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前是一名穿着艳烈如火的红衣的美俊男子,脸上带着没什么温度的笑,即便看起来令人心头发冷,可依旧好看的叫人不舍得移开眼睛。
往前一步便是东方不败,往后一步便是千丈深渊。任盈盈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往后看了看几乎瞧不见底的悬崖,心脏跳得几乎要蹦出喉咙。
她使劲咬了咬嘴唇,举起剑指向东方不败:“你是不是想为了杨莲亭报仇?”
东方不败笑了一下,没有抹粉的面容美俊得叫人一眼看去便心跳神曳:“不。”
“不,他还不值得。”
任盈盈瞪大了双眼,竭尽全力想要拖延时间——即便她就算再怎么拖延,也不会有人能赶来救她了:“不值得?你已经不爱他了吗?!”
东方不败并不在意任盈盈拖延时间的意图,语气平和,仿佛并不是想要杀死任盈盈,而是在和任盈盈闲聊:“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盈盈,如果你同我一样也死过一次,你会看开很多事,也会放下很多事。”
任盈盈几乎将自己的唇咬破:“那为何你不放过我!”
东方不败轻笑了一下:“你错了,盈盈。我不是不放过你。你瞧,当年是你和你的父亲任我行,还有向问天,上官云,令狐冲一起将我击下悬崖的。你说,今日我将你击下悬崖,难道不是天理昭昭,因果报应?”
任盈盈厉声道:“你休想对冲哥动手!”
东方不败被任盈盈睚眦欲裂的样子逗笑了:“该来的都会来,想跑的跑不掉。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冲哥呢?怎么没和你一同坐这黑木崖的教主宝座?”
任盈盈怒道:“冲哥才不稀罕这教主宝座!”
东方不败赞同的颔首:“没错,你的冲哥不稀罕,你稀罕。”他以一种安抚的口气道,“没关系,这并不是羞于承认的事情。”
任盈盈被激怒了,手中的剑几乎就要往东方不败的身上戳,可空中数百枚几乎细不可见的银针早已经对准了她:“我没有!我早已经和冲哥一起隐居了!是向问天向大哥和黑木崖的人找上我们,说没有教主坐镇,黑木崖被朝廷的人攻打——我才回来帮忙的!”
东方不败摊开手:“哪里有朝廷的人?”
任盈盈气道:“那是黑木崖的人骗了我!”
东方不败摇头:“那你已经知道他们骗了你了,为何你还不回去找你的冲哥,继续去过隐居的日子!”
任盈盈的眼睛里立即盈满了眼泪,大声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
东方不败悄声细语道:“我怎么不知道啦?你瞧我知不知道:你的冲哥在发现你居然还和黑木崖的人有联系,甚至还要回到黑木崖做教主的时候,与你吵翻了,现下你们正冷战呢。你身为圣姑,哪里有脸面主动去求和?”
“正巧,这黑木崖盼天盼地就盼有个教主能给他们撑腰,你来了之后,他们定是无比高兴,天天将你捧到天上,简直把你当做天上掉下来的小仙女儿一样赞颂。这么好的地方,不如多呆一段时间,等到你的冲哥后悔了来找你道歉,你再抛下他们回去也不迟。”
东方不败摇头:“盈盈,你的心是冷的,哪怕你装的再像——你是日月神教的圣姑,是任我行的女儿,是我带大的孩子……你和令狐冲终究是不一样的。”
任盈盈厉声道:“你休要胡说!我只是不想让爹爹的神教出乱子而已!东方不败,你回到黑木崖,难道不就是为了夺回日月神教的教主之位吗?!”
东方不败蹙了蹙眉:“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任盈盈怒极:“那是你从我爹爹手中夺走的!”
东方不败轻飘飘地说:“那是你爹欠我的。”
若不是任我行用《葵花宝典》将他害成这样,东方不败又岂会在本就明知自己就是下任教主之时,愤而反之,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东方不败不打算再说了。
空中的银针骤然向任盈盈又压近了数寸。
东方不败的十指上牵着操纵银针的红线,嫣红的线缱绻地缠在他修长白皙的指腹上,无端带出旖旎的味道:“我给你一个机会。跳下去,就像你们那天将我击下山崖一样。不论是死活,你我之间仇恨一笔勾销。”
“死了,便算是你偿我一命。活着,你就能平平安安去找你的冲哥,从此过回你们隐居的逍遥日子。神教不会再扰你们,这不是你们的夙愿吗?”
任盈盈被银针逼得已经半个人踏出了悬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东方不败轻笑了一声:“可别得寸进尺啊,盈盈。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都得给我下去!”
话音一落,百枚银针已经齐齐刺向任盈盈。
任盈盈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抬臂护头,却只觉得衣衫上传来强大的牵力,身体却半点没感觉到疼痛,下一秒,便是坠落的失重感。竟是那数百枚银针刺穿了她的衣衫,拎着她将她扔下了悬崖。
东方不败在悬崖边站了一会,烈烈的红衣在崖风的吹拂下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他没有去看悬崖下的任盈盈究竟是死是活,只是站在这个他曾经命丧黄泉的地方,安静地待了许久。
早已经被恐惧支配着对东方不败重新臣服的黑木崖崖众,在东方不败身后不远处心惊胆战的跪着,谁也不敢抬头。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心中的恐惧,快要窒息的时候,东方不败终于动了。
他从腰间掏出一张信纸,展开一看。
“展信佳:
合作否?
赵祯”
东方不败冷笑了一声,一把碾碎了信纸,随手扬在黑木崖的崖风中:“合作个屁。”
他顿了一下,手指又是一动,银针飒飒而出,将崖风中的信纸碎屑挨个戳中,重新送回东方不败手中。
黑木崖的现任总管战战赫赫,简直要泪流满面。他又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和杨莲亭一样,走上成为东方不败禁脔的老路,又是担心自己要是没走这条老路,会不会脑袋脖子分家。正心神不宁之时,东方不败的银针已经将信笺的碎屑送到了他面前:“给我立刻粘好,送到山下那个卖芝麻包的铺子里去,告诉铺子的老板:善。”
话音刚落,银针已经带着纸屑,噗噗噗扎到了总管膝前的土地上,再仰头看时,东方不败已经不见人影了。
总管紧张地打了个嗝,顿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和众人一块互相扶着站起来了。
顶替了被杀的上官云和向问天的两人,比总管还要害怕:“教教教主说马上粘好,我我我们一块罢!别误了教主的事!”
三人忙不迭地攥着纸屑回到住所,一点一点仔细拼纸屑。
等到最后一点纸屑被拼完,总管念了一遍上面的字,而后惑道:“……赵祯……”他一惊,“这不是皇帝的名姓吗?!”
总管大惊失色:“难难难道教主从地府回来,竟是如此厉害,就连禁脔都已经是——是皇帝这样身份的人了吗!?”
远在汴京的赵祯狠狠打了个喷嚏,边打边吩咐林七,给不停和他来信嚎想吃阳澄湖大闸蟹的段誉送去螃蟹百匹。
总管与新上任的两位长老面面相觑,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想,粘好了信就匆忙下山去找东方不败所说的那个包子铺。
包子铺的老板一见他们下来,就笑着迎上来了:“二位客官,想来点儿什么?”
总管粗声粗气道:“你就是这包子铺的老板?”
老板用围裙擦擦手:“是啊。”
总管将信纸往他手上一递:“我们教主说,善。”
老板:“没了?”
总管一愣,还要有啥?
总管:“没了。”
老板点头:“好的么。我这儿有些桂圆莲子百合粥,您给教主端去。”
总管懵头懵脑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从包子铺出来了。
两个呆在门外等着的新长老,紧张地凑过来:“怎么样?”
总管无言地低头看粥:“你们说,这桂圆莲子百合粥,是什么意思?”
三人很是沉默了一会。
总管叹了口气:“罢了,还是快些送给教主罢!莫要凉了,到时候我就得遭灾了!”
长得还算几分俊朗的年轻总管十分悲怆地想:原本还想着万一有生命之忧,还能自荐一下枕席试试。唉,教主都有皇帝了,还要我个屁!还是兢兢业业地夹着尾巴做人吧!
一炷香后,东方不败坐在仆役重新给他打理出来的屋内,看着面前摆的桂圆莲子百合粥:“……”
总管苦着脸,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东方不败拿勺子舀了一勺,吃进嘴里,面色一僵,过了一下,吐出一个桂圆核来。
总管脸色大变:“那可恶小人!送给教主您的粥,居然连桂圆核都不知道剔掉!属下这就下去砸了他们的铺子!”
东方不败语气很差地道:“站住。”
才溜了一半的总管满身冷汗:“教……教主……”
东方不败把勺子扔回了粥里:“将我带回来的那个人的尸体,送去那包子铺。”
“还有,把这粥倒了。”
这狗皇帝,说什么话不能直截了当,非要送个没剔核的粥来提醒他。
不过也确实,《葵花宝典》既然已经拿到,黄芎的尸体就没用了,留着在山上腐烂,倒不如送下山去,白算赵祯个人情,也不是他吃亏。
总管忙捧了粥,快快地溜了。
东方不败将缠在指间的红线震碎了,走到从前每日都要看的梳妆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看了一会后,慢慢抬手,解开了衣襟。
白皙如玉的胸膛上,自心脏的位置为起点,密密麻麻向四处布满了紫黑色血脉,犹如什么邪恶的蛛网。这是内力翻倍的代价。修正气之功倒还好,但像他和欧阳锋那般修邪门内功的,却是将原本就极易走火入魔的危害也翻了数倍,这日日攀升的内力更是会不断榨取他身体的能量,缩短他的寿命。
可东方不败并不打算除掉这不断榨取他寿命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