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抱歉,那是宗介的。
是你的伴侣的信息素么?
——是我的。
难道以前在哪里闻到过?
——当然了,尤其是在那个险些就要失控的晚上。
「砰咚」一声甩上储物柜的门,松冈凛开始朝着赛场进发。一路上他不断地告诫自己,别为了那种小事就扰乱自己的节奏。
可是他的节奏,早在罗恩道出事实的时候,就已彻底乱套。
——凛看上去怎么怪怪的?
观众席上,注视着参加200m自由泳决赛的八名选手依序入场,山崎宗介皱了皱眉。他总觉得松冈凛看起来不太对劲,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
指示声响起,站在起跳台前的选手纷纷向着起跳台抬起脚,准备踩上去。也就是在这一瞬,山崎宗介猛地站了起来。
「小心——」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样在裁判,在运动员,在教练,在其他观众的视野里,注意力似乎并没有集中在比赛上的松冈凛脚下踩滑,重重地摔向地面,脚踝撞上了起跳台。
「这家伙——」
不顾石川京太郎的惊呼,山崎宗介双手扶住栏杆,径直翻出观众席,奔向泳池。
而在起跳台旁,所有人也都乱了阵脚。裁判立即宣布比赛暂停,其他运动员也纷纷走下起跳台,围到跌倒在地的松冈凛身旁。
「你怎么了,松冈?没事吧?」
七名运动员里和松冈凛最熟的就是罗恩,他急急忙忙地冲上前去,拨开人群,想靠近松冈凛,关心关心他的情况,不料竟被躲开。
「把他给我。」
众人正慌乱无措着,又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我是日本国家队的实习队医山崎宗介,请把松冈凛交给我,让我带他回去治疗。」
不等裁判有所反应,坐在地上的人就率先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说什么啊你!现在去治疗的话,我就没办法比赛了!你怎么能让我做出放弃比赛的事!」
「你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再不治疗的话只怕会影响你今后的所有比赛!听话吧,凛,这是赛场,没有谁应该为了你的而拖延时间,你自己更不可以耽误你自己的时间!」
「你——」
松冈凛还想抗争,但在望见看台上的石川京太郎时,所有抗争的言辞都不得不被咽入了腹中。
石川京太郎神情严肃地向裁判打了个手势,那个手势意味着「请求退赛」。裁判又仔细看了看松冈凛这边的情况,最终同意了石川京太郎的请求。
「好了,走吧。」
山崎宗介扶起一脸颓丧的松冈凛,小心翼翼地走出比赛场地。
十五分钟后,游泳馆外的一辆巴士上。
「嘶——」
药物在患处扩散开来的刺激感太过鲜明,松冈凛不禁倒抽了口气。
「这种喷雾的刺激性的确很强,只能暂时先忍忍了。」
山崎宗介半蹲在巴士内的过道上,替坐在座位上的松冈凛处理脚部的淤肿。
由于回程的航班傍晚就要起飞,所以日本队的全体成员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并且把行李搬到了从会场到机场的巴士上,酒店那边也办理了退房手续。因此,简单地为松冈凛处理了伤处过后,山崎宗介就在石川京太郎的联系下找到司机,把松冈凛带上了巴士,另一边也有人去储物室拿回了松冈凛寄放在那儿的物品。现在山崎宗介正在做更细致的治疗工作,其他人等完成了所有的比赛,就会出来。
「好了,凛。」
总算完成了对撞伤部位的处理,山崎宗介抬起手,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松冈凛没有特别的回应,他只是侧着头,呆呆地望着车窗外。
见状,山崎宗介便没有再急着制造对松冈凛来说可能是噪声的声音。他把工具和药品整理好,放回原位。
「又遇到意外了吗?」
「不,不是意外,那其实是……其实是一直以来都存在着的事实,可能是因为我这些日子以来太过狂妄,疏忽了它,所以它今天才会报复般地找上我,向我证明它的存在感吧。」
松冈凛摇了摇头,像在苦笑,又不尽是苦涩的味道。他把在储物室里遇到罗恩的事告诉给了山崎宗介。
「事情就是这样的。你看吧,宗介,我已经过分地自我陶醉了。我过得太顺风顺水,以至于我已经完全不在意我是在假冒alpha这件事了。像你这样的滥好人会帮我保守秘密,可是其他注意到了我的异常的人,就不会像你这么好心了啊。说到底,我始终都是个omega,再怎么假装我都无法真正地变成一个alpha,再怎么保守秘密都会有漏洞,再怎么躲都注定躲不过所有事被当作丑闻揭发出来的那一天。所以!所以宗介你告诉我!我现在到底还有什么努力下去的必要!」
越到后面松冈凛就越是控制不住情绪,他甚至还举起了手,准备砸车窗。
「喂!」
见势不妙,山崎宗介果断出手,抓住松冈凛攥紧的拳头。汹汹的气势岂是这个样子就能被化解掉的,松冈凛的拳头抵在山崎宗介的手心上,带着难以抵消的力道冲向玻璃窗,最后在即将砸上玻璃之际猛地刹住。
「你为什么不松手?」
松冈凛问道。
「你不知道像刚才那样继续下去的话,你的手会被割伤吗!你让我自己一个人砸碎玻璃不就好了!就算……就算你是滥好人,你也不会因为你对其他人好,上帝就会格外怜悯你,保佑你躲避厄运……而且,其他人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带给你厄运……」
声音已经哽咽了呢。
无论松冈凛对他大吼大叫了什么,山崎宗介都只是在一边默默地听着。他想,凛在这种时候真像个小孩子,上一秒还在血红着双眼大声质问,这会儿声音就已经变得近似于哭泣了。还好现在站在松冈凛面前的只有他,不然这个人只怕会连示弱的念头都不抱,整个人直接就垮掉。比任何人都要强硬的人,脆弱起来也会比任何人都还要脆弱,因为他的恐惧,他的害怕,都远远比常人来得深刻。
山崎宗介试着靠近,揽过因情绪过于激动而颤抖着的双肩,让松冈凛把头轻轻地靠在自己胸口上。对于这个举动,松冈凛并没有反抗,这倒是让山崎宗介松了口气。
「嗯,你说的是很有道理。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一些滥好人,那该多好呢,你就不必刻意隐瞒你的真实身份了,就算隐瞒了,你也不必担心被人发现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但滥好人太多了也是会吃不消的吧,有我一个就够了。而且凛,我再次跟你强调,我真的不算是个滥好人,我也会有私欲,也会有负面情绪,我并不是不加选择地对每个人都好的。」
「哦?」松冈凛抬起头,用怀疑的眼光看过去,「可我看到的都是你这家伙像个傻瓜一样地付出着的样子。」
「就知道说我,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你自己天生就长了一双只会看到我的好的眼睛?」
「哈?」
松冈凛皱起了眉头,这个动作让他把隐隐若现的眼泪全都挤了下去。
——自己就掉下去了啊。
一时间山崎宗介竟然感到了那么一丁点的遗憾。他本来还打算如果松冈凛继续维持着低迷情绪,就帮他把眼泪擦掉,毕竟对松冈凛来说,眼泪是不适合,想必他本人也非常非常地不情愿出现在身上的东西。
「好了,凛,听我讲。我明白你的心情,的确就像你自己说的,再完美的伪装都会存在漏洞,有意要来找你茬的人未必能发现你的漏洞,能发现蛛丝马迹的人往往都是那些无心的人。不过这又如何?直到被发现的那天为止,你都可以尽情地努力。那天到了,承受冲击的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你不是孤独的,亲近你的人都会和你一起分担痛苦。你看,你明明是个连或许会变得很糟糕的未来都有了保障的幸运儿,你还有什么理由自怨自艾呢?」
这一回,山崎宗介被松冈凛盯了很久很久,接着他才看见松冈凛露出了类似于破涕为笑的神情。
「我喜欢,你管得着?」
「哈哈……」
山崎宗介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日本队的其他成员离开会场登上巴士,差不多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在山崎宗介的帮忙下,松冈凛成功糊弄了过去,于是大家就把今天的事当作了一个单纯的意外,回国后再做作具体处理。经龙野明朗的建议,山崎宗介就干脆坐在了松冈凛旁边,这样他也好照顾脚上有伤的人。
巴士启动前,无所事事的松冈凛扬起头,一眼就望到了他放在顶部的行李架上的背包。因为车子一抖一抖的,背包就向外滑了出来,再抖几下怕是就要掉出去了。于是松冈凛本能地站起身,想把支出来半截的背包给塞回去。
「你怎么站起来了,凛?你的脚还没有——」
无巧不成书,也就是在这个当口上,巴士正式启动了。和山崎宗介担心的一样,本来脚上就有伤,再加上人体的惯性,松冈凛脚下不受控制地打滑。还好他不是往座位外侧摔过去,而是朝着座位内侧摔了下去,这样他不仅不会撞上突出的椅子把手,背后也会有人接住他。
——扑通。
松冈凛听见了心跳加速的声音。
那显然不是摔出来的心跳加速。
——扑通。
山崎宗介听见了心跳加速的声音。
那显然不是被撞出来的心跳加速。
第十章 10.get close to you
「我要下水!我要游泳!」
不知道第多少次提出这样的请求,同时也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被石川京太郎以「伤没完全好的人禁止参加训练」为由驳回后,松冈凛终于决定请假回家。
反正跟着队伍也无事可做,还不如回家玩玩,再说回了家,就没有谁能干涉他下水游泳了,真乃一箭双雕之举。
「也好,毕竟你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家人见过面了,那你这次就回家去和他们聚聚吧。对了,山崎,你也跟松冈一起去,负责监督他不要偷偷溜出去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