆鬼车如今可是鬼司机用来养家糊口的工具啊!看到车窗要女鬼被撞坏了,他急出了一身冷汗,连心中的恐惧都给忘了。
这回甚至不用小女孩催促,鬼司机一不做二不休的猛打方向盘,公交在马路上甩出一个刁钻的弧度后,用车头将再次飞扑而来的女鬼狠狠的撞飞了出去。
肖越宁:“……”
女鬼遭到撞击的身体发出骨折般的脆响,她“嘭”的一声直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她的一条腿似乎摔断了,此时正角度诡异的搭在背上……
但女鬼对此却毫不在意,她的目光怨毒无比,一边透过头发缝隙朝着这边射来恶毒的视线,一边用手抓住断掉的腿狠狠一掰,“咔嚓”一声之后,把断裂的腿骨又重新掰了回去。
肖越宁看得哆嗦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腿也开始隐隐发痛。
鬼司机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满身怨恨的厉鬼阴毒的目光给刺激到了,他在对方即将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又猛地调转了车头,然后狠踩油门,朝着地上的女鬼再次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