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的身体散热。
“干掉那头驼鹿,”李奈特说,“我想那时一匹驮着逃亡者的马。”
操作员又研究一下图像。
“你说的对,”他说,“能看到六条腿。他正停下来休息呢。下一圈他就完了。”
鬼怪的“破坏”角色由三个系统提供。最重型的是105mm的m102榴弹炮,那太强大了,显得有点多余。
接下来是40mm双管加农炮,继承自很久以前的瑞典防空武器——一种足以将建筑和坦克撕成碎片的快速机关炮。鬼怪的机组人员被告知目标是一个骑在马上的人,他们选择了gau-12/u格林机炮。这种恐怖火力射速为每分钟一千八百发,弹药25mm——直径有一英寸,中上一发就足以叫一个人的身体打碎。这种五管转管机枪的火力之密,若在足球场大小的地面上扫上三十秒,任何比老鼠大的东西都休想活下来。而老鼠,会被震死。
gau-12/u的最大使用高度是一万二千英尺,所以盘旋的鬼怪降低到一万英尺,锁定目标,开火持续十秒,向森林里的矮马尸体发射了三百发弹药。
“什么都没剩下,”热像仪操作员做了案语,“人和动物,都完了。”
“谢谢,echo-foxtrot,下面我们接手。”李奈特说。
鬼怪完成任务,返回麦科德空军基地。
雪停了,滑雪板沙沙掠过新雪,俨然是在训练有素的运动员操控之下前进,alpha小组找到了小马的残骸。几乎没有大过人臂的碎片,但都是马的,没有人。除了一点黄褐色的毛皮碎片。
李奈特花十分钟寻找极地服、靴子、雪地靴、鲍伊刀和骸骨须发的痕迹。
滑雪板扔在那儿,但有一个是坏的。是小马跌倒时坏的。有个羊皮套,但没有步枪。没有雪鞋。没有阿富汗人。
还有两小时天就亮了,现在的情况已成了一场竞赛。一个人靠雪鞋,十二个滑雪。都是筋疲力尽,都是孤注一掷。alpha小组有gps全球定位系统。东天蒙蒙亮的时候,带队军士嘟囔道,“离国境还有半英里。”
二十分钟后他们赶到一道悬崖,这里可以俯瞰一道左右横贯的山谷。下面就是成为加拿大国境的采木公路。对面是另一道断崖,上面有片空地,空地上有一片原木小屋,那是准备给雪后又能采木时的伐木工的。
李奈特等下去,稳举望远镜观察环境。没有移动物体。天正亮起来。
无经要求,他的狙击手们就从任务期间一直封好的枪套里拿出武器,上好观瞄具,各压入一颗子弹,用枪上的瞄准器观察沟对面。
按照军规,狙击手是一类奇怪的人。他们从不接近要杀的人,他们又把目标看得清清楚楚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目标。面对面的战斗几乎消失了,大多数人不是死于敌人之手而是死于他的计算机。他们被另一个大洲或来自水下的导弹炸飞。他们被九天之上看不到听不着的飞机所释出的智能炸弹消灭。他们死于两个县以外什么人发射的炮弹。最近的情况,杀死他们的人蹲在俯冲的直升机上某只机枪后看着他们跑动、躲闪、试着还击,而他们只是些模糊的形体,不是真真正正的人。
狙击手这样看敌人。伏在一片沉寂无声中,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目标,看着某个三天没有剃须长出微微胡茬的人,某个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的人,从罐头舀出豆子,拉开拉链,或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望着一英里外他看不见的镜头。然后他死了。狙击手是特殊的——完全不同。
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精度的执迷达于方方面面,使他们陷入一种沉默生活,这种生活里只有弹头的重量、不同装药的威力、子弹的风偏有多大,不同距离上的弹道下降程度,是否还能或多或少地改进那只枪。
像所有的专业人士一样,他们在趁手装备方面自有所好。有的狙击手喜欢小子弹,像雷明顿m700那样的弹,a slug so small that it has to be sheathed in a detachable sleeve to go down the barrel at (狐狸:老实说,这句没看懂,字面上偶看着倒像在说泵动?)
其他人继续用m21,这是m14标准战斗步枪的狙击版。最重型的则是巴雷特的“轻五零”——一种发射食指大小的子弹、在一英里外动量还足以将人体崩碎的怪物。
卧在李奈特上尉脚边的是他的一号狙击手,军士长彼得·毕尔鲍(bearpaw)。此人有一半印第安桑提苏族血统,母亲是西班牙人,他本人来自底特律贫民窟,军队就是他的生命。这个人高颧骨,斜目如狼。同时也是绿贝雷帽总最出色的神枪手。
眯眼观察对面山谷时,他捧的是爱达荷切塔克公司的 cheyenne。比之其他人的,这支枪的开发时间更近,但自从它被选中为自己的武器已打了过三千发。这是只他喜欢的栓动步枪,因为枪栓的全闭锁让砰然枪响那一刻稍微稳定一点。
他已经填进一颗子弹——子弹修长纤细——而且磨过了弹头尖端以避免飞行中最微小的颤动。枪后膛的上方装着一只莱瑟伍德x24瞄准器。
“我找到他了,上尉,”他低声说。
双筒望远镜错过了逃亡者,而瞄准器找到了。就在山谷对面的木屋之间,三面用木板为墙,一面玻璃门,那是个电话亭。
“高个,蓬松长发,黑色浓须?”
“明白。”
“他在做什么?”
“在一个电话亭里,长官。”
在关塔那摩,伊兹马特汗和同狱的人几无交往,除了一个人,这人同在单人监押区呆了许多个月,约旦人,九十年代中期在波斯尼亚打过仗,后来回去成为基地组织训练营的教官,是个强硬派。
圣诞节期间,安全放松时,他们发现可以从两个监房间低声说话。如果你能从这儿出去,约旦人告诉他,我有个朋友。我们一块在训练营。他这人是保险的,他会帮助真正有信仰的人。就提我的名字。
一个名字,还有一个电话号码——尽管伊兹马特汗并不知道号码的主人生活在何方。他吃不准自己又没有足够的硬币应付那复杂的长途电话,尤其糟糕的是,他不知道拨打加拿大以外的国际号码,所以他塞进一个二十五美分像话务员询问。
“拨叫人,您要拨打什么号码?”看不见的加拿大电话话务员说。
他慢慢地,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念出他吃力记下的数字。
“这个是英国电话,”话务员说,“您用美国二十五美分币么?”
“是。”
“那也可以。放八个,我会为您接通。当您听到脉冲提示声,如您希望继续通话请再投入硬币。”
“获得目标了?”李奈特问。
“是,长官。”
“开枪。”
“他在加拿大,长官。”
“开枪,军士。”
彼得·毕尔鲍(bearpaw)作个缓缓而平稳的呼吸,屏息扣动扳机。从测距仪上看,子弹要飞过2100码,远超过一英里。
伊兹马特汗向那个槽里塞进几个二十五美分。他没有注意。电话亭前方玻璃碎裂出一个小孔,子弹打飞了他的后脑。
话务员尽量耐心地等待。伐木营的人只插入两枚二十五美分,显然之后就离开电话亭,而且就让听筒空悬着。最后,她别无选择地挂断他取消了这通电话。
鉴于越境射击的敏感性,完全没有生成官方报告。
李奈特上尉向他的指挥官报告,指挥官又告诉华盛顿的马雷克·古米尼。此外别无他人听到。
尸体到融雪时节伐木工回来才被发现。悬着的电话是断的。验尸官除了一份存疑裁决什么都作不了。这人穿着美国衣服,但在边境地区不足为奇。他没有身份证,本地也无人认识他。
非正式的,验尸官周围大部分人都认定这个人是被某个猎鹿人偶然的错手一枪所害,又是一桩粗心射击或跳弹造成的死亡案件。
由于边境以南也没有人想搞出风波,所以根本没人考虑去问这个逃亡者要的号码是什么。甚至问起这个问题都会暴露射击的来源。所以根本也没查。
事实上,他所要的号码位于伯明翰阿斯顿大学校外一套小公寓里。那是阿尔·阿扎兹·哈塔布博士的家,而那部正处于英国mi5监听之下。他们等的就是足以支持一场突击逮捕行动的证据。他们实际得到是在一月之后。而这个早上,阿富汗人正要把电话拨给这个苏伊士以西唯一知道鬼船名字的人。
福赛斯《阿富汗人》016(2009-06-06 10:53:52)
第16章
两周后,那种针对某只看来并不存在的鬼船的追捕热情开始消退,这股情绪来自华盛顿。
为了在某个无人听闻过的小岛上塞进某只潜水包的一张登机卡上潦草的字迹,人们能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财力呢?马雷克·古米尼已飞到伦敦与史蒂夫·希尔商谈,此时sis那位海事反恐专家山姆·西摩尔从伊普斯威奇罗意德船只列表中打来电话使情况变得更糟。他变卦了。希尔下令让他来伦敦解释。
“经后来考虑,”西摩尔说,“基地组织寻求以一只巨型船舶阻塞切断海上命脉而重创全球贸易,这种选择是最可能的,却不是唯一的。”
“是什么让你认为这条路走错了?”马雷克·古米尼问。
“因为,先生,世界上每条够大的船已经过检查。都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是选项二和选项三,这两者基本可以互换,只是在目标上有所不同。我认为我们现在应当关注选项三:在沿海城市造成大量人员杀伤。本·拉登公开转到经济目标上也许是个骗局,或者他变卦了。”
“okay,山姆,说服我吧。史蒂夫和我,都有政界首脑在要结果,或是我们的脑袋。如果不是堵路船,那是哪种船?”
“就第三类威胁,我们不用看全部货船。它不需要大的要命。罗意德保险协会有危险品货运部分——显然,这要加费用。”
“军火船?”希尔问。“再来一次哈利法克斯大毁灭?”
“按军工人员的看法,军用装备根本不会再那么爆炸了。现代的装药需要内部的极强烈激发才会爆炸。去炸一个烟花厂都会比这更糟,不过那样就说不上是9/11那样的‘奇观壮举’了。博帕尔化学品泄漏远为甚之,那次是二恶英,一种致命的除草剂。”(狐狸:二恶英有这么厉害么?我记得博帕尔是种什么氰酸)
“那么,一辆装着二恶英、沿别克林荫大道行驶的油罐车,然后用塞姆汀炸药收工,”希尔推测着。
“但这些化学品在工厂和存储基地里保卫很严,”古米尼反对道。“他们怎么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靠近那些货?”
“而且我们被特别告知运输工具是一只轮船,”西摩尔说,“任何对那种船的劫持马上就会遭到打击。”
“只是第三世界有些地方实际上是无法律可言的,”古米尼说。
“但是,先生,这些极端知名的有毒物也不在那些地方制造——即便考虑上节约劳动力成本因素。”
“那么,我们还回到船上?”希尔说。“又一场油轮爆炸?”
“原油并不会爆炸,”西摩尔指出道,“托利峡谷号油轮在法国海岸泄漏时,扔下白磷弹将油引燃烧光了。一只泄漏的油船只会造成经济损失,而不是大规模的人员杀伤。但一只小小的气船却能做到这一点。人们将气体液化,以集中运输。”
“天然气,液化天然气?”古米尼问。他开始考虑美国有多少个港口进口浓缩天然气以为工业提供动力,这数字让人不安起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码头设施都远离人口集中区。
“液化天然气,也即lng,是难于点燃的,”西摩尔反驳说,“它以华氏负256度状态下存储于特殊的双壳体船中。即使你占领那样一只船,东西还要向大气释放几个小时才会变得可燃。可照砖家说的,确有一种吓死人的东西。lpg。即液化石油气。”
“这东西极其恐怖,只小小一只油轮,一旦点燃,十分钟内惨烈爆炸将释放出三十颗广岛原子弹的能量,那将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非核爆炸。”
泰晤士河畔的房间里一片沉默。史蒂夫·希尔站起身,踱到窗傍望着下面的河水在四月阳光里流淌。
“用白话说,你来这里要说什么,山姆?”
“我认为我们是在错误的大洋上寻找错误的目标船只。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在于这是一个小而特殊的行业圈子。不过lpg最大的进口方是美国。我知道华盛顿有一种情绪——所有这一切可能是一场徒劳。我认为我们就要走到最后一步了。美国可以检查每一只希望进出他水域的lpg油轮,不仅限于来自远东的。然后阻止它们直至登船检查。我能够从罗意德保险协会查出世界上来自任意航向的每一只lpg船。”
马雷克·古米尼再次乘机飞回华盛顿。他已有会要开,有工作要做。当他飞离希思罗机场时,里士满伯爵夫人号正绕过南非厄加勒斯角,进入大西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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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速很快,领航员,也就是三个印尼人之一,估计在厄加勒斯海流和北去的本格拉海流作用下会省出一天,他们将有足够的时间抵达目的地。
海角外的外海,大西洋上,其他船正自印度洋而来向欧洲或北美驶去。有的是巨型矿石船,有的是载着亚洲产品的普通货船去两大洲——如今亚洲因其低廉的劳动力日益成为外包市场。还有些船也是超级油轮,它们太大以至于无法穿过苏伊士运河,这些船有计算机驾船从东至西,而船员们则在路上打牌消遣。
所有的船都被关注着。高高的头上,在目力所不及,心思所不至处,卫星在低空飞过,上面的相机将每条航线上的船只结构与船艉名号转发回去。而且,根据最新的要求,它们都携有自动应答器将单独的信号发送给收听者。每一个都经过检查,包括罗意德保险协会和西伯特及阿伯克龙比事务所担保的里士满伯爵夫人号,该船系注册于利物浦的一只小货船,正携载正常货物行驶在从苏腊巴亚到巴尔的摩的正常航线上。对美国而言,没有理由进行更深入的检查,她距美国海岸尚有数千英里。
马雷克·古米尼回到华盛顿,几个小时后美国的防范工作起了变化。太平洋上,等船检查警戒线由海岸向外扩出一千英里。同样的警戒线也在从拉布拉多半岛至波多黎各里科间的大西洋上建立起来,穿过加勒比海直至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
没有扰攘张扬,调查的重点放弃了那些巨型油轮和货船——实际上它们都已检查过了——转而关注数十只往返于委内瑞拉到圣劳伦斯河间的小型油轮。每一架能用的ep-3猎户座都投入海岸巡逻,飞行于数十万平方英里的热带、亚热带海面上寻找小油轮,尤其是那些载气船。
美国工业系统全力配合,提供了每一只船预定的到达时间及地点的详表。来自工业系统的数据在海上交叉参照,所有船都受到了检查。气船也可以抵港停泊,但只能是由美国海军、陆战队、海岸警备队的追捕组在二百英里外登船检查后,并要在他们的护送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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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船员中的两名恐怖分子见到预先约定的信号时,dona maria号正返回西班牙港。按照指示,他们一见信号即刻行动。
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共和国是广阔海面另一边美国的主要石化产业供应方。dona maria号一贯泊在离岸岛上卸货然后离去,那是个大小油轮都可接近的油罐区,船本身并不去靠近城市。
dona maria号是只小油轮,排在船队里前往给它们准备的小岛,那些岛上的设备既没必要也无法容纳巨型船只。大型船习惯上是引进委内瑞拉原油,油在海岸提炼厂里炼成各种不同的“部分”,然后通过管道输送到岛上装船。
dona maria号跟着另外两只小油轮泊入油罐区远处的指定位置。毕竟她承载的是液化石油气,没人想在装船过程中离的太近。等装完货,蒙塔尔班船长准备出海,已是下午将尽时分。
当船解开固定索,悠然驶离码头时,热带阳光还有两个小时。离岸一英里,船近距离经过一只充气艇,上面坐着四个执杆垂钓的人。这正是某人所等的信号。
两名印度人离开自己的岗位,下舱去自己的储物柜,然后带着手枪回来了。一人奔船中部,那里有距水面最近的排水口,人们将由此登船。
另一人去驾驶台,用枪直抵住蒙塔尔班船长的太阳岤。
“请不要动。船长,”他彬彬有礼地说。“无须减速。我的朋友很快就会登上来。不要试图去广播,否则我就只好打死你。”
船长完全惊呆了,只有束手从命。当他明白过来,他看一眼驾驶楼边的无线电,但印度人看到了他的目光,向他摇摇头。事已至此,所有的抵抗都停止了。几分钟后,四名恐怖分子登上船,反抗已然徒劳。
充气艇上最后一个登船的人用一把利刀在艇上一划,系艇索解开,充气艇沉入航道。另外三人已经托着帆布,踩着通往船艉复杂管线前往前甲板。
他们很快出现在驾驶楼:两名阿尔及利亚人,两名摩洛哥人,这些人是哈塔布博士一个多月前派来的。他们只说摩尔阿拉伯语,但有两名印度人继续彬彬有礼地翻译。四名南美水手将被召集到前甲板并在那里等待。船将重新计算新的航向并付诸施行。
天黑一小时后,四名水手被冷酷地杀害,每具尸体都在脚腕上绑好柜子里拿来的长链,然后抛尸入海。如果当初蒙塔尔班船长有一丝抵抗念头的话,结局也就是这样。处决的执行很程式化,两个阿尔及利亚人过去是gia(伊斯兰武装组织)成员,曾屠戮数以百计无助的农夫,在阿尔及尔,内地农民的大屠杀只不过是向政府传达信息的一种方式而已。男人、女人、儿童、病人、老人,他们都杀过许多次了,所以四个水手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dona maria号整夜北行,但不再是驶向原本计划的目的地波多黎各。船的左舷是广阔的加勒比海盆,有四通八达的航线通往墨西哥,右舷很近处是两片岛链,分别名为背风岛群和向风岛群,此间温暖的海域往往只被视为虚假之所,可它们的得以存在却是因由数百只不定期的小货船及油轮保证了岛群对其游客的供补。
在星罗密布的沿海货轮与岛屿间,dona maria将消失无踪,只至波多黎各日志写下它迟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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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士满伯爵夫人号进入无风带,海面平静,尤塞夫·易卜拉欣从他的舱里冒出来。他面色苍白,由于晕船而现在恶心疲惫,但那双满含恨意的黑眼睛与他发令时一般无二。船员们从动力舱的储放处弄出一条二十四尺长的充气艇。充满气后,小艇被吊到船尾两根吊艇柱上。
六个人汗流浃背、呼呼哧哧地将那只一百马力的舷外发动机架起来固定在快艇尾部。然后,小艇由绞车从船尾放下去,放上柔浪拍涌的海面。
油箱在下面,钩接起来。几次失败后,发动机终于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印尼领航员掌舵,他操控快艇绕着伯爵夫人号兜了个大圈子。
最后,另外六个人从船舷缘上梯子下去与他会合,只留下那个跛脚杀手掌船。显然这是一场演习。
演习时也包括摄像的人苏莱曼,他在三百外的货船上用全数码设备转动拍摄。当图像通过笔记本连到海事卫星电话,图像就会传输到地球另一边的某个网站上记录播出。
麦克·马丁知道他在拍什么。对恐怖主义而言,互联网和虚拟空间已经成为必备的宣传武器。每一桩能被新闻播出的罪行都是好的,每一桩能被七十多个国家里数百万穆斯林青年看到的罪行都是一粒粒金砂。这是新人之来源——他们期待实际看到那种事情的发生并对之产生强烈的模仿欲。
马丁在福布斯堡曾看过伊拉克外的视频记录,自杀人弹在摄像机前驱车赴死前在镜头里咧嘴露笑。在那些事件中,摄像者活了下来;而这兜着圈子的快艇,显然目标必将在镜头之内清晰可见,而且拍摄会一直继续到小船和七个人都粉身碎骨。只有易卜拉欣,可能会留下来掌轮操船。
但他无从知道是何时何地,集装箱里放的又是什么。他考虑了一种可能——抢先登上伯爵夫人号,丢掉充气艇让它飘开,杀掉易卜拉欣占领货轮。但这毫无成功希望。快艇速度很快,六个人很快就能爬上船栏。
演练结束时,空荡荡的快艇在吊柱上摇晃,跟其他什么轮上的小船没什么区别,轮机手加开马力,伯爵夫人号向西北行驶以绕过塞内加尔海岸。
尤塞夫·易卜拉欣的晕船缓了过来,他有更多时间在驾驶台和船员们一起吃饭的舱房里度过。空气本已很紧张,他的出现则使气氛变得更甚。
船上的八个人均已下定殉死之志,要作为一个殉道者。但这并不能阻止等待与枯燥折磨他们的神经。只有不尽的祈祷和强迫自己去诵读古兰经才能让他们获得平静并对自己所作之事的坚信。
除了负责爆炸的工程师和易卜拉欣无人知道集装箱里放的是什么,钢制集装箱堆放在里士满伯爵夫人号前甲板上从驾驶台前几乎直堆到船首舱。而知道最终目的地与计划目标的则只有易卜拉欣。其他七个人只有坚信承诺,相信他们的光辉将至永远。
当任务指挥官出现在他们中间,几个小时后马丁就意识到易卜拉欣那空洞而狂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如果连这都能不放在心上,那他就不是人了。
一系列担心开始困扰他。究竟易卜拉欣过去在阿富汗有没有见过伊兹马特汗?他会未出一些自己根本无法答不上的问题么?自己出差错了么?哪怕是无尽祈祷复咏中读错了某几个字词也算差池。易卜拉欣会让他复咏自己不曾钻研过的章节么?
事实上,他猜的有对有错。乱糟糟桌子对面的约旦疯子从未见过伊兹马特汗,尽管他曾听闻过这个传奇性的塔利班斗士。同时马丁的祈祷也没有出错。他只是恨这个普什图人在战争中的荣誉——那是些他从未得到过的。恨怒之外他还油然腾出一种欲望,希望这个阿富汗终究是一个叛徒,这样自己就可以羞辱他,杀死他。
但他出于一种世界上最古老的原因而抑制住了这种狂怒。他怕这个山地人,尽管他的长袍下带着手枪,尽管他已誓言赴死,他还不是无法抑止自己对这个托拉博拉山区人的敬畏。所以他沉思、凝视、等待,将自己的念头秘而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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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对鬼船——如果它存在的话——的搜索第二次全面受阻。史蒂夫·希尔正被受到炮击,人家要情报去安抚那些传到唐宁街的阻挠,任何情报都行。
中东的主管拿不住任何方案应对英国首相和美国总统雨点般砸来的那四个问题。这只船到底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它是哪个,在哪里,目标是那座城市?每天的例会都变成了煎熬。
无人知晓、仅代号为“c”的sis首脑钢铁般默然坚持。白沙瓦事件后,全部高级专家都同意有一个巨大恐怖袭击正在策划。但这充满烟雾与幻象的世界可非宽容之所,它不会宽容那些无助于政治领袖的人。
自从在海关发现那条写在折起来的登岸卡上的潦草消息,就再没有撬棍的生存迹象。他是死是活?无人知道,有人也不再关心了。近四个星期了,这种情绪正一天天动摇着他已度过难关的看法。
有人嘀咕说,他已经完了,被抓到杀了,但那也导致密谋的计划被放弃。只有希尔要求提高警惕,继续搜索目前仍未找到的威胁来源。一片阴郁中,他赶往伊普斯威奇要跟山姆·西摩尔谈话,那里还有罗意德保险协会危险品部的两位砖家,尽管这两位形容怪诞,却正在帮西摩尔研究每一种可能。
“山姆,你在伦敦用了个毛骨悚然的词,‘三十倍广岛原子弹’,一只小游船怎么会比整个曼哈顿计划还厉害?”
山姆·西摩尔人有倦态。尽管他已接受了一项每天看来都愈加不可能完成的工作,但三十二岁光景,他能够看出,在不列颠情报机构中的大号前程正化作中央登记局里枯燥的档案。
“在核爆中,史蒂夫,破坏以四个波次体现。炽亮的闪光能烧坏观看者的角膜——除非他带了墨镜。然后是热,高温面前一切都会自燃起来。震荡波将摧毁数英里内的建筑物,而伽马辐射则是长期的过程,它将导致癌症或畸形。而lpg爆炸中,没有其中三者,这种爆炸完只有高热。”
“而这种高热之强可让钢铁如蜂蜜般融化,让混凝土化为土灰。您听说过‘油气弹’么?那种强大的东西就是用形如牛奶的汽油胶化剂制成,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源头:石油。”
“lps较空气为重。在运输中,它不像lng那样处于惊人的低温之下,它是依靠压力保持其形态。因此lpg船都是双层船壳。如果有油船破裂,lpg就会源源不断地喷出来,尽管肉眼不可见,但它们会与空气混合。它较空气为重,所以它会涡旋积累在泄露处的周围,形成一枚巨型油气弹。点燃后整个货船就会在烈焰中爆炸,恐怖的烈焰,会迅速将温度升高到摄氏五千度。然后开始向前滚动。它会自己制造出风。它会从源头处向外滚动,咆哮的烈焰浪潮,它会烧掉一切,所向无前,直到它自己完全消耗尽。然后就像残烛一样忽闪,熄灭。”
“火球能滚动多远?”希尔问。
“呃,按照我新找来的几位砖家朋友说,一只小油轮,比如,八千吨,完全散出并点燃,五公里半径内,烧掉一切,杀死所有人。最后还有一点,我说过它会自己制造出风。它会从外围向中心区吸入空气以供助燃,所以距中心五公里内,即使处于保护掩体中的人也会窒息而亡。”
史蒂夫·希尔脑中出现恐怖爆炸后一座港口城市断壁残垣的图景。甚至远郊也无得幸免。
“这些油轮在检查么?”
“每只都在查。大船、小船,直到最小的。这儿危险品小组只有两个人,但他们很棒。事实上,他们弄到最后一点lpg船了。”
“至于普通货船,鉴于巨大的数量,我们必须砍掉那些十万吨一下的。只有它们要进入美国的封锁区的海岸时,扬基们才去找它们作检查。”
“至于其他的,世界上每个主要港口都已得到通知——西方情报机构认为公海上可能有一只被劫持的鬼船,他们务必提高警惕。不过,坦率地说,任何看来将被基地组织当成大屠杀目标的港口应该都在西方发达国家;不会在拉各斯,darak,不会是穆斯林,印度教,佛教。剩下的非美国的可能港口不到三百座。”
有人敲了下门,一颗头探了进来。来人粉红脸颊,非常年轻,名叫康拉德·菲普斯。
“刚到最后一个了,山姆。桑多斯的威廉敏娜号,从加拉加斯出来,运载lpg去加尔维斯顿,确认正常,美国人准备登船。”
“就是说,”希尔说,“世界每一只lpg船都统计过了?”
“这个单子不算大,史蒂夫”,西摩尔说。
“看来lpg船这个也进死胡同了,”希尔说。他起身要走,准备返回伦敦。
“有一件事让我不放心,希尔先生,”那个货运砖家说道。
“叫我史蒂夫就行,”希尔说。sis有种以名呼人的传统,从最高级到对下层,一律如此——除了局长本人。这种不拘礼节已成团队风气。
“呃,三个月前,一只lpg船全员失踪。”
“然后呢?”
“没有人实际看到她沉没。她的船长在无线电里语气很紧迫地说机房发生了灾难性的火灾,并认为他保不住船了。然后……就什么都没了。船名是java star。”
“没任何线索?”西摩尔问。
“哦,有一点。船长在切断无线电前给出了精确的位置。首先到现场的是一只从南方赶去的冷藏船。其船长报告在现场发现了自充气小艇、救生圈、各种漂流物。没有幸存者存在的迹象。船长和船员以后就再无消息。”
“很悲惨,不过这又怎样?”希尔问。
“这是事故发生的位置,先生,哦——史蒂夫。在西里伯海,距一个叫纳闽岛的地方两百英里。”
“啊,tmd,”史蒂夫·希尔语罢而去,奔回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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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希尔驱车疾驰之际,里士满伯爵夫人号越过赤道。航向西北偏北,只有领航员才知其精确的位置。他正去某个东八百英里至亚速尔群岛、西一千二百英里至美国海岸的地方。如果继续向西,船将沿此航道抵达切萨皮克湾人口最多的城市巴尔的摩。
伯爵夫人号上有些人开始为进入天堂作前期准备。包括剃去全身体毛,写誓忠的最后遗书。这些遗书将被摄入摄相机镜头,并由每个书写人朗声读出。
阿富汗人也读了自己那份,但他选择用普什图语去读。尤塞夫·易卜拉欣在阿富汗的时候学会了一点这种语言,勉强能听懂,不过就算他能流利掌握它,也不会从这份遗书里挑出什么毛病。
这个来自托拉博拉山区的人讲到他的家族被一颗美国火箭所毁灭,他平生所乐就是尽早找到他们,并对大撒旦施以最终的正义。这么说时,他意识到这里的人都不会真正到达某个海岸。他们都将被苏莱曼的数据流播出去,知道这个人与他的设备一道灰飞烟灭。看来无人知道他们将如何死去,以及是何样的正义造临美国——知道他们的只有爆破专家与易卜拉欣本人。而他们密不透风。
由于所有船员都是用冷罐头食品过活,所以无人发现,厨房里少了一柄七英寸长的利刃。
无人注意时,马丁悄悄用刀匣里的磨刀石将刀磨得飞快。他想趁夜黑无人摸到船尾切破小艇,但最终忍住了这个念头。
他和睡舱铺的四个人在前甲板。舵轮处总有个人,那里正临去船尾的入口。无线电员几乎一直呆在驾驶台后的小通信间离,而轮机手则总是带在船尾桥楼下的轮机室。任何一个人都能向外探头看到他。
而一旦破坏被发现。搞破坏的人马上就会被发现。小艇的损失将被修复,这不足以让他们放弃任务。可能有足够的时间去修补破坏。他抛开这个念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