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9
底色 字色 字号

分卷阅读49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宫九缠斗间不经意仰头,往沟壑外一看,瞳孔骤缩:“机关!”

    数十架重连弩对准了沟壑内,蓄势待发。

    然而他俩已经来不及闪避了,那些沟壑内拖着他们的影子人,竟像是不怕死似的,即便被同伴们的重连弩对准,也依旧死死地缠住宫九和展昭,不让他们离开。

    十支一组的弓箭,数十架重连弩,齐声发射,扎向沟壑内的人。

    红衣。

    巨阙。

    铜箭。

    穿心。

    零碎的片段在白玉堂的大脑内一闪而过,令他的头部一阵剧痛,向一旁踉跄一步,踏空树枝,失足落下。

    在他自己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自己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起来。

    白玉堂死死盯着沟壑之中的那团晃眼的红影,全然无视了墨麒挥来的拂尘,肩膀硬扛着那一击甩尘,借力顺势坠向沟壑,将那个红衣巨阙的少年扑倒在地。

    墨麒急追而上,一掌摁在白玉堂背后,传入内力。

    无形的内劲像古刹中被撞响的巨钟,自白玉堂身上暴涨溢出,随着他一声狂啸,将大部分的弓箭尽数击落。剩余的弓箭则被宫九和墨麒联手,或是甩尘,或是举扇,一根不留地统统折断。

    展昭瞪大了双眼,看着护在他身上的俊美男子:“玉堂!”

    白玉堂长啸音落,当即力竭,一头栽倒下去。

    墨麒和宫九没有时间停息,他们的身后还有展昭和白玉堂,身前却是那些依旧纠缠不止的影子人们。两人将弓箭扫开后,立即反身,以展昭、白玉堂为中心替他们阻挡不断扑来的刀光剑影。青紫的果实被沟壑中激战的人们践踏的零落成泥,青紫色的汁水随着脚步溅起,沾上衣摆,散发出腥甜的味道。

    展昭感激地看了墨麒和宫九一眼,便匆忙垂下头,将面朝下倒入他怀中的白玉堂翻过身来,就瞧见对方因极度痛苦而皱起的眉头。

    白玉堂脸上的青黑色血丝愈发密集了,也显得愈发可怖。

    这可和道长说的,被唤醒了记忆药性就会自解不一样!

    展昭无措地将白玉堂滑落在饱满的唇间的发丝捋开,焦灼地看着对方脸上简直像在涌动的黑色血丝。

    他也不敢这个时候去掀白玉堂的眼睛,确认对方有没有真的记起记忆。

    毕竟白玉堂可是硬扛着墨道长的一击,还非要来救他啊!若是没有记起记忆,陷入狂躁之中的白玉堂,又怎么可能会做这样奋不顾身、舍身相救的事情呢?

    墨麒匆匆避开一柄向他斜刺来的长剑:“莫要杀人,活捉!”

    宫九沉默不答,手上的招式却卸去了几分内劲。

    待最后一名影子人也被他们击晕后,墨麒方才飞身落进沟壑中:“白少侠情况如何?”

    展昭慌的眼神都乱了,听到墨麒的问话,焦急地抬头:“他——他为什么还不醒?他脸上这些血丝,怎么越来越多了?!”

    巨阙都被他放在一边了,此时展昭就顾着紧紧抱着白玉堂,好像这么抱着就能帮忙分担一点白玉堂此时的痛苦一样。

    墨麒半跪下身,伸手搭住白玉堂的脉搏:“……他身有暗伤,这药虽然将他救回来了,但那些暗伤一直没有被完全治愈……”墨麒抬手,在展昭的目光下摸了摸白玉堂的后脑,摸到了一处凹陷,“他的脑后也曾受过重伤……”

    展昭急问:“那他还能醒过来、还能治得好吗?!”

    墨麒在展昭像是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中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能醒来,身上的暗伤也能治好。只要暗伤治好了,这些血丝自然就会消退。但……他的记忆,却很有可能没法完全找回来了。而且平日里需得注意些,他可能会很容易感到烦躁,难以抑制情绪的剧烈波动。”

    毕竟白玉堂的记忆,很有可能不是因为药效而消失的,是在被喂药之前,就因为颅后的重伤而消失了。

    白玉堂如此容易暴躁,也是因这颅后重伤而造成的。

    “我会注意的。”展昭刚松了口气,又马上想到新的问题:“那他还能说话吗?”

    白玉堂方才唯一发出的声音,就只有长啸声,并没有说过一个字。

    墨麒抬手捏开白玉堂的嘴,检查了一下:“无妨,声带有些受损,还能治,就是可能以后嗓子会哑些。”

    “那还好,那还好……”展昭惊魂未定地连续说了好几声,才稍微松了下一直紧绷的身体。

    他垂下头来死死看着双目紧闭、昏倒在他怀里的白玉堂,忍不住颤着手碰了碰白玉堂的脸颊。

    温凉的。真实的。

    对展昭来说,什么记忆,什么暴脾气,什么声音哑不哑,都无所谓。

    只要白玉堂人在,那就好了。

    玉堂若是想要寻回记忆,他可以一句一句地讲给玉堂听,未来的记忆他也定会在玉堂身侧陪同共度;玉堂若是容易生气,那便生气就是!就算是生起气来,玉堂肯定也是帅得不得了。玉堂若是想让声音不哑——

    ……玉堂才不会在意声音哑不哑,刚认识那会儿,玉堂为了增加气势还天天沉着嗓子说话呢!搞得他也不服气,那几天也卡着嗓子说话,弄得公孙先生都以为他受寒了。

    展昭顶着红鼻头红眼睛,抱着白玉堂酸涩又坚定地想着想着,就记起过往年少时,白玉堂和自己都一起干过些什么滑稽的蠢事,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噗嗤一乐。

    展昭乐着乐着,一直憋在眼眶中的眼泪就扑簌地掉下了一串,落在白玉堂高挺的鼻梁上。

    展昭慌忙用袖子帮白玉堂擦干净,手指忍不住又碰了碰还在昏迷中的白玉堂的脸颊。

    这一次,不论玉堂去什么地方,我都要跟着。不论什么地方。展昭出神地看着白玉堂,心里反反复复地想。

    宫九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死抱着白玉堂不放手,又是哭又是笑的展昭,只觉这展昭是不是被白玉堂这事刺激出了毛病。

    他看了一会后,发觉自己正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便干脆地移开了视线,随便往四周看了看。

    宫九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拍了拍墨麒:“你看。”

    宫九伸手指向沟壑外的影子人。

    他一直拿着的那柄折扇早就在打斗中损毁了。

    墨麒困惑地回头,顺着宫九手所指的方向看去。

    入目之处,所有的影子人都突然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缓缓干瘪下去,只留衣衫骨架。

    第40章 送子观音案13

    西夏, 西凉军。

    军师看着辽国使者送来的消息:“河西知府事身死, 河西军统军大将木将军、史副将身死……”

    主将坐在帅座上, 皱着眉不耐道:“那又如何,耶律儒玉传这个消息给我们,难不成我们就得乐颠颠的出兵吗?”

    军师温声温气地劝道:“将军, 您再细看。”他细细点出,“这些人死,当然没什么大事, 宋人那么多, 总归有人能顶上的。但您看看这儿,这史副将是怎么死的?是死在河西军自己监守的大牢里的!这说明什么?”

    主将沉思了一会, 眉头缓缓松开,痛快地抚掌道:“这说明, 河西的军心,已经给这几个将军自己搅散了!好也!”

    河西军, 这匹庞统留下的野狼。

    野狼的嘴,终于开始对准自己圈内的羊了。

    即便那是匹黑羊,那又怎么样?有哪只狼在尝过羊的味道后, 还会继续缩起爪子做它的乖乖牧羊犬,收起已经开了腥的野性的?

    一直主战的军师再下一剂猛药:“庞统就要来了, 不管我们举不举兵, 他都要重新回河西了。我们这个时候不提前下手, 难道还要等庞统杀回河西, 整顿了那群野狼, 等着那群野狼将狼口重新对准我们吗?!那您就再也没有机会打下河西了!”

    军师加重语气道:“国主的责骂,已经不止一次了,将军,您难道要活生生等到自己被国主废除兵权、‘告老还乡’的那一天吗?将军,这是机会,千载难遇的好机会啊!”

    “你说的没错!哈哈哈哈,阿满,我的好阿满,我果真离不开你!”主帅大笑着狠狠一拍扶手,站起身,向前猛跨了几步,“传令兵,来啊!发令,整军!”

    决心破釜沉舟的主帅没有看见,自己身后一副忧心忡忡的军师,双眼中划过的诡谲神色。

    ·

    ·

    梦里,白玉堂又回到了他被影子人唤醒的那一天。

    当他穿着染满鲜血的衣服,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好像失忆了。

    过往的记忆一片空白,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为何在这里,眼前只有那群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黑衣人,正喋喋不休地向他讲述着他听不懂的话。

    透过这幢幢人影望向窗外,是一片洁净的雪白世界。

    剔透的、未经一丝玷污的白雪,厚厚地铺盖在地面上、树梢上、台阶上。澄澈的阳光映在雪上,宛如一堂美玉。

    他空荡荡的脑袋,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白玉堂。

    然后就是一个模糊的、晃来晃去的红色身影。

    但那些在他耳边聒噪的人实在太吵了,每当他抓住一点那袭红衣的影子,嘈杂声就会将那抹红意扑散在漫天的白雪中。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