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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饮冰凉的滋味被含在口腔里,温暖了才咽落腹底。赮毕钵罗看着侠菩提也喝了一口,然后把饮料瓶递给自己,他于是顺手接过来重新拧上盖子——直到此刻,他才察觉到自己嘴里残留的,是菠萝汁清甜的味道。

    “这三个月……”食不知味的年幼者把兄长的葡萄汁放在了座位之间,忽然问。“兄长在哪里?”

    “公司,家里,出差,酒宴,会议。”侠菩提平静地回答,“还能在哪里。”

    “但我几乎见不到你。”赮毕钵罗说,他慢吞吞地,仿佛有些困扰地,或许又是真的有些困扰地,回想着上次相聚的时刻,“我倒不是在抱怨,可我们多久没一起出去了?”

    侠菩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九十七天。”他开玩笑般地,说,“我以为你不需要我去站岗了……狗粮并不好吃,赮。”

    “这并不是站岗不站岗的问题,兄长。”赮毕钵罗蹙起眉头,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着后视镜,那里头,他的兄长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柔和的车内灯光之下,辨不清那双眸子在温润之下掩盖着什么神色。赮毕钵罗于是沉默地回以凝视,直到侠菩提率先移开了视线。

    “好吧,如我所见,”侠菩提说,“你和陆淑相处得很不错,我应该多给你们一些时间和空间——我想今天的约会应该还不错?”

    赮毕钵罗没有回答,他喝了一口果汁,按照侠菩提叮嘱的,温在口腔中,过了会儿才咽下去,比起灼热的胃道,液体还是偏凉的,温差于是压住了杜松子酒在胃里、心头隐隐燃烧的某些东西。

    “还可以,”他说,“按部就班地去公园,游乐场,看电影……但没有打游戏,练琴,又或者骑马,参加博物馆展览……”他继续在后视镜里盯着侠菩提,“每天只有共进早餐和互道晚安。”

    后半句说的可不是和陆淑的相处,侠菩提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并不去接触后视镜里谁的视线。

    “你喝了酒。”他问,有点无可奈何的意味,“这是和陆淑喝了多少?”

    “不多,也就一杯。”赮毕钵罗想了想,补充,“陆淑没喝。”

    “别试图避重就轻,”侠菩提不动声色地说,“一杯高浓度烈酒,陆淑告诉我了,她和我说你可能喝多了。”

    赮毕钵罗摩挲着手里的果汁,侠菩提感觉到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眼也不眨地。“可能吧。”他仿佛笑了笑,说,随后转移了话题,“兄长特意从公司过来?司机呢?”

    这并不难猜,毕竟侠菩提的着装还是参加会议时的正装——合身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没有马甲,没有领带,搭配白色的口袋巾,明显一次非正式的会晤。

    “我让他送雪隐先回酒店——我想你应该还有印象,隔壁学校学生会的会长,现在是天佛原乡在苦境区域的销售总监。”

    “我记得,天天泡在我们学校找你聊规划聊人生聊佛学,以至于你毕业旅行的时候突然出家当佛门弟子,”赮毕钵罗说,“他倒是去了远在苦境的天佛原乡,没想到现在又有了合作——世界真小。”

    “……”把彼时还十分纯良的弟弟也拐去修行的侠菩提哑口,只能选择中止话题。

    赮毕钵罗放任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只是转而,把凝视侠菩提侧颊的目光,放到了他放在方向盘旁的手腕上。

    “……你在看什么?”侠菩提问。

    赮毕钵罗没有移开视线:“在看袖链。”

    侠菩提瞥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是的,那里佩戴着一条圆形珠母贝点缀蓝宝石的纯金袖链,这是赮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侠菩提不缺袖扣、袖链,但这条袖链仍然是他的常用款。

    “袖链怎么了?”他问。

    赮毕钵罗看着那条袖链,然后又看着自己的兄长。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没什么,”他说,“我单纯地觉得……很高兴。”

    ……

    侠菩提觉得赮毕钵罗可能是真的喝多了。

    十分钟后,挡风玻璃前出现了熟悉的车库大门,侠菩提控制着车速,让车辆缓缓驶入了地下车库之中。不管怎么样,这场过分沉默(和尴尬)的路途终于到了尽头。

    侠菩提熄了火,关上了车内灯,然后打开身旁的车门下车,令他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听到副驾驶座上的任何动静。担忧赮毕钵罗喝多了睡着,侠菩提折身回去看那里头的赮,他的兄弟依然坐在那里,仿佛是听见了声音,赮毕钵罗抬起了头。

    黑暗中,那双已经分不清是茶褐色或是黑色的眸子看着自己。

    “……赮?”

    他的话语像是惊动了什么,密闭的空间里掠过了一阵风,正看着自己的那双眸子深处倏忽出现了亮光,就好像一簇火苗被突然点燃了,而里头倒映着一个俯身弯腰的身影——侠菩提在一秒钟后,才意识到这其实是自己的身影。

    “我在。”赮毕钵罗说,柔和的灯光重新亮起,驱散了这片浓厚的黑暗。侠菩提看着赮毕钵罗的手指放在车内灯的开关之上,而灯光下他的兄弟一如既往地注视着自己,并微笑着。

    “我在,兄长。”

    侠菩提重新试了试赮毕钵罗额头和脸颊的温度,十分正常,并没有之前的潮热,而他的兄弟眼神清明,和自己谈起与天佛原乡合作方针时是完全的思路清晰,沉稳可靠,除了侠菩提偶尔抬头,总是看到赮毕钵罗正凝视着自己外,并不显得有什么异样。

    十点的钟声响起,侠菩提被赮毕钵罗推出了书房,推进了浴缸放满了热水的浴室——“泡澡不许处理公事”,当弟弟的宣读纪律,然后体贴地关上门,没有留给侠菩提任何纸、笔……甚至手机。

    侠菩提环顾四周,好笑地发现衬衫上的袖链已经被赮毕钵罗取下了,而叠好的浴袍也已经摆放在惯常的位置,一切准备就绪——远离工作,好好泡澡的准备——妖市集团的执行官在浴室中站着,哑然微笑,然后摇着头解起了衬衣的纽扣。

    而在外头,赮毕钵罗同样静静站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从车里带回来的果汁,冰镇的葡萄汁已经恢复了常温,在里头晃荡着——侠菩提只喝了最初的那一口。

    当他走回空无一人的书房时,他坐在了侠菩提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浴室的方向断断续续地,传来极细微的水声。

    赮毕钵罗于是垂下眼睛,拧开果汁的盖子,就着瓶口慢慢啜了一口,酸甜的果汁没过牙齿舌尖,盈满口腔,随后仔细地渗进齿弓之间,循序渐进得,就仿若一个亲吻。

    他喝光了这瓶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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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你的房间不在这儿,赮。”

    “我知道。”堵在门口的赮毕钵罗说,“可你看,我喝醉了,我找不到自己的房间在哪里。”

    侠菩提差点就被他说服了——要不是这小子的房间就在他背后的话——但正如我们所知的,这位兄长对自己兄弟总是宽容而体贴的,所以赮毕钵罗就这样被放进了房间,就像放进一只皮毛丰厚又静静瞅着你求收留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轻易。

    后者和猫科动物确有类似之处,譬如除了身上的深红睡袍别无他物,不仅将占据侠菩提的床占用侠菩提的枕头的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神情和姿态还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侠菩提关上门,在赮毕钵罗给他留的一半儿床边坐下,苦恼又宠溺地揉了揉赮毕钵罗的头。

    “多大人了。”他叹息般地说,想了想,又准备用手指去刮赮毕钵罗的鼻子。

    被赮毕钵罗一把抓住了。就这么交叠着摁在脸上。赮毕钵罗的呼吸在他的掌心他的指隙里混乱地滚动着,又急促又炽热,像按住了一把炭火。

    只有这人的声音倒还是一贯的稳重,含糊不清地在他的掌下传出来,说什么我和你同年呢兄长。顿了顿,又说,想和兄长一起睡。

    侠菩提便觉得心头柔软了下去,另一只手安抚般地拍拍自家弟弟的头,只说了声。好。

    最后关上灯肩并肩地挨在一块儿的时候,侠菩提摸索着找到了赮毕钵罗的手,覆住了轻柔地搭了搭,然后他的兄弟反手就把他的手握紧了,十指交缠着,扣紧。

    一直到侠菩提呼吸均匀地睡去,也没有放开。

    自那晚之后,侠菩提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是否有些不妥当,他的意思是,他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为兄弟让出了空间,却并没有顾及赮毕钵罗面对这种避让时的心情如何——

    也许赮在恋爱中会有什么疑惑、不解、性格磨合的小问题,而希望得到一些讨论和兄长友爱的帮助呢?

    侠菩提悠悠地想。毕竟比起提供帮助,琴箕可能更多是举起火把,而赮的诸多小伙伴个个看上去也都散发着在回形针和注孤生道路之间摇摆的不妙气息。哦,唯一一个已婚有子的中年朋友素还真,据说还是先被上车后才补票的。

    这么一琢磨,侠菩提觉得,自己虽然也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但至少在体贴与学习方面颇具专长,emmmm如果赮告诉我他初吻慌慌张张地不知道如何进行以至于落荒而逃,我一定不会嘲笑他的。

    当兄长的大言不惭地想,并巧妙地掖好了自己打算在未来的侄子侄女面前抖黑料的小小坏心思。

    但现在才开始亡羊补牢似乎为时已晚,赮毕钵罗看上去对那三个月的冷落颇有怨言,以至于他好似给自己身上安了个特大号双面胶,理直气壮地把自己黏贴在了侠菩提工作时间外的所有视线可及范围之内——

    清晨他出现在侠菩提的房间门口,穿戴齐全,邀请侠菩提一同晨跑,然后他们理所应当地共进早餐,一起前往公司,中午饭点时,侠菩提会被他从工作中揪出来,原本负责此事但永远收效甚微的意方觉十分乐意地把这份职责移交了出去,所以,午餐又是一起的,而到了与合作伙伴洽谈结束的晚上,驾驶座上的司机总会悄无声息地更换了人选——“正好顺路。”他的兄弟这么说。

    至于回到家,侠菩提的时间更是被两兄弟之间的公事讨论、闲聊、相对无言的阅读、偶尔的晚间散步和娱乐瓜分得一干二净。

    间或,当兄长的也会抬起手,示意自己需要一点安静思考的独处空间,一如既往地,他的兄弟会适时又体贴地回到他自己的房间,为彼此空出距离,但无论侠菩提处理公务和思索到多晚,赮毕钵罗房间的灯光总比他房间的灯光关得要晚上那么一线辰光。

    这种形影不离的感觉令侠菩提感到有些不适应,他的意思是,他们本就是亲密无间的,但自高中之后,也不曾再这样时刻黏在一起,如果说之前,他们已经熟悉彼此生活节奏到习以为常的地步,那么近一段时间,赮毕钵罗在侠菩提世界里的存在感已经刷出了历史级别的新高度。

    并不止是一次两次,当侠菩提从公务中、电话中、阅读里抬起头时,总会看见赮毕钵罗将目光悠久地投注于自己身上,那茶褐色的眼睛中似乎涌动着什么,又似乎没有,侠菩提若是想再仔细地探究下去,能看到的就只有那双眼眸盛放着的、自己的身影。

    而他的兄弟于唇边袒露出微弱的笑意,叫一声。

    “兄长。”

    所以,当赮毕钵罗再一次东窗事发被捅到他面前的时候,侠菩提发现自己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他谢过挽风曲提前提示的好意,然后暂时压住了这件事情没让龙漪和龙戬知道。公务被无情地冷落了半个小时,但这位兄长依然没有从繁琐的信息中理出足够清晰的思路来解释赮毕钵罗的行为,于是第一次,他也感受到了龙戬当时面对自己和赮的头疼之处。

    也许从表面上看,这次赮毕钵罗玩的小花样和之前的那次并无差别,但侠菩提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请帮我询问陆小姐有没有空,如果有空我想在电话里和她谈谈。”侠菩提吩咐着意方觉。

    几乎是话说出去的同时,他改变了主意。

    “不,不用了——我现在直接约她见面。”

    他翻出了几个星期前陆淑给他发来的短信,目光在“赮喝多了”这几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

    短暂的犹豫后,他拨出了那个号码。

    赮毕钵罗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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