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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留香叹息着劝宫九:“罢了吧,九公子。远道现在才多大,他爹娘既然会带他去玉门关那么偏远穷僻的地方,多半是想掩姓埋名,自然不会对才几岁大的孩子说这些事——”

    宫九冷凝的眸光一转,目光落在楚留香身上:“若是当真想掩姓埋名,一辈子做个普通人家,他们又如何会教自己的孩子做这等暗器?”

    楚留香一时语塞:“……或许是保命?”

    宫九:“什么都不知道,才能保命。”

    人是最容易泄密的动物了。甚至就连死人,放在经验丰富的捕快、仵作眼中,也在诉说着许多秘密。

    若想毫不泄密,那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守密之法。

    宫九又看向唐远道:“当初,我的人确实没曾查到你的爹娘为何带你来玉门关,他们又因何而死……便是前面一个问题你答不出来,那后一个你总该知道。”宫九没有停顿地逼问,“你爹娘是怎么死的?”

    唐远道明亮的眼睛,在听到宫九的问话后瞬间黯淡了下来。

    宫九敲了敲床沿,冷漠地催道:“说。”

    胡铁花看看宫九,又看看唐远道,立场很是矛盾。

    一方面,作为道长的友人,他也不希望道长的徒弟其实是个暗藏着很多秘密和心思的人,所以他也很想知道唐远道的回答。可另一方面,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胡铁花觉得唐远道真的并没有什么坏心,对于唐远道来说,强迫他回忆爹娘的死其实是件挺残酷的事情,他们这群大人这么欺负一个孩子,确实是太过分。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是该站在宫九这边,铁下心肠审问唐远道好,还是站在唐远道这边,不让宫九继续逼问唐远道爹娘的死因,别再这么强硬地戳孩子的伤疤好。

    唐远道垂下脑袋,拨了拨手边的那些零件:“他们……是自杀死的。”

    “自杀?”楚留香原本和胡铁花一样,正在两难之间纠结矛盾,听到唐远道这话后,不由地诧异开口,“怎么会?”

    唐远道现在的年纪也不大,这就意味着,他爹娘当年去世的时候,唐远道的年纪就更小了,独立生活、养活自己,对年幼的他来说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唐远道的爹娘会手把手地教唐远道做这天工暗器臂,就说明他们是很疼爱唐远道、想要保护唐远道的。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会在唐远道那么年幼的时候,突然想不开选择自杀,就这么丢下唐远道一个人,撒手人寰了呢?

    唐远道用力捏了捏手中边角锐利的零件,坚强地把眼泪硬是憋回去:“我不知道,我爹娘从未和我提过过去的事情,他们一直教诲我凡事的往前看,莫往后看……他们去世的时候,尸……尸体是我和几个好心的邻里一块收敛的,都是服毒自杀,去世的时候还手牵着手,一块躺在床上,表情也是很安详的……”

    唐远道没忍住,掉了几颗金豆豆。他飞快抬手,想拿袖子擦干净。

    胡铁花挡住唐远道的袖子,给他递了块干净的帕子,安抚地温声道:“袖子脏。”

    这可能是胡铁花第一次对唐远道这么温和,以往的时候,胡铁花表达喜爱的方式总是蔫儿坏的逗弄。

    唐远道接了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擦干了眼泪,小小声地吸了几下鼻子。

    姬冰雁比楚留香和胡铁花要冷静得多,或许是因为他和唐远道、还有宫九都没有怎么接触过,所以还能够作为旁观者,保有一个比较客观的态度来考虑这个问题:“那天工暗器臂,我便是在唐门之中也未曾见过,看其所能,定然不凡。这至少可以证明,唐远道的父母绝不是一对普通夫妻。至于他们是不是唐门中人……”

    姬冰雁看了垂着脑袋,像是在等候审判一样的唐远道:“偏偏远道又恰好姓唐,这猜测或许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我可书信一封寄予唐门。”

    唐远道原本还低垂的头,在听见姬冰雁提及唐门或许与父母有关时,忍不住扬了起来,看向姬冰雁,红红的眼里带着点期待。

    就算是爹娘再怎么说“莫要回头”,但那或许就是爹娘曾经的家,唐远道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

    姬冰雁顿了顿,冲唐远道颔首:“我会问的,若有回复,我会告诉你师父。”

    之所以不是直接告诉唐远道,而是告诉墨麒,也是为了保证唐远道这事儿不会一直瞒着墨麒,姬冰雁这也算是为自己老板考虑过了。

    胡铁花下意识地搭了句:“你何时与唐门有过联系。”

    “你当我想?”姬冰雁冷峻着脸,不痛快道,“墨麒曾助唐门破过一案,再往后唐门就开始和江山醉做生意了。”

    “唐门和江山醉能做什么生意?”胡铁花纳了老闷了。

    姬冰雁冷漠地道:“江山醉所有分楼里,凡是存着四季酒的地窖,都由唐门经手改造过,当时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金子。若是有人擅自闯入地窖之中,想要偷酒,就得先趟过比唐门内门密室还要再凶险数倍的机关阵,保证他门都进不得,就得死在进门的路上。”

    胡铁花:“……”

    嚯,所有分楼的酒窖都改造了。这可不就是笔大生意么。

    宫九并未在意姬冰雁等人的言语,他仍看着唐远道:“你所言非虚?”

    唐远道被宫九那双好看、却无比冷厉的眼睛看得有些浑身发寒,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从不说谎的!”

    这倒是真的。墨麒和唐远道师徒俩性格迥异,恐怕只有在“不会说谎”这件事情上,是一脉相传的……

    宫九没有说话,唐远道也不敢开口,室内一时之间陷入了令人心跳凝滞的寂静。

    楚留香几乎以为,宫九要对唐远道下手了,然而宫九只是凉凉地审视唐远道半晌:“我不管你为何会这暗器之法,也不管你为何从未提及过此事,好好当道长的徒弟,否则……我会让你知道,这世上比暗器更阴毒的东西,比比皆是。”宫九在唐远道表态前,紧接着又道,“暗器之事你莫要和道长提,我自会告诉他。”

    至于唐远道爹娘的事情——那又不是宫九送给墨麒的礼物,宫九管他们死活。他只需要保证唐远道这个他送给墨麒的礼物,莫有二心、别出岔子,乖乖当个听师父话的好徒弟就够了。

    宫九一松口,房内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胡铁花本也不觉得唐远道会害他们,一来唐远道年岁尚小,二来唐远道暴露出暗器之事就是为了救他们的,他之所以开头的时候一直质问唐远道,也就是想当个黑脸,想法子在宫九手下保住唐远道。

    所以在宫九松口之后,他第一时间蹿到了唐远道身边,故态重萌,开始蔫儿坏。

    胡铁花一把薅起小萝卜头,一边使劲揉唐远道被道长养的肉肉的小脸蛋,一边问:“你这铁手臂看着这么厉害,都有些什么暗器在里面?”

    唐远道被揉的小脸蛋都变形了,模模糊糊地说:“多了……去了!这手臂每一块大关节下面都暗藏着一处暗器发射口,少说也有九九八十一处,而且每个暗器都是配着我娘给上的不同的毒的!”

    一直没吭声,作壁上观的姬冰雁转过脸来:“——毒?你给那些被你暗器射倒的士兵下毒了?”

    唐远道的嘴被胡铁花挤得像鸡崽一样一嘟:“噗是的,”唐远道使劲一蹬腿,把自己从胡铁花的魔爪下解救了出来,“这次我就用了带迷药的暗器!”

    他的小短腿还没甩几步,就被胡铁花猿臂一伸,又薅进怀里了:“跑什么,走走走,和胡叔叔说说,你暗器上都有什么毒来!”

    胡铁花自然地抱起唐远道,踏出了屋子。

    楚留香单手推着姬冰雁的轮椅,也跟着一道走出屋子。

    直到走出客院,楚留香才对满脸想回去陪师傅的唐远道,压低声音道:“你师父没醒之前,你莫要再来这屋了。”他看了一旁吹着口哨,似乎没心没肺的胡铁花,“小胡把你抱出来,是不想你和九公子再多呆,这暗器之事,九公子恐怕没有口上说的那么容易放过。”

    ·

    ·

    墨麒的烧看起来来势汹汹,其实退得很快。宫九连夜遣人去江山醉买来了四坛四季酒,轮番喂给墨麒喝,哪怕那酒的效力在卖出前已然兑弱过,那些珍贵难寻的药材镇压一个小小的发烧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墨麒再次醒来时,背后的疼痛因为前一日下的狠药,已经轻了不少,至少他再起身时,只要注意些,就不会痛到汗流浃背了。

    清晨的朝阳,将金色的晨曦投入室内,落在墨麒有些发怔的面庞上。

    他记得昨日烧的不甚清醒时,自己如何拽着宫九衣袖的,也记得昨日宫九是如何一夜不眠,替他敷着头上的冷帕的。

    墨麒从床上慢慢撑起身体,踩了鞋下了床。左右看看屋子,已不见了宫九的身影。大概是在他烧退后,宫九就离开了。

    墨麒穿好靴子,取了百宝囊内的伤药,关上了屋门,转入里间。

    一件干净雪白的亵衣很快搭在了屏风之上,随后是其他的里衣,被主人一件一件、极为整齐地有序搭好。

    墨麒背过身去,看着铜镜里照出的布满狰狞伤疤的后背。

    那些可怖而丑陋的痂痕几乎攀满了他的背脊,在那毫无瑕疵、宛如璧玉的肌肤上更显扎眼。

    墨麒将披散的头发高高束起,把垂落的长马尾捋到胸前,微微前倾身体,闭上眼睛,将药水向身后一倒。

    嘶嘶作响、如同灼烧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墨麒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因药水腐蚀伤口而带来的剧痛令他身上立即浮出一层薄汗,汗水和着伤药,顺着结实饱满、充满力量却又不失优雅的肌肉纹理慢慢滑落。

    这药水的药效虽是难熬,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那些伤疤被浸软后立即脱落下来,露出新催生出的粉肉。

    宫九恰好就是在这时走进了里间。

    墨麒因为药效带来的剧痛,都没有注意到宫九开门进屋的声音。直到看见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他的宫九时,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人了,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羞恼,飞快抬手将亵衣围在腰间:“宫九!”

    宫九挑眉:“挺大。”

    墨麒剩下的斥责瞬间被这句给噎了回去,好一会没喘上气来:“…………”

    宫九见墨麒就光顾着拽自己腰间的亵衣了,另一手还拿着药水,也没法攻击他,便很是自然地又靠近了几步:“你伤在背后,药水自己擦,能擦得全吗?”

    墨麒的大脑还在被那句“挺大”占领,一张脸已经红的惊人了,耳尖就像凝了血似的:“你——怎——怎可——”

    他可了半天,也没可出什么玩意儿来。

    宫九只当没听见,绕到他背后,很正经地道:“我看看,果然没擦全。药水给我。”

    墨麒迟疑的功夫,宫九已经从他手里将药水抽走了。

    墨麒只来得及感觉自己手上一空,背后伤处就被几根微凉的手指轻如点水般拂过,药水立即渗入痂痕。

    疼痛将他所有其他的心思都挤出了脑外,只有不可失态、不可呼痛的自我要求死死占据他的大脑。

    本能的反应之下,哪怕此时已经痛得青筋暴起,微微痉挛,墨麒拽着亵衣的手也依旧坚持地抓紧这块遮羞布。

    宫九在涂完了剩下的几处伤疤后,目光便落在了那些与旁边肌肤颜色截然不同的粉肉上:“这些疤痕,能褪?”

    宫九微凉、被药水沾湿的手指尖,如二月春燕的尾尖掠过一池春水般,在疤痕边那大片新长出来、极为敏感脆弱的新肉上一掠而过。

    墨麒惊得浑身一抖,伸手就将宫九推出了屏风,扛着药效的余韵匆忙将里衣快速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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