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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心中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一下躺在床上,心里也不知是在想着什么,孙三奶奶见状,悄悄的走近床边低声道:“小姐,你方才和老山主说的话,俺在楼梯上全听见了,你所以要请老山主慢一步办喜事俺倒知。”中凤不禁大为诧异道:“你知道什么?”

    孙三奶奶笑道:“你别害羞,俺知道,你听说那年二爷是湖广总督的少爷,媒人又是一位王爷,多少总要争点面子,那副嫁妆万不能寒酸,所以才请老山主慢一步。这个你放心,俺停一会就和老山主说去,反正咱们拿出去的东西总不能让人家比下去。”

    中凤不由秀眉一竖道:“你胡说什么;我的事便老山主也不能完全做主,你再强不知以为知,擅作主张,去对老山主胡说可不用怪我。”

    孙三奶奶一见中凤真的生了气,不禁慌道:“好小姐,你是俺奶大的,就算俺是猜错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就不能告诉俺吗?”

    中凤一见孙三奶奶一股惶急之色,不知怎地想起羹尧说她妩媚的话来,忍不住口角忽露笑意道:“好嬷嬷,今天一天我已够受了,你不用再呕我呢。这件事不用说你,便是老山主也猜不上,我也一时不能对他说,不过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说罢脸色又一沉道:“现在我心里太烦了,你先下楼坐坐,谁也不用给他上来,让我好好的静一静。”

    孙三奶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半晌,怏怏的又走下楼去。中凤等她下楼之后,一赌气,又躺到床上去,扯过一条锦被向头上一蒙,端自曚昽睡去。半晌之后,忽然听见楼上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再睁眼一看,天已全黑,孙三奶奶愁眉苦眼的,捧了一畚箕兽炭,正在向火盆里添着,不由一揉眼睛道:“外面什么时候了?你又拿这许多炭上来做什么?”

    孙三奶奶道:“俺已上来好几次咧,看见你睡得正香,一直没有敢惊动,外面北风又大了,天气冷得很,所以再给你添上一次炭,你那份饭菜也早送来咧,现在全都凉了,我已替你温在下面炉子上,要是肚子饿了,俺替你立刻拿来就可以吃。”

    中凤把头一点,孙三奶奶放下了炭,立刻下去,先提了水壶上来,让中凤擦了脸,漱过口,然后送上饭来。匆匆饭罢,中凤因日间睡得太久,精神转旺,不思再睡,一个人独自坐在灯下,命剑奴泡了一碗好茶,又揭开那本剑诀在体会着。看看已过二更,忽听楼房上瓦声微响,听去绝不似猫鼠之类,连忙就壁上摘下宝剑暗器,噗的一声将灯吹灭,轻轻推开后窗,正待出去。猛听房上一声冷笑,接着有人叫道:“云中凤,你这贱人听清,你家李大太爷与你向来河水不犯井水,并无恩怨,为何将我两兄弟杀死,又将我妻妹打伤送到北京城里去,是好样的快些出来与你李大太爷见过高下。”

    中凤一听,来人竟是李如虎的哥哥,张桂香的丈夫李飞龙,不由也冷笑一声道:“原来李大寨主到此和我论理来,这倒也好,要不然我也得到河南去一趟登门拜访哩。”

    说着,一手推开窗户,单剑护着头脸,一个燕子穿云架式俏生生的在楼外耳房上面踏了一脚,又化成一鹤冲天架式,平步窜起丈余,落在楼房上面一看。星光下只见房上紧靠着中脊站着一人,头裹黑纱,一身玄色夜行衣靠,左手叉腰,右手握着一柄单刀,丁字步站着,不由冷笑道:“你那二弟李如虎确系伤在我的手下,你那老婆和妹妹,也确实是我派人送到北京去。不过你说和我云家堡向来河水不犯井水,这话我却不能承认,此次如非你那三弟云鹏在我云家堡境内,行刺我云家的贵宾,怎么会死在马天雄铁掌之下?你那二弟如虎倚仗十四王府势力,胆敢不依江湖规矩,挟制官府拔我云家镖旗已是该死,事后斗势不过,又不按江湖过节找场,这能怪得我吗?至于你那老婆,也是她来找我,并非我去找她。因系行刺活口,所以我才手下留情,用错骨分筋之法将她制住,令其到京自行投案。老实说,这是看在你那妹妹份上,要不然凭她这等滛贱无耻的下三滥女人,能容她在我手下活命吗?你既寻上门来,意欲如何?”

    李飞龙闻言也冷笑道:“照你这么一说,江湖过节倒全给你云家堡占尽了。不过今日之事胜者为强,你李大太爷一家也不过只有五口,如今在你云家堡的威势之下,死伤之外,也只剩下我一人,今夜你如能胜得你大太爷这一口刀和一身功夫,不妨斩尽杀绝,也好永绝后患,要不然,咱们是另说另讲。”

    说着把头一低,一枝紧背低头花装弩,嗖的一声,直向中凤咽喉射来。中凤举剑一拨,那箭才被打落,李飞龙左手一扬又飞出一粒酒杯大小弹子。中凤身子一侧,让过一边,那弹子向房上一落,哔噗一声,立刻爆开,火光一闪,忽冒绿烟,发出一种刺鼻香味。中凤连忙窜步,抢向上凤,从怀中掏出两个药丸塞向鼻中,冷笑道:“原来你们一家,只仗着这一类下流暗器取胜,这就难怪你家姑娘心狠手辣了。”说罢,乘势身子向上一窜,纵起二三丈高,一个细胸翻云,头下脚上,直向李飞龙当头罩下,李飞龙一见平日仗以取胜的追魂神弹竟然失效,不由大吃一惊。再看中凤在星光下面,已像一只鸷鸟从空中扑将下来,连忙举刀护脸向旁边一闪。才躲过剑锋,中凤身子一落,两只小脚向下一翻,右脚又向着腰背之间踢到,李飞龙说声不好,身子连忙挫下来,举刀一个回头望月架式,来劈中凤右脚。谁知中凤右脚猛然一缩,手中宝剑又沉下来,李飞龙万想不到中凤身手如此矫捷,只在空中落下来,这一刹那当中,其中便藏许多出神入化的招数。一见那剑光华有异寻常,又不敢用刀硬接,只得身子向后一仰,使出铁板桥功夫,打算倒窜出去,再避过这一剑。谁知中凤更不容他缓手,右脚才落地,那只左脚一扬,接着在他右膝上踢个正着,那只凤头鞋上所藏的铁尖,一下竟深没入骨。李飞龙痛澈心肺,忍不住狂叫一声,直向瓦垄上倒下去,手中那口单刀也呛啷一声掷向院落里。中凤更不怠慢,右脚一起,在他胁下一点,只听得狂吼一声,便不再动弹,星光下看去,便像一只死狗一样,直挺挺的躺在房上。中凤见状笑了一笑,手中剑锋一起便待向他项下斫去,猛一沉吟,忽又高声叫道:“你们下面难道全是死人吗?怎么屋上已经来了贼人,一个也听不见?”

    忽听三奶奶在下面大叫道:“小姐,俺早听见了,你难道不知道俺没有上房的能耐吗?只要你快叫他下来,等俺揍他好不好?”

    中凤不由失笑道:“天下有个愿意自己送到你面前等着挨揍的吗?”

    说着,右脚一起,将李飞龙挑了起来,娇喝道:“这贼人已被我制住了,你快些接着,不要把他摔死,我还要留着活口问话呢!”

    接着单脚挑定李飞龙,向院落当中踢去。楼下上宿诸人一听贼在房上发话,本已惊觉。庄中各人,照例是兵刃随身,从不轻易离开的。剑奴侍琴二婢早就持剑掩身墙角之下准备接应小姐。那孙三奶奶更来得别致,此时正一手抄着一根镔铁大棍,一手却握着一束麻绳,站在院落当中,睁大了眼睛看着房上,预备小姐一经将来贼打落,接着就捆,一闻中凤呼喝,立将右于铁棍向一株花树上一倚,左手麻绳搭向肩头,两手一张,便来接人。都不料李飞龙个儿太大,从空中跳下来,又是一股猛力,接虽接着,却连自己也压得挫下去,咕咚一声,好似倒了半堵墙,那李飞龙的身体却正好压在她的身上,一点没有受伤,孙三奶奶转跌得屁股生痛,小肚子又不知被什么顶了一下,不由怪叫起来。二婢赶来一看,见状不禁捧腹大笑,这时中凤也翻身纵落,忙喝道:“你们两个死丫头笑什么?还不快些取灯来,看着孙嬷嬷受伤没有?”

    二婢正在取灯,孙三奶奶已将李飞龙推过一边,双手在地下—撑站起来道:“俺虽被他压了一下,顶得小肚子怪痛的,一点伤也没受。倒是这砍了头的死王八,不知为什么不声不响的,老不开口,他妈的,也许完咧?”

    说着,二婢灯已取来,孙三奶奶看时,只见那李飞龙躺在地下一动不动,正横着一双凶睛看着自己,不由大怒,一伸手,啪!啪!先揍了他两个嘴巴,大喝道:“你他妈的死王八,方才压得老娘好痛,现在先叫你尝尝厉害。”

    说罢猛又一伸手,在李飞龙腰间摘下镖囊道:“俺道是什么东西,顶得你老娘肚子怪疼的,原来却是这个玩艺儿。”

    再打开镖囊一看,一槽钢镖之外,还藏着一个仙鹤式的薰香盒子,几个小药瓶,中凤一手夺过道:“他已被我点了麻岤,你不赶快将他捆上,只顾看这个做什么?”

    孙三奶奶这才从肩上取下麻绳,将李飞龙倒剪两臂捆好。中凤走了过去,又在他脑后拍了一下,李飞龙猛觉浑身血脉一畅,立刻便恢复知觉,一看自己已被人家捆上,心知已落对头之手,万无幸理,不由双眉直竖,瞪着一双凶睛道:“你这贱人将你李大太爷擒住便待怎样?趁早给我—个痛快,咱们有缘二十年后再见,你要羞辱于我,可别怪我要骂人呢。”

    说犹未完,啪!啪!左颊上,早重重的着了两个嘴巴,接着只听孙三奶奶高声喝道:“你砍了头的死王八,他妈的还敢在俺面前硬充好汉出口伤人。如敢再嘴里不干不净的,俺不拿溺盆儿来灌你个饱,也不算孙三奶奶。”

    李飞龙只被打得眼前金星直冒,顺嘴流血。一听孙三奶奶口气,竟要拿溺盆儿来灌自己,万一真的做出来,不用说活着难以见人,便死后传出去也是奇耻大辱,不由急得高叫道:“云小姐,你也是江湖上的女中豪杰,今天我已输在你手,你便将我一剑两段,我只怨自己学艺不精,决不能怪你心狠手辣,如果真的叫这位奶奶糟蹋我,那可不是江湖行径,你也在我身上缺德咧。”

    中凤闻言,忙向孙三奶奶喝道:“既是李大寨主如此说,你暂时不得无礼,我还有话说。”

    接着又道:“李寨主,你那两个兄弟虽死,妻妹尚在,我虽命她二人向雍王府自行投到,以我揣测,那雍王未必便为难她两个,也许还有意外赏赐都说不定。你如为了替两个兄弟报仇而来,我们不妨把话说明,暂时放你回去,哪怕三年五载,只要你能学成绝艺,我都等着你的。如专为妻妹而来,也不妨再到北京去看看,我姓云的在你身上缺德没有。”

    李飞龙万想不到,这江湖上著名的笑面罗刹,竟有释放自己之意,连忙高声道:“我李飞龙向来做事恩怨分明,决不拖泥带水。此番你如真个放我回去,杀弟之仇决无不报之理。不过今天的事,我总有二分人心。至于妻妹到京以后如何,我也必去一看,果如尊言自无话说,即使有了差错,我也必先和雍王算帐再来寻你。如不后悔你便放我回去。”

    孙三奶奶不由又瞪起眼睛,正待发话,中凤已先冷笑道:“果真如此倒也光明磊落,不管将来如何,此刻我决放你回去,不过我还有一言,你能答应吗?”

    李飞龙道:“云小姐有话但说无妨,我李飞龙无不答应。”

    中凤脸色一沉道:“我此番放你回去,完全为了免得江湖人物道我笑面罗刹善善恶恶,专以杀人为能事,所以才放你一条生路。不管你将来如何,只要你以后再敢为恶,如犯在我手,那可决没有这样便宜。”

    说罢,又向孙三奶奶道:“你可用我的金凤令押他出寨,取那山下第一卡子对牌见我。路上如他不再无礼,决不许殴辱。”

    孙三奶奶心虽不愿,但视中凤面色铁青,意甚坚决,又不敢说什么,只有噘着嘴,取了金凤令,掮了那条铁棍,押着李飞龙一瘸一跛的向山下走去,这且不提。

    第十章 宠结椒房

    在另一方面,雍王那天换好衣服,带了几个护卫,到了李氏姑嫂所居红香小榭之后,荣嬷嬷忙从院落里迎出来,悄悄的说了几句话,一面打起帘子,高声道:“李大姑娘,我们王爷亲自看你们来咧。”

    玉英在房中一听,连忙赶了出来,雍王已经到了明间里面,一见玉英首先含笑问道:“昨天太委屈大姑娘了,你嫂嫂伤势好点吗?那郝四出言无状,我已命载总管棍责qiuwǎ,罚充更夫一年,以后如果再有人冒犯,你只告诉我,决不轻恕。”

    玉英一看那雍王,头戴朱缨大帽,一颗鲜红的宝石顶子,闪闪生光,后面拖着三眼花翎,身穿团龙黄马褂,京酱四开气袍,再配上一副阔额丰颐深日隆准的相貌,两边站着三四个带刀护卫,分外显得气象威猛,不由匍匐在地连连叩头道:“民女李玉英,两兄迭犯王驾,罪该万死,妻孥得免刑戮已是万幸,复蒙如此恩遇,不特感激莫名,便肝脑涂地也不足以图报于万一。至于那郝四出言不慎,既已责罚,还望从宽发落。”

    雍王一听,不但口齿清楚,而且莺声呖呖,仿佛银瓶泻水一样,措词也很不俗,不由心中奇怪,忙道:“李大姑娘,不必多礼,赶快起来,我还要去看看令嫂呢!”

    玉英闻言,起来又福了两福道:“谢谢王爷,我那嫂子的伤势已经好多了,现在决不敢再劳王驾前去看望,只等她能行动自如,再去叩头吧!”

    雍王抬头一看,只见她身上穿着玫瑰紫袄裤,脸上脂粉不施,天然淡雅,说话行动都很大方,决不像个出身盗窟的少女,不禁笑问道:“你读过书吗?怎么气质言行和令兄完全不同呢?”

    玉英躬身道:“民女因各位兄长均陷身萑府之中,自幼便由族叔收养,家叔本清白良民,出身生员,—生教读为生,不时也教我读书识字,直到十三岁,叔父身故,长兄又娶了嫂嫂,才又从兄嫂练武。所以稍形粗野。”

    雍王笑道:“哦!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说罢又道:“如此就请你告诉令嫂一声,教她好好养伤,我已为她特地派出人去,请那有名的蒙古医生,只要有复原之望,我必悉心代为医治,教她放心好了。”

    玉英又万福道:“谢谢王爷的关切,我那嫂子稍好,必定当面叩谢。”

    雍王目视左右,又当面吩咐荣嬷嬷好好照料,只须什么,立刻照办,方才离开。玉英把这一席话告诉张桂香之后,姑嫂两个更加感激。

    看看腊尽春回,新年已届,雍王府和年府自有一番热闹,这些不必细说。却好正在这时候,年遐龄又奉驿驰来京陛见,于年底到京,一听羹尧竟邀雍王宠眷,聘为上宾,也不由欢喜万分,只是自己几次到雍王府去求见当面申谢,都被门上挡驾,推说王爷身体违和,不能见客,便羹尧自去,也均未见着,父子二人,不由全觉奇怪。直到正月初二这天,那隆皇亲的太太又前来拜年,年夫人自是竭诚款待。席次隆太太看着芳华小姐忽然笑道:“年夫人,我有一句话不知能说吗?”

    年夫人心知隆太太必为女儿说亲而来,连忙向女儿使了一个眼色。芳华心里也有几分明白,不禁脸上一红,托故避开。年夫人接着又向隆太太道:“您有话只管请说,咱们一家全靠着皇亲提携呢,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隆太太笑道:“如此便请恕我唐突了。实不瞒年夫人说,我此番造府,虽然是给您拜年来了,实际上却是受了外甥四阿哥之托。他不知在什么地方,听说您这芳华小姐为人才貌出众,又极贤淑,几次磨着我来求您,聘为次妃。我因为您对这位小姐爱如掌上明珠,他又有了正妃,虽说现在颇为父皇喜爱,正妃钮钴禄氏也很贤淑,但是说起来总是一位侧福晋,我怕您不愿意。再说,你们年大人又在任上,所以始终不好启齿。谁知那孩子,昨天到我那里去,给他舅舅拜年,又赖在那里不走,非教我来这趟不可,并且说是连宫里娘娘那里都已说明,说得我只好拼得舍了这副羞脸,老实说了,您可别见怪。”

    年夫人一听,不由又惊又喜,半晌不语,连长媳佟氏也怔住了。

    隆太太忙道:“您是在怪我吗?这是婚姻大事,决没有个勉强的,您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婉言回他去,决不会教您为难的。”

    年夫人连忙起身道:“这是雍王爷瞧得起咱们的孩子来,何况又是您亲自来提亲,焉有见怪之理?我真想不到寒舍有何祖德,忽蒙王爷如此恩宠。既如此说,便请上复王爷和宫内娘娘,我们决定仰体恩命便了。”

    隆太太笑道:“那么,我便先代四阿哥谢过,只是年大人面前有无异议呢?”

    年夫人道:“我们一家,久蒙圣眷,阖门富贵哪一项不是出诸主子的恩泽?他怎敢会有异议?就烦皇亲代为回复便了。”

    隆太太不由把大拇指一竖道:“您真是女中丈夫,说话爽快极了。那么,我也不多留咧,省得四阿哥老是心里惶惶的。”

    说罢一笑便起身告辞,传命套车赶向雍王府去不提。

    这里自从隆太太走后,年夫人立刻请来遐龄和希尧兄弟告诉这消息,遐龄希尧父子,自是喜欢不尽。接着雍王正式纳采行聘,简直把个年府上下忙得个不亦乐乎。又因为雍王急于迎娶,遐龄又忙于回赴湖广任所,所以把吉期定在元宵,以致份外忙碌。自从芳华过门以后,雍王对于遐龄夫妇,一切都以子婿之礼相见,除册宝而外,几与福晋钮钴禄氏无异。等到三朝以后,雍王单独延羹尧于秘阁笑道:“二哥,现在我们是亲戚了,你却再对小弟客气不得呢?大哥之称,从今丢开一边,可是这个二哥之称,却是实实在在的,再不容改口了。”

    羹尧这才知道,雍王之所以要结这一门亲,完全是为对于自己更加亲近,不由满心感激道:“我真想不到王爷对羹尧竟如此器重,今后敢惜肝脑涂地。”

    雍王大笑道:“二哥怎么又出此言?你还记得云家堡富贵与共的话么?我之所以急急附于姻娅的,就是恐怕二哥见外,如今如果再这样说,你不但无以对我,更无以对令妹了。”

    说罢又道:“小弟今后,不但已视二哥如家人骨肉。便为了那马天雄,也已托人向那刑部查过,现在已专人向打箭炉去了。如果他来,还望转告,命其立刻来见。就此一端,二哥便可见小弟求才若渴了。”

    羹尧慨然道:“王爷如此待人,何愁大业不成?天雄为人磊落豪雄,向来不轻然诺,何况王爷如此相待,只不解,为何迄今尚未见到京?便连我那老苍头也未回来,真不知道是何缘故?难道那县官对于李案又变化吗?”

    雍王笑道:“这倒不会,实不相欺,那邢台李令的嫡叔,乃小弟府中包衣,载泽那奴才知之甚详,决不会让他翻出手掌去。他们迟迟未回,或天雄伤势未能痊愈亦末可知,倒是我们前此所谈之事,二哥曾有眉目吗?”

    羹尧道:“上托王爷德望,现在已经大致就绪,不过因为草创伊始,又正在年尾年头,各人都有私事,一时还未能使其发生效用。”

    说着,从靴筒里,掏出一个手折来道:“王爷请看,这便是分布在各地段各衙门的一个清单。”

    雍王接过,略一翻阅,仍还羹尧道:“也差不多应有尽有了,不过八阿哥、十四阿哥府内还宜多派得力人员才对。”

    羹尧闻言不禁又笑道:“那李家姑嫂现在如何?是否已经就范呢?”

    雍王笑道:“这几天我因为要办喜事,所以未遑顾及。不过以我看,他那妹妹人还老实,并且还曾读过几天书,也许不难驱使,那张桂香,伤势尚未痊愈,只好等她伤好再为相机行事,二哥另外还有人派吗?”

    羹尧道:“三八两王府里,因为有好几个包衣和护院把式,平日都有往来。惟独这十四王爷府里,虽然也有几个人,却都非亲信,所以我希望能在她姑嫂二人身上设法一二。要不然王爷和十四王爷是同母亲弟兄,那只有在府中婢妪僮仆之中设法了。”

    雍王沉吟半晌,忽然笑道:“如果必须要用这个人,我自有道理,可惜那张桂香一时不能痊愈,未免误我时日了。”

    羹尧道:“她那伤势,以我看来,当日云女侠下手时便已留情,有这许多天,也许已经好了,只不过那身功夫一时不能复原而已,王爷何妨再查一查。此妇向来狡狯异常,也许她存心装病拖延亦未可知。”

    雍王笑道:“二哥不必多疑,对于此妇,我已想好制她之策,只要她伤势一好,便不难遣出。”

    羹尧诧异道:“王爷用何法制她,能见告一二吗?”

    雍王又笑了一笑道:“女人家再倔强些,终跳不出财势二字的圈子,不外动之以利,压之以势而已,二哥何必再问?倒是云家父子新正之约迄今未践,我反有点担心,二哥最近曾接到来信吗?”

    羹尧摇头道:“他父子连王爷处都未有来信,何况我呢?”

    雍王一笑道:“我不是说他父子,而是说他父女,难道这好多天,那云小姐也没有来过信吗?”

    羹尧脸上一红道:“王爷又取笑了,她平白写信给我做什么?”

    雍王大笑道:“二哥,如今我们是至亲呢,你还瞒我做什么?便算你尊敬她,不作亵渎之想,难道对这样一个红粉知己,就连写一封信也不应该吗?这未免太矫情了。”

    羹尧道:“其实并非矫情,实在人言可畏,稍一不慎,不特我今后做人不得,便在她也彼此不好再行相见,那是何苦呢?”

    雍王笑道:“如畏人言,在小弟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必也正名乎,舍此以外,那就只有避嫌愈甚,人言愈多,何苦乃尔呢?”

    羹尧不禁把双眉一皱道:“王爷之言未尝无理,不过此中实有难言之隐,此事还是暂且不谈为妙,这些时,宫中有什么消息吗?”

    雍王只把头摇,接着道:“宫中倒未见什么消息,不过太子一天比一天行为更乖谬些。据说六阿哥不知在什么地方,请来一个喇嘛,现在正在秘密对太子诅咒,虽然人言不可尽信,但是太子一天癫狂一天则是事实。”

    羹尧道:“诅咒巫蛊之术,虽然自古有之,但未能全信。依羹尧的推测,或许那喇嘛欲神其术,暗中派人在太子饮食之中下了点什么东西,倒有几分可信。”

    雍王道:“这却然而不然,二哥是没有见过那喇嘛的神术,有时的确有不可思议的地方……”

    正说着,忽听室外报道:“禀王爷,皇亲隆大人来了。”

    羹尧方欲回避,雍王大笑道:“我那舅舅并非外人,如今你我又是郎舅至亲何须如此?我对你们两位已视如左右手,以后好多大事,非在一起商量不可,如何能不相见呢?”

    正说着,只听外面高声道:“四阿哥,里面是年大人的二公子双峰吗?这几年来,九城侠少都说,他好像孟尝信陵一流人物,只恨我一官羁身,反无缘相见,如今你们已经成了至亲至戚,能容我这神交已久的老姻叔,就此认一认亲戚吗?”

    说着,靴声响处,门帘一掀,走进一个四十多岁,头戴水红顶子,身穿箭衣的伟丈夫来。羹尧知是皇亲隆科多,连忙请了一个双安道:“皇亲,您过奖了,羹尧少年无状,怎敢当您一顾?更何敢僭以姻垭相附?”

    说着,便待叩拜下去,隆科多双手扶着,大笑道:“日前我在尊府便欲相见,无如令尊老大人和令兄均皆在坐,因恐为俗礼拘束,彼此转不能畅所欲言,所以末命人相邀,想不到今日在四阿哥这里不期而遇,再如此便俗了。”

    说罢一面还礼,一面道:“我久已听得四阿哥说你是今之奇士,不但文学纵横,才气蓬勃,便武功剑术也自了得,等过些时,我这一等侍卫出身的九门提督,还要向你请教呢!”

    雍王拊掌大笑道:“舅舅,您向来是自命知兵不让诸葛的,我们这位年二哥,可也是今之管乐,今后你们两位多亲近吧。”

    羹尧愈加惶恐道:“王爷言重了,想羹尧一介书生,平日虽然狂放,怎敢和皇亲相提并论?”

    隆科多笑道:“你瞧,不但我闻名已久,便连四阿哥也如此说,足证名下无虚。老实说,你与四阿哥缔交经过,他已全告诉我了,我辈虽然不便过于脱略,但如为世俗礼法所拘反而不好,何况现在又已经结成至戚呢。”

    说罢把臂相邀入座,一面笑道:“你去年对四阿哥所说的计划,他已全对我说了,虽然陈平复生不过如此。天既生你这等奇士,自必有一等丰功伟绩寄托你身上,今后在皇上面前和宫中自有我去应付,那对付各衙门和结纳重距疆吏之责便在你了。”

    羹尧不禁又惶恐道:“羹尧前此对王爷所言,不过书生之见,虽蒙王爷皇亲加以采纳,如论查探各方情形乃至布置用间,或者还可稍尽犬马之劳,至于说到联络结纳重臣疆吏,则似非一介书生之能用命了。”

    隆科多笑道:“老姻侄,你说这话就未免把自己看得太轻了,以我看来,令尊大人现在开府湖广,固然在疆吏当中是数一数二人物。同时,今年春闱,你是必然及第无疑,转眼不就是一个学政大人?三五年一来,还怕不飞黄腾达?以你这样文武全才,再加上家世清贵,又是四阿哥的至亲至戚,如果存心结交权贵,谁不倒屣相迎呢?”

    雍王也笑着一拍羹尧肩头道:“二哥好自为之,小弟在订交之初已经说过了,富贵均当与共,将来一旦天命攸归,那颗大将军金印是不会吝惜的。”

    羹尧虽然抱负不凡,一听两人的话,也不免有点飘飘然,忙道:“既承王爷和皇亲如此见重,羹尧敢不尽命以报知遇?不过以目前而论,八王和十四王爷,实在是王爷的劲敌,尤其是十四王爷颇有知兵得士之名。我们虽然处处准备,却须善刀而藏。羹尧既辱附外戚之末,万不宜得意过骤,否则转足以贻人口实,反而不美了。”

    隆科多大笑道:“我真想不到你竟出此语,如果是谦逊之辞,已非英雄本色,倘若因此真欲避嫌,那便真是书生之见了。自古谋大事者不拘小节,外戚秉政,建不世奇勋者也不在少数,你能说卫霍长孙无忌不是贤者吗?连我这以侍卫起家的鄙夫,尚且不甘自弃,何况你这名满京都,人所共知的贤公子呢?”

    雍王也笑道:“自古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何况二哥才华盖代,科举又是正途出身,即使小弟暗中代为吹嘘一二,也似无碍于清誉,为时尚早,何必先斤斤于此呢?”

    说罢又道:“适才你说十四阿哥和八阿哥是我劲敌,这话倒还有点道理。不过此番回京以后,小弟已遵二哥所嘱,事事退后一步,决不与人争先,只不时向几个洋人学点勾股算法,间或研究点训诂之学,这风声已经传到皇上面前去,据说因此还得到皇上在无意中夸奖两句,足见舅舅和二哥为我划策已经有了相当效果了。”

    隆科多笑道:“我虽不敢说是算无遗策,但是在这揣摩工夫上,自信还有点心得,你只照这个办法做下去,不出一年半载,包管不错。”

    三人正在说着,忽然载铎在门外道:“回王爷的话,奴才的兄弟载泽回来了,因为隆皇亲和年二爷在这里,不敢擅自进来,王爷有话要问吗?”

    雍王道:“年二爷正不放心那位马爷呢!你教他就进来吧!”

    接着,只见载泽一脸风尘之色,走进来先向雍王请安,又向羹尧隆科多一一请安,然后躬身道:“那马爷已和奴才一同到京,现在由年老管家引往年二爷府内去了。本来奴才去年就想赶进京来,只因那李知县深恐马爷伤势未愈,路上不便,硬留着在邢台过年,所以来得迟了。另外那云家堡的张总管托奴才代禀王爷和年二爷,他主人云老英雄父子至迟月底必可到京,到时再给王爷和年二爷拜年请安。”

    雍王不禁眉头一皱道:“那云老山主上次不是说新正便来吗?如何又要到月底呢?”

    载泽看了羹尧一眼笑道:“这个……奴才也不知道什么原故,不过听那张总管说,好像因为云小姐有事已经到山外去了,必须要等她回来,才能同来。”

    羹尧忙道:“那云小姐为了什么事要到山外去,你知道么?”

    载泽道:“这个奴才倒不十分清楚,不过据张总管说,那李如虎的哥哥李飞龙曾经夜入云家堡去滋事,被云小姐擒住又放了,恐怕他要到京里来马蚤扰,所以云小姐着他教奴才呈明王爷和年二爷要多多留意,并且附带送来一包解毒的灵药,说那厮并无真实功夫,只仗迷魂弹药取胜,如用此药在鼻子里塞上两粒便无所施其技了。”

    说罢,从靴筒里取出一包丸药来,递在羹尧手上。

    雍王看着那丸药,不禁诧异道:“既已拿住了,为何却又把他放了?这是什么意思?”

    载泽道:“这个……奴才不知道,那张总管也没有说。”

    羹尧沉吟半晌不语,雍王忽然把手一拍道:“好!我明白了。”

    说着,把手一挥道:“你先下去,等一会再把路上详细经过告诉我。”

    载泽答应一声:“是。”便退了下去。羹尧道:“王爷明白什么?她此举太荒唐了,那等下流匪类就不当场宰了,也该送进京来才是,为什么擅自放了呢?”

    雍王大笑道:“她之所以不杀张桂香,又把李飞龙放了,全是为了你,怎么你自己反不知道呢?”

    羹尧不禁惶惑道:“这个与我何干?羹尧倒有点不明白了。”

    雍王笑道:“以我看来,她这两件事,完全是为了对你解答她那笑面罗刹的绰号。其用心之细已经妙到秋毫,我这旁观的人都已明白,你为什么反不能体会呢?”

    羹尧脸上—红道:“王爷不必取笑,她的绰号与我何干?又何用如此曲折解释呢?”

    雍王笑道:“她那天治了张桂香,你不是说她手底下太辣了吗?教她如何能不加解释呢?”

    羹尧不语,心中也不禁一动,隆科多在旁微笑道:“我静听你两位所说的话,其中必定藏着一件极有趣的风流艳事,能告诉我听听吗?”

    雍王不禁又哈哈大笑,随即把中途所遭,大略的说了。隆科多大笑道:“这一段故事,真可抵得一部唐人剑侠传,我想不到天壤之间,既生年双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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