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让我去娶她?”一个人的声音柔和而调平,这句话说的不像是问句反而只是一个陈述一般。
“对啊。”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散漫而随意,“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这对我们拜天会也有好处。”
“万一事情败露了怎么办?”那个比较柔和的声音又再次开口说道,“你原来让我去正儿八经地勾结他们家的养子,还有假装英雄救美也就算了,现在这么做是不是风险太大了,万一被靳将军发现了,恐怕我们整个会还有我林府都保不住了。”
“林元江。”另外一个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直直地交了一声他的名字,林元江是帮主的名字,看来说话的这个人是二帮主,只听他又接着说道,“这个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再说了事已至此,你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了,难道你明天再礼堂上昭告大家,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吗?你醒醒吧,别担心了,没事的。”
二帮主半带着威胁半带着安慰地说道,随后又听见二帮主又开口安慰了一句,“你呀,就好好休息以下,明天安安心心做一个玉树临风的新郎官吧。”
“可是。”林元江仍旧迟疑了一下,随后又开口问道,“明天逆天帮他们过来了怎么办?此次你放了消息出去,他们肯定会过来的,何况传闻说我们抓住了逆天帮悬赏的那两个小和尚,逆天帮肯定要过来寻仇的。”
“这个你也不用担心,之前怕你操心这边的事情我才一直没告诉你,我们确实已经抓住了那两个小和尚的其中一个,等明天他们帮主过来了,我自有主意,不仅能够化解我们两帮之间的矛盾,而且他们还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二帮主的声音忽大忽小,似乎说话之间不经意还打了个哈欠,而在里面听着的林元江和在外面无意中听到的木头都绷紧了神经。
林元江立刻紧接着开口问道,“什么打算?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抓住的小和尚在哪?”
二帮主又打了打哈欠,随后继续说道,“这些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我还是喜欢你弹琴作画的样子,不想让你参与太多了。至于小和尚嘛,就关在后院的柴房里,我待会儿派个人去看看就行了,你不用操心。”
“可是我们只抓到了一个小和尚,还有一个和尚和那个管事都不在我们手上,逆天帮他们会同意和我们合作吗?他们真的会帮助我们吗?”林元江又有几分忧虑地问道。
“你放心吧,就算是我们手上一个他要的人都没有,他们也一样会帮助我们的。”二帮主的话说得漫不经心又胜券在握,林元江心里的疑问和不安反倒更加重了。
第三十九章 排山倒海
听到二帮主随意而又言之凿凿的话,林元江再也忍不了当下的这种境况,开始半带着强迫式地要求他让自己了解得更多一些。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你今天必须告诉我。”林元江将自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也加重了不少,听起来却依然是柔柔的。
“哎呀,真的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你现在能不能给我弹一首高山流水?”二帮主顺着他的话劝慰了两句,然后又转移话题叫林元江给他弹琴。
“不行。”林元江摇了摇头,执拗地像个孩子,“你一定要告诉我,告诉我了我才给你弹来听。”
“快弹嘛,我现在真的好想听你弹琴,你弹得那么好,不要吝惜这一次嘛。”二帮主的语气里带着有点撒娇的意味央求道,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你弹完了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不可以!许慕白,你今天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林元江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给你弹琴了。”
许慕白见这次是搪塞不过去了,只得叹了口气说道,语调变得严肃而低沉起来,“上次你给我看的玉佩你还留着吗?”
“玉佩?”林元江疑惑地想了想,随即才记了起来,“哦,哦,哦,是那块雕刻着雄鹰的玉佩吗?”
“是的。”许慕白点了点头回应道,“那块玉佩一分为二,原来是两块,除了你这一半,还有另外一半。”
“还有一半?”林元江惊讶地抬了抬音调,随后又把声音压了下去,“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我原来也不知道,是上一次偶然间你掏出了这块玉佩,我才知道的,之前我只当是只有那一半,却没有想到你这里竟然还有一半。”许慕白停了停,随后说道,“因为那个雕刻的雄鹰样式和特别,所以我一直记得很清楚,看到你这块的时候我立刻就想起来了。”
“可是那一半你是在哪里看到的?”林元江顿了顿问道。
“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和你去游江的时候,我掉入水里,你去找人救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别人救走了?”许慕白轻轻地提问道,像是担心碰碎了这段美好的回忆。
“嗯嗯。”林元江声音低低的沉吟着思索了一下,随后接着说道,“我记得,当时你消失了三天,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哭了整整三天,直到第三天你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笑话两只眼睛肿成核桃还挂着鼻涕的我呢。”
“对的。”许慕白接着说道,“就是那一次我第一次看到了那个玉佩。”
“谁的玉佩?”林元江立刻追问道。
许慕白摇了摇头示意林元江不要急,随后继续说道,“当时救我起来的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救我起来以后,又有一个小男孩赶了过来,跟着这个小男孩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男人,他们三个一起把当时昏昏沉沉的我带回去休养照顾了。”
“原来如此,可是你回来以后都没和我说过这些事情。”林元江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随后又带了一丝丝嗔怪的意味说了一句。
许慕白却并不理会他,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那一次我在他们住的客栈休养,有一次就偶然看到了救我上来的那个男孩带着那块玉佩,似乎是很珍惜的东西,只是掏出来擦了擦,随后马上就放回到怀里了,我休养了三天以后他们就送我到门口,随后就走了,后来我再到他们住的那个客栈去找他们,他们已经走了。”
“所以那个玉佩是一个救你的小男孩身上的?”林元江用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可是这是我们林府祖传下来的玉佩,我也是在父亲过世以后才拿到然后珍藏起来的。”
许慕白默默地点了点头,“所以那个男孩很有可能就是你的亲兄弟,是你父亲的另外一个儿子。”许慕白看着林元江的眼睛说道,“拥有那块玉佩的人,就是你的亲手足。”
“可是。”林元江一脸震惊地看着许慕白,“这不可能啊,父亲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回事。”
许慕白却转过头去,轻飘飘地说道,“还记得父亲临终前没有说完的话吗?”
林元江看了看许慕白,长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父亲说,我这辈子问心无愧,唯独对不起一个人,这个人……”许慕白说着又转过头来看向林元江,“现在你该知道,你父亲想说的是什么事情了吧。”
许慕白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穿进林元江的耳朵里,但林元江却像是失聪了一般,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许慕白,却没有一句回应,也顾不上自己的表情。
“前几个月,我带了两个人假装成拜天教的人去左扶山山寺的时候,正好撞见逆天帮的帮主和二帮主。”许慕白依然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林元江,“我在他们身上又再次看到了那块玉佩。”
“你的意思是?”林元江半响才回过神来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没错,他们两个就是当年在河边救了我一命的那两个小孩,而他们中间的一位,就是你的亲兄弟,你父亲的亲儿子。”许慕白又转过头去望向一边虚无的空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感伤,又像是带着一丝愤慨。
“那他们两个?”林元江似乎已经慢慢地开始接受这件事情,语调也比之前平缓了几分,开口问道。
“是林青。”许慕白转过头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元江,忽然之间让林元江感觉有几分不寒而栗。
随后许慕白又转过了头去,恢复了平日里淡淡的语调,“当时林青他们躲在门后,其实我并没有看见,随即又撞上了林峰回来,我们就匆匆离开了,但是其实我们并没有走远,躲了一阵子之后,我又偷偷潜回去看情况,正好林青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受伤了,和另外一个小和尚一起坐着门板离开的,在他坐着的时候,他别在腰间的玉佩就漏了出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林元江忽然提高了声音,悲愤交加却有带着几分无助地冲着许慕白喊道。
“和你说?我一回来就和你说了,他们马上就要去右扶山山庄,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许慕白的声音听起来平平淡淡,似乎在讲柴米油盐般的日常琐事,“你却瞒着我,偷偷派了大队人马去夜袭右扶山山庄,不仅没有攻破逆天帮,反而在混乱中杀死了林青,杀死了,你的亲弟弟。”
第四十章 夜半的猫
林元江半晌没说话,许慕白也沉默着,沉默如同这个夜晚透过木头衣服穿进木头的皮肤之间的风一般,在这几个人之间肆虐着,也在林元江和许慕白的思绪中肆虐着。
沉默了良久,林元江轻轻地说道,“我当时已经下过令说不得伤害帮主和二帮主的性命。”
许慕白只是静静地看了看林元江,随后又别开了眼神,望向窗外,也依旧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许慕白才开口接着说道,“这一次,我是打算等帮主来了,我就跟他密聊这件事情,再把你的玉佩拿给他看,他只要一看了,自然会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说着说着,许慕白又抬起眼睛瞟了一眼眼前仿佛被冰霜袭过了一般的林元江,随后接着说道,“这样一来,你就是他这世界上最爱的人唯一的亲人了,再加上我们把那个小和尚交给他,也算让他报了仇了,他自然没有道理不帮我们。”
林元江没有再开口说话,整个人都像是被困住了一般,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与挣扎。
在这一刻,许慕白忽然有几分可怜起眼前这个人来,顿了顿,语气缓了缓柔声说道,“元江,给我弹一曲吧。”
林元江抬起头来看了看许慕白,随后自顾自地垂下头去,轻轻点了点头。
许慕白走到一边的桌前,立在一旁等着林元江走过来,林元江缓缓地走了过来,抬起头来看了看许慕白,随后坐了下去,抬起双手拨弄起琴弦来。
幽幽的琴声从屋里传了出来,屋外的风像是要与这琴声相和一般,也呼呼地刮了两声,随即又消散了。
木头沉浸在他们两人的谈话中,思绪恍然之间也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所有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一时冲动着冲向那个假冒的庄主,再往后的事情,还有林青是怎么死的,统统一概不知,在小赵的背上摇摇晃晃迷迷糊糊醒来的那种感觉也忽然随之袭来。
后来石头也只是简单地告诉木头,林青死了,而他们正陷在被追杀的境地,至于原因和过程石头却只字未提。
石头的心中是不是掩藏了什么秘密?是不是石头也像许慕白一样,很多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林元江一样没有告诉自己?
在那个湿漉漉的夜晚,发生的一切,只有石头、小赵和那两个刺客清楚。
忽然木头又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回过神来,现在不是去猜测当时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现在石头还被关在柴房里面,又冷又饿,必须赶紧去找点东西拿给石头吃。
木头思绪忽然拉了回来,慌慌张张地就从箱子里面站了起来,却哐当一下撞到了箱子的边缘。
里面正在弹琴的林元江和立在一旁的许慕白都恍惚间听到了外面的一声动静,屋内的琴声戛然而止。
许慕白向着林元江竖起一只手掌示意他不要动,接着又摊了摊手掌示意他继续弹,林元江看了看许慕白,顺从地点了点头,抬起手来继续拨弄起琴弦来。而许慕白自己则提着脚步轻轻地往着窗户边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刚刚落下最后一步,正准备伸手去慢慢推开窗户,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柔柔的猫叫,随后有一点点细碎的拨弄草地的声音,又传来一声柔柔的猫叫。
许慕白这才放松了下来,顿了一下,还是继续推开的窗户伸着头往外看了看,夜色朦胧间,外面的凉气瞬间袭了进来,整个外面只是一片空荡荡的草地,再低头看了看窗户下面放着的木箱,也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开着窗户紧接着又是一阵寒风袭来,这风里仿佛带着微霜一般,吹到许慕白的脸上以后就化成了细小的水珠,许慕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随后扣上了窗户。
听到许慕白关上了窗,木头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地靠在墙上往下滑了滑。
一直以来,木头学猫叫是学得最像的,学起来像是绵软无力的小奶猫,是刚出生每才几个月大的那种小猫叫。倒也不是不会学更成熟一点的猫叫,到底是缺一些感觉,唯独这种小奶猫叫是最像的。
起先木头从来没想过这个会有什么用处,后来石头发现了这一点以后,经常带着木头去伙房偷吃东西,然后让木头学着猫叫,跟负责煮饭的师兄说是小猫吃了。
因为听起来是很柔弱的小猫,师兄总是找也找不见,石头就说猫太小了可能随便躲到哪只洞里去了也看不见。
后来这种把戏玩得多了,师兄也意识到是石头在捣鬼,认为是石头故意带了一只小猫来,将自己偷吃的推到小猫身上,却到底怎么也没找到石头的把柄,只得不让石头到伙房来,这件事情却没弄清楚过。
直到上一次躲在大哥林峰的床底下,后来说和小周合作刺杀那件事的时候,木头当时就忽然灵机一动,学了一声猫叫蒙混过关,木头才忽然意识到这个技能在关键时候竟然还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木头歇了口气,探着脑袋往一边的走廊看了看,走廊上面只有摇晃着的灯火,巡逻的人已经走过了好一阵子了。
想到很有可能下一批巡逻队伍就要过来了,木头连忙快步往前走了走,躲到前面转角分叉的地方,以免再次有人过来难以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