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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子初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替马素素解围道,“练娘子乃女中豪杰,抓我们来这里,怕不是只为了问这两句话吧。”

    “就晓得你聪明。”宋白练笑眯眯地捏了捏张子初的脸颊,终于又转回了正题,“我想知道,你昨晚是怎么赶走那些人的,我之前用了好多种方法,也管不住他们。”

    “管他们?这么说,你去村庄不是为了抢劫村民?”

    宋白练浓眉一竖,正色道,“我天枢寨岂是那种为非作歹之徒!抢掠百姓之事向来为老娘所不齿!”

    “那你们昨夜抢人的时候倒还挺熟练的。”奚邪在一旁插嘴挑衅。

    “我抢的又不是你。你要走,大门就在那儿,请便吧。”宋白练翻了个白眼,当真使唤手下人解开了他们几个身上的绳索。

    然后也没人再管他们。奚邪几人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无比尴尬。最后还是胡十九得劲儿,往张子初身旁一站,岿然不动了。

    奚邪几人赶紧跟上,围在了张子初身旁。宋白练瞧着马素素容貌不俗,往张子初身边儿一站倒真是般配,脸色瞬间开始阴沉下来。

    “练娘子为人直爽,行事磊落,我相信娘子所言。”

    张子初适时的一句夸赞,顿时又让对方喜笑颜开。

    “只可惜,在下昨夜所为不过是虚张声势,侥幸方才得手,若再故技重施,怕也不管用了。”张子初别有所思地看向了面前的食盆,那里头只放着几块干硬的馒头和一盘咸菜,再看周围那些山贼,果然个个面有菜色。

    于是,他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如今童贯的大军被大雨困在大野泽,就等于变相将这些原本活跃在官道上的山匪困在了山里。他们忌惮朝廷军队,不敢随意下山打劫,便只能把主意打在了附近的村落中。可如今那些村民尚要被迫出钱出粮去供养外头的二十万大军,哪儿还有闲钱给他们抢?

    所以,昨夜那少年才会为了半个地瓜而拼掉性命。

    面前这女子或许尚算有些道义,不肯用下三滥的手段欺辱贫困百姓,便只能靠着馒头咸菜度日。可她毕竟是个女人,约束自己这寨子尚可,若想阻止其他同行,那就难了。

    思虑至此,张子初又开口道,“娘子当真想阻止其他贼匪对百姓下手?”

    “你有法子?”宋白练刚刚失望了一下瞬间又提起了精神。

    “想阻止他们打劫百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肯冒一回险,干一票大的。”

    大野泽四面山麓千里,洞穴密布。重峦叠嶂中,自然是土匪的安乐窝。大宋自开朝以来,曾多次在此地组织过剿匪,却少有成效,杀之不尽。

    自方腊起义后,此地山匪又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其中,声势最大的就属七星寨。

    七星寨是由山上错落的七个大大小小的山寨所组成的,他们以北斗七星为名,分别称作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以及瑶光。

    这些人以天枢寨为首,凭借着复杂崎岖的山势抢掠过往商旅,甚至偶会对官府的纲车下手。当地有一句话,叫做宁开罪官府,莫惹恼七星,可知其彪悍。

    今日,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日子,因为天枢寨上竟飘起了黑龙幡。

    这表示着其余六家寨子的当家必须在落日前赶到天枢寨,共商大事。可自从上一任老寨主去世之后,这面幡已经很久没升起过了,连宋白练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招齐他们。

    好在,龙首已易,余威犹存,结果尚且让人满意。

    偌大的聚义堂,是用竹子搭成的,里头的桌椅摆设也大多是竹制。大雨未歇,噼噼啪啪打在清脆的竹身上,倒似是一曲雅乐。

    张子初之所以能欣赏到雨声所击打出的乐章,是因为厅内太静了,虽然这里一共坐着七个人。

    他仔细观察了一遍这些人。当中一个光头佬身材最是魁梧,手里拿着一把关公大刀,看上去十分不好惹。他身旁一个小老儿干干瘪瘪,瘦小如孩童,鸡爪似的手里攥着两个骰子,旁若无人地把玩着。

    右面那桌上,肩并肩坐着两兄弟,一个缺了左耳,一个缺了右耳,彼此偶尔私语几句。他们对面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文士,头上扎一顶方巾,手里摇一把羽扇,举止甚是斯文。

    最后一个,也是最让张子初好奇的一个,是单独坐在角落里的斗篷客。他整张脸都藏在兜帽下面,看不清长相,从进门到现在如同一尊雕像,头都没转动过一下。

    “今日召大家前来,是有一事相商。”宋白练咳嗽一声,率先站起了身来。但其余那些人却并没有正眼瞧她,看来她在这些人里威望不高。

    “相信你们也都晓得了,这些日子某寨子里的人去山下村庄里对佃户动了手。可老寨主在世的时候就立下过规矩,命我们不得欺凌弱小,打劫农民,如今有人屡屡违反规则,你们说该怎么办?”

    听了这话,那个大光头率先跳起脚来,张子初猜,他应该就是阎三。

    “休要指桑骂槐!就是老子干的怎么了?别以为咱们称你一声大当家就真把自己当龙首了,那也是看在老寨主的面子上!”

    “练丫头,老拙脚程慢,寨子里头还有好多事儿等我处理,这头你们先商量着,商量好了再来知会我一声。”光头旁边的老儿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要走,右边兄弟俩也不耐烦地想开口告辞。

    “等我把话说完!”宋白练抽出大斧砰地往桌上一砸,斧刃深入桌面,也止住了众人的脚步。

    紧接着,她缓下了语气,照着张子初教她的商量道,“我也晓得兄弟们如今不容易。这场大雨一日不停,山下那些禁军就不会走,这么多张嘴总不能扎紧了等老天爷赏饭吃。”

    等大家心气稍平,再话锋一转,“可你们想想,大野泽如今都泛了水,那些村民的田大多都被淹没了,就算咱们从他们嘴里抢饭吃,又能抢到多少?这不是鹌鹑嗉里寻豌豆,蚊子腹内刳脂油嘛!”

    “那你说怎么办!那些该死的禁军把官道堵得死死的,我们难不成还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案?”

    “呸!那些家伙这几日从村里硬征去的钱财还少了?他们可比咱们狠多了!”

    “杜大杜二,你俩先别急,大当家既然把我们叫来了这里,一定是有了法子。”文士挥一挥扇子,示意对面两兄弟稍安勿躁。

    众人齐齐看向了宋白练。她见时机已至,将一只脚蹬上了长凳,啪地一拍大腿,朗声道,“我给大伙儿请来了一位军师,他有办法可以帮我们!”

    宋白练伸手一指,众人只瞧见后堂转出来一个书生,眉眼俊逸气质文雅,嘴角尚擒着一丝微笑,是能让女人神魂颠倒的模样。

    有人露出了不屑的目光,有人嘲讽地看向了一脸痴相的宋白练。

    “诸位,有礼。”张子初朝着他们一拱手,站定在厅堂中央。

    “不知道这位小先生所谓的办法是什么?”众人里,那个文士似乎对张子初意见最大。宋白练悄悄贴上来说,此人名叫诸葛瑾,自诩为卧龙后人,向来以军师谋士自居。

    一山容不下二虎,也难怪对方有敌意。

    “金银在前,又岂有着眼木糠之理?我的办法就是,抢军粮。”张子初毫无畏惧地抬起下巴,迎向这些贼首。

    “抢军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这回连角落里的那个男人也缓缓转过了头来,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你们试想,二十万大军去燕云走了一趟,如今功成而返,他们手里的粮食定比百姓家的富足千倍。与其在穷得叮当响的百姓手里抢馒头,倒不如去到山下的那些军营里闯一回。那里头,才是金山银山呐。”

    “他奶奶的,这小白脸儿玩我们!”

    张子初话还没说完,那个光头就举起手里的关公刀朝他砍了过来。幸得宋白练眼疾手快,一把将张子初拉到了身后,否则他怕是得被活生生劈成两半。

    “阎三!你个狗东西要是敢伤他一根头发,老娘要了你的狗命!”

    宋白练上了火气,对方亦然。

    只见那光头大刀一举,呸了一声,“我看你这娘们儿是被这小白脸迷了心窍了!他让我们去山下军营里抢粮食,这他奶奶的不是推我们去送死吗?!”

    这时,那个干瘪的老头开了口,“你们都急什么,又不是拿刀架着你们脖子逼你们马上去。我倒有兴趣听听这位小郎君的说法,你说说,我们要怎么去抢那军粮?”

    “在说出计划之前,我想知道在座的各位手里有多少人马,对山下的军队又有多少了解。”

    “你什么意思?”兄弟中的哥哥问。

    “我虽对我的计划有信心,可也要知己知彼才行,若你们做不到我要求的,那纵使卧龙在世,也帮不了你们。”

    “呵,好大的口气!”

    诸葛瑾拍案而起,冲他冷冷一笑。他手一挥,命人端上来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以黄泥为山,墨汁为水,又用竹签标记上了大小营寨的位置,俨然把大野泽的全貌囊括其上。

    “那你可听清了。”文士羽扇一抬,指向沙盘当中,隐有指点江山之势。

    “等等,他不会是朝廷派来的探子吧。”其中有人怀疑地问。

    诸葛瑾阴恻恻地笑了,“无论是与不是,就凭刚刚那一席话,还能让他活着下山吗?”

    紧接着,他便将手中所握尽数展来。

    “天玑、天权、玉衡,我们各有五千人马,右面的天璇寨最多,人数达八千,其余的三千到五千不等。而朝廷的军队共有二十万,军粮放在这块,靠近石洼口的地方,光是看守军粮的部曲大约就有两万。”

    “本来大禹岭、万蛇峡和茶坑这里都可通往石洼口,但如今万蛇峡和茶坑都已经被水淹了,只有大禹岭一条路可走。大禹岭地势高险,荆棘遍布,要从这里翻过去,至少得花上一整日的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要夺军粮,除非我们倾巢而出,翻过大禹岭后兵分三路,一路主力守在洼口,切断对方的援兵,其余两翼则需在半个时辰内杀光这三万守军,再从粮仓里把粮食运到山上。先不论我们在这半个时辰内守不守得住洼口,单看一日内要运着粮食再翻一次大禹岭,敢问你们有人自认做得到吗?”

    说完这番话后,那文士得意地摇了摇扇子,看向张子初,“在下言尽于此,不知小先生是否有更周全的计划?”

    张子初笑了笑,“诸葛先生分析的已十分周全,只是有一点错了。”

    “错?哪里错了?”对方听他竟敢说自己错,愤怒地涨红了双眼。

    “错在军队屯粮的地方不是石洼口。”

    ☆、储君闲过信陵饮

    张子初走上前去,对着沙盘西南方的一个小山头指了指,“依我所见,军队屯粮的地方应该是这里。”

    “西沙坡?不可能!那一个个粮仓都是咱们亲眼所见,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我也是亲眼所见。”张子初拂了拂袖子,缓缓道来,“粮仓是建在石洼口没错,但石洼口地势偏低,容易积水返潮,加上这数日的大雨,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把粮食放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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