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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他搂在怀里,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盯着我的脸看,我连忙把眼睛闭上。他说:“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但是为什么还是哭了?”

    我举起手给他看:“你力气太重了。”

    他反驳:“是你皮肤太白了。”

    我渐渐连话都要说不清楚:“那、那是你弄得太久了……”

    他拍拍我的脸:“先别睡,还没清理。”

    我稍微清醒了一下,自然不肯再让他动手,自己夹着屁股到卫生间里去。清理完之后出来,李艾罗已经下床了,应该是要穿衣服。他用一根手指挑起一件我拿过来的干净衣服,发现是一套宽松的前线军便服,顿时愣住了。

    “宁宁……”

    我的喉咙很哑,还有一点酸:“嗯。今天凌晨四点,我送你走。”

    他有些震惊:“这么快?”

    我点头:“虽然自体阻断剂好像是生效了,但是你还是需要到正规医院做检查和治疗,以及后续的隔离观察……”

    “现在戒严,怎么走?”

    “今天上午九点,他们会枪毙一批战俘,你混进去,和尸体一起运出城。”我彻底不困了,把计划和盘托出:“上校,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总是爬的那条废弃下水道吗?到时候祝愿会带你出去,然后沿着那条下水道一直往前。”

    “下水道一直通到一个街区之外的贫民区,拉恩会在出口等你。他大概178的个头,圆脸络腮胡,鼻子上有一块胎记,很好认。你见着他不要多说,跟着他走就是了。枫市关押战俘的监狱在做监控设备检修,他是检修队的工人,会想办法把你送进去。装运尸体的冷藏车会在十一点左右等在刑场外,你得提前躲进去。会有人替你引开守卫。”

    “这车一直开到城郊的焚化厂,中途会在一个自助加油站停车。那个时候司机会去上厕所,你要趁这个机会逃出来。加油站小超市的老板诺拉会来帮你开门。她大概三十来岁,红头发,看起来很刻薄。你对他说自己是allen,她就会给你一身新衣服和一个通讯器。”

    “然后呢?”

    “然后你就在加油站等着。我安排了三辆车来接你,一辆是汤氏的药品运输车,一辆是修路的运石车,还有一辆是来圣典日路线的勘察车。我不确定哪一辆能安全地到达加油站,所以这里要请上校你细心一些,哪辆车可以上哪辆上不得,只能你自己判断了。”

    “但是,不论你上哪一辆,到出城的最后一道哨卡之前,你要下车。公路旁边就是鸡公岭,我的一个朋友叫何云,他在那里等你,我等会儿把坐标经纬度告诉你。他会带你从山里的小路离开枫市。从鸡公岭出来是一个叫小棉村的地方,没有复制人驻守,也没前线军。你们在小棉村的安全屋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六点离开。会有车来接你,直接送你去允城。在小棉村你就可以打开通讯器了,联系你信任的人。但是我建议你暂时先不要联络前线军大本营,毕竟圣诞刺杀的事情,内奸还没查出来。”

    我又把细节的内容仔细说了一遍,让李艾罗牢牢记住。良久之后他问:“那你呢?”

    我说:“我会在小棉村安全屋和你汇合。但是如果我没来,不要等我。”

    “这个撤离路线,你研究了多久?”

    我笑了一声:“还不至于倾家荡产。”

    李艾罗嗯了一声。我关掉灯上床,钻进被子里,说:“还能睡一会儿,上校,休息一下吧。”

    他也上床,躺了一会儿,把我搂了过去。我静静卧了一会儿,问他:“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还是再说一遍吧。”

    李艾罗捂住我的嘴,像是遗憾一样叹息:“宁宁,你怎么会记性这么好?”

    我也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亲亲他的嘴角:“我也喜欢你。”

    第二十八章 再见(1)

    告别的时候,李艾罗同我说再见。

    那时候天还没有亮,一点灰都没有,全部都是纯粹的黑。我送他到通道几十米深处,然后跟他挥手作别。祝愿拿着手电等在几步远处,我看见他慢慢转过身去,往前走,然后又回过头来。他快步走到我身边,用力握住我的手,说:“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来首都找我。首都博物馆……第三根门柱……”

    我也用力地握住他,说:“好。”

    我目送他们远去,他没有再回头。刚刚有一瞬间的冲动,我想告诉他,如果抬头往上望,就会发现一条被封死的通道,曾经通往他的家中。我曾在这里等过他很多次,不肯相信他不会来。过了这么多年,我竟然又再见他,然后又在这里送他走。

    直到那一点光完全消失不见,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地堡里还有许多收尾工作要做。我删除实验室里所有关于李艾罗的所有数据,烧掉所有他使用过的东西,不留下一丁点dna残余。收拾卧室的时候,我从他的床垫地下摸到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是用来装敷贴的那种包装,轻轻拖动床垫就听见哗啦啦的响声。掏出来一看,是一小袋药片,仔细数一数,一共7粒。

    我感到有一些头疼,不得不坐下来休息。胃开始翻江倒海,不知道是饿了还是犯了老毛病。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攫取了我的注意力,让我根本无暇他顾。但是我知道,这不是可以任性的时候。我又咬咬牙站起来。

    一个小时之后,我完成所有清理工作,断掉全部设备电源。吊灯缓慢地从天花板上降下来,我踏进升降器,再次环视这个我生活了55天的地方。我在心里向它说再见。

    回到地面,天已经慢慢开始放亮,一开始是有一点灰,然后很快全部扩散开。地面上比地底下冷很多,我忍不住一直打喷嚏。打开院子里的警戒系统,点燃壁炉,我换上一身得体的西服,把刚刚穿过的衣物都扔进壁炉烧掉。书房里的通讯器被我重新打开,然后向外发出一串代码。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套上祝愿帮我选的浅灰色羊绒大衣,发动停车坪上的轿车。这是一台老式汽车,曾经是父亲的所有物,车牌象征着汤氏曾经在枫市的权势和财富。点火,拉起手刹,踩下油门,我一路向城外开去。路上遇到有设卡检查的地方,我并不排队等待而是干脆掉头,来来回回在城中转着。我很快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他们在一个行人寥寥的路口把我拦下来。

    警员对我还算客气,并没有用枪指着我让我下车。我与他们应答了几句,通讯器发出一阵蜂鸣,一名警员走开了,再回来就换了一副嘴脸,让我去警察厅问话。顺从地跟他们上了警车,他们把车子开得飞快,我很快就被押进了警察厅问询室。

    我在透明玻璃房子里坐了一会儿,周围一直有来往的警察,我听不见声音,只能观察他们的表情。等了约莫半小时,进来一个很壮、体味很重的中年人,他嗓门很大,凶神恶煞地地训斥我,质问我为什么在城中扰乱公共秩序。我表示自己只是随意转转,然后报出自己的身份id号。男人疑惑地看我两眼,站起来走出了问询室。过了一会儿,换成一个小胡子男人进来,他是个东方人,不大看得出年纪,腰杆挺得笔直,笑盈盈地看过来。

    这个人我在新闻里见过,复制人政府枫市的警察厅长骆丰。

    看来汤氏制药在北区复制人政府心中还算有一点分量,弄清楚我的身份之后,立刻派出了一把手来与我交涉。小胡子骆丰客客气气同我聊了一会儿,提起我叔父汤嘉善。

    我自然不能说他已经失踪许久,我和堂哥都不知道他的下落,只是笑着回答他:“叔父一切安好,多谢骆厅长挂念。”

    骆丰话锋一转,问起夜袭那天的事情:“我听说圣诞舞会那天,汤少爷也在?”

    自然不只是听说而已,我老实回答:“是。”

    “提前离开了?”

    “身体不舒服。”我露出一点后怕的样子:“幸好提前离开了。”

    “一个人走的?”

    “和司机两个人。应该是有监控视频的,骆厅长可以去查。”

    骆丰眯起眼睛:“那天晚上……监控都被炸毁了。”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他点点头,让人给我倒水咖啡,殷勤地让我喝。问询室的灯太亮了,强烈的光线直接照进我眼睛里,泪水一直往外流。我被盘问了将近五个小时,喝下了不知多少杯咖啡,膀胱已经到了极限。我机械地回答那些重复的问题,姓骆的又不敢对我做出什么太过分行为,最后只好把我放了。

    警察厅派车把我送回去,我毫无力气地躺着,眼睛望着窗外,看着荒凉的街道和笼罩在雾霾里的建筑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到达目的地,是同行的警察把我扶进了屋里。

    屋子里的东西似乎动过,警察厅应该已经搜检过我的住处,他们一定一无所获,才会这样容易地放我离开。再过几天就是复制人的圣典日,庆典的花费有一部分就是从汤氏打秋风来的。哪怕是事后知道李艾罗已经脱险,他们尽管恨得牙痒痒,也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和汤氏撕破脸。这是我所倚仗的底牌。

    墙上的时钟转了好几圈。这六、七个小时过去之后,我确认李艾罗已经安全地和何云接头并且离开了枫市。但凡发生任何意外,骆丰这个警察厅长就不会在问询室跟我耗那么长时间。心里的石头落地,我又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在客厅里等待汤氏的司机来接我。用我名字订购的航班将于三个小时之后起飞,离开枫市飞往和平的南部大区。

    等到我改换装束,从去往机场的路途中脱身,成功坐上开往邻市的摆渡车,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半了。最近的下车点离小棉村两公里,这一段路程需要步行。按照约定,李艾罗和何云会在小棉村的安全屋待到早上六点,那之后他们就会踏上去往允城的旅途。以我现在的速度,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他们了。

    明明知道一定是赶不及这样的结果,可是仍旧心中焦急。为了避开被轰炸的路段,摆渡车在旧公路慢悠悠地摇晃着,时不时需要接受停车检查。车上大多都是从枫市离开去往南方避难的市民,大家都保持着安静,偶尔有人的收讯器发出因为信号模糊而产生的嘈杂噪音。甚至连小孩子都不哭闹,他们似乎也懂得了这一场旅行的含义,知道这是一次不会再见的离别。

    下车的时候已经正午,太阳依旧躲在阴暗的云层之后,冷风呼呼地刮着,没有下雪。一排排树木高耸入云,叶子只落了一半,不知道是什么奇特的品种,还是被基因污染后的变异种。我在村口租了一辆自行车,朝着安全屋骑过去。

    安全屋是一连排旧住宅的其中一栋。这栋楼的主人早在八年前举家搬迁,何云就把他买了下来,底下是个小卖部,二楼是住处。看守小卖部的铎哥也是他的人,和我打过两次照面,见我过来,远远地向我点头,示意安全。

    通往二楼的台阶一共二十七级,我走得不快,脚步不轻不重,他如果还在,肯定能够发觉。输入密码之前我又想,现在已经超过中午十二点了,他们再怎么拖延应该也已经离开小棉村,我的紧张和期待实在太可笑。我打开门,从厨房里传来细细的水流声。我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竖起来。

    祝愿很快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她看见我,十分惊喜地向我奔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她开心地说:“tom,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一段时间!”

    我的心跳得很快,一字一顿地问她:“你到了多久?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祝愿说:“我把他交给拉恩之后,就坐车出城了,到这里差不多是昨天下午一点多。一路都很顺利。”

    我点头,又犹豫地问:“他们呢?已经走了吧?”

    祝愿的眼神有些闪躲,甚至是有点哀伤。她不看着我,十分惋惜地说:“他们没来,他们一直没来过。这里只有我。何云也联系不上。铎哥说昨晚不来,应该就不会来了。会不会是出事了?”

    我好像失聪了几秒钟,祝愿又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我才真的听明白。我无力地摇摇头:“没有出事,他只是不来了而已。”

    我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一个小袋子给她看,里面一共有七片药片。

    祝愿的表情疑惑。我慢慢转了一圈,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费力地说话:“这是安眠药,我骗他是抗生素。一共给了他十片,他只吃了三片,剩下的都在这里。”

    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按照我安排的路线撤离,更不用说在这里等我。他的神情他的语气,我应该明白。

    祝愿也没想到这个,她惊讶地说:“那就是说,除了最开始,他一直是清楚地知道你……”

    “嗯。”

    他也一早就明白我。给他安眠药,除了睡衣之外不准备任何衣服,假惺惺地说自己是顺便救了他。

    祝愿忽然一拍巴掌,像是突然醒悟,又觉得太不可思议:“……那他后来的伤……也是自己弄的吗?”

    我一直不去想的一件事,被祝愿大声说了出来。脱离了七天观察期之后,他的旧伤口还是感染了,这本该是十分明显的漏洞,却被我刻意忽视了。他主动帮我处理被污染的外套和保护膜,只需在焚化之前留下一小块,接触就能感染的病毒,他竟然一刻也没犹豫过。

    而我是不会允许他死去的。他心里一定知道,他就是我的弱点、我的软肋。

    也只有那样,我才会解除信号屏蔽,我才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走。虽然短短的时间不足以让他暴露自己的位置,但应该早就和自己的人取得了联系,一旦离开地堡,事情就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他也在拿命赌,不过他赌赢了,输家只有我一个。

    祝愿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tom,我早就说过,他根本不信任你,一分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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