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段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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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段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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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岚依然怔怔的,轮椅锈住了他的思维:可是要怎样才能把握住呢?

    风生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蓝色绒布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式两只铂金镶钻的戒指。

    周岚恍然大悟,风生在向他求婚。

    只听风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哈利云斯顿的镶工,还过得去吧?我本来较为钟意宝格利,但昨天在市区转来转去也没找到他们的分店;我记得你戴十五号的指环;上头的碎钻成色不好,但是来自我父亲的遗物,一只领夹,现在谁还带那种东西。你也知道我是穷人家子弟,比不得你们家随手一掷就是几十克拉巨钻。我们都是男人,所以只好做成内嵌式的了,难怪这环看来有些厚……

    周岚突然十分感动。能让感情一向内敛的风生做到这个地步,只怕已经是极限了吧?

    可是自己还一味自怨自艾,不肯信任这个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他取出稍小一些的那枚指环,拉过风生的左手,将指环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并握住风生的手细细端详,良久,说道:很好看,你有一双美丽的手。手指织长,皓腕如霜,适合任何饰物。

    美丽?有经验的人一看我的手相就知道什么叫穷人孩子早当家。风生好笑地翻过自己的手掌,把结茧的地方指给他看,籍以掩饰些微的害羞和无措。看,这里,还有这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年学习拳术也没有把手指关节练得过于粗大,不然只怕会让你倒胃口。

    他又反握住周岚,给他套上另一枚戒指。岚,你的手才称得上十指不沾阳春水。大概除了吃饭看书敲键盘,再没有干过其他事。不像他,七八岁就已经知道给母亲熨外套。

    谁说的?这双手还曾脱过你的衣服,摸过你的肌肤,作用至大。周岚调笑。

    风生闻言大是高兴,能够开玩笑,说明心情已经恢复。

    他把头凑近周岚: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省略,这一项无论如何不能免。岚,请吻我。

    周岚依言,吻住风生明艳的粉红色薄唇。

    并以此吻为誓,许下亘古相依甘苦与共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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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有一阵微风吹过,使满园的花草树木发出悦耳的声响。

    那是大自然为他们鸣奏的欢乐颂歌。

    终于捱到手术前一夜。

    风生放一杯水在周岚床头,却见他睁大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柔声问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反而睡不着?

    周岚不置可否。

    风生说:不如我给你燃一点印度香,帮助睡眠。说完便欲退出去。

    周岚一把拉住他的手,恳求:今天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风生一怔,然后轻轻拨开他的手。

    以为被他拒绝,周岚大大失望,然而立即又听到他说:我去换睡衣。

    不一会儿风生返回。他按熄壁灯,室内顿时漆黑不见五指。

    黑暗中,周岚感觉到风生掀开薄被,床垫随之下陷了几分。

    然后,风生那温暖的,带着淡淡沐浴|乳香味的身体轻柔地偎向他。

    他却感觉不到,风生的一只手臂正环在他的腰上。

    贪婪地深嗅几口属于风生的气息,周岚觉得这张平时总令他坐卧难安的钛合金底座的大床变得舒适无比。

    风生,你不喜欢风生楼里那张公主床对不对,回去以后我们换张水床吧!

    不明白周岚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是风生仍然回答:好啊!我们去rubons订做。

    风生,如果这次手术不成功……

    不意外地感到风生一僵。

    不由苦笑,他之前的表现看来真是很糟糕,风生大概以为他又要说什么丧气话。

    如果不成功,我会屡败屡战。好像表决心一样的说出来。

    咦,岚说什么?风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但是只听周岚又说:我想好了,现在科学技术一日千里,即使汤姆逊不能使我恢复,也不会比现要更糟,未来也肯定会涌现青出于蓝的天才。有你陪在我身边,再多的手术我也愿意去尝试。毕竟这个世上值得我去争取的东西还有那么多。……我还欠你一场婚礼呢!

    他说完一席话,却等不到风生的回答。

    风生?怎么没有动静?该死,黑灯瞎火让他看不到风生的表情。

    突然,一只手温柔地掠过他的头发。

    一下接一下,手指在他的发间来回穿插抚摸,仿佛与风生的呼吸属于同一频率。

    良久,终于听到风生说:睡吧!明天可是场硬仗。八九个小时,早上又不能吃太多东西。说完掖一掖被子,抬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翻身睡去。

    已足以让周岚一夜好梦。

    第七章

    早上,风生是被周岚摇醒的。

    他一睁开眼,便迎上周岚温润的笑脸,对他说:看,今天天气很好。

    风生坐起来,侧头,但见盛夏的加州阳光顽强地穿过落地窗和米白色的窗帘投射进来,自己旁边以手支起身子的周岚仿佛是一幅逆光的画,令他情不自禁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然后笑着回应:这样的好天气,令人精神振奋。

    虽然他永远忘不掉,出事那天,也是艳阳高照。

    接着风生起床,把周岚转移到轮椅上——那床上自有传送的装置,但是风生总是习惯用双手抱。

    把周岚推进卫生间,给他洗脸,又小心地为他剃去下巴上的阴影。这些事周岚平时都是自己做,今天换成风生为他服务,隐隐有一点古人做大事前都会举办仪式祭奠的味道。

    完成后又问周岚:喝杯西瓜汁可好?含糖量高,易于消化。

    两人很快吃完简单的早餐,便乘车前往医学院。

    坐在加长型的宾士车里,岑至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年轻人,穿着差不多样式的休闲衬衫和黑色布裤,他们的头发茂密而漆黑,皮肤光滑而富有弹性,仿佛带着阳光的味道,被不明内情的人看到,不知会觉得多美好。

    她的心中不由生起无限感慨,并且向上天无声地祷告:不要再考验他们,让他们从此以后过上幸福生活吧!

    在手术室外碰到汤姆逊,他已经全副武装,所以不能做动作,只能对风生说一句:放心,我会尽力。便进入手术室。

    哄一声,手术室的大门便落了锁。除了坐在外面长凳上的风生和岑至明,整个走廊再没有其他人。

    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八个小时,多么漫长。这里本就是修罗生死场,场里场外的人,都备受煎熬。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院的医学部名气很大,楼下的一般急救室每天都是用白布隔成一圈圈小室,医生护士病人家属混成一团,常常是一等等上好几个小时才有正式病房。

    像周岚这样,也算是特权分子了。

    这时岑女士打破僵局说道:从前医院的墙上悬挂的都不是电子钟,而是那种会有秒针走动的大钟,后来因为滴滴答答的声音太刺激等候消息的家属们的心脏,才换成液晶显示。

    她怕风生太紧张,所以随意说些不相干的话缓和气氛。

    风生转头看着她,从前一直没有仔细看过,现在才发现,原来周岚那一管高挺的鼻子和性感的嘴唇都遗传自母亲。这些日子来,她也是耗精损神至巨,五官轮廓更见立体。

    她自己心里也一定很不安吧!还时时不忘安抚我,风生心里流过一股温暖的流水。他起身,蹲到岑女士身前,说:妈妈,我会和周岚一样永远爱你。

    你和他一同幸福生活,就是爱我的最好表现。

    风生点头:我们一定会。

    岑至明又说:你看,岚儿这样大的事故,他父亲却完全抽不开身,明明利息的利息的利息都已可用上几辈子,却还是不能丢开生意随心所欲地过日子,岚儿的童年,也和一般的富家子一样,生活素质并不高。

    风生又保证:我会永远爱他。

    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岑女士到底上了年纪,不久便疲态尽显。

    风生体贴地让她躺下,又下楼向护士借来刚洗过的床单盖在她身上。

    其间司机上来过一次,给风生送来便当作午餐。

    风生固然紧张焦躁,但更明白人是铁饭是钢。那不可预测的未来不知还有多少凶险等着自己呢!所以越是逆境他越能吃饱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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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午岑至明才醒来,摇着头说:果然是人老不中用。我梦见岚儿小时候带他去夏威夷,他成天泡在海水里,一个月后黑得好像五香烧肉,只剩屁股那一截还很白。就仿佛发生在昨天的事,我甚至记得他那条nike泳裤上的花纹。

    难怪古人会说人生不过一枕黄粱梦。

    这时手术室门上方的灯响一声后熄掉,手术已经结束。

    风生情不自禁地站起来,翘首以盼,即使明明知道踮起脚也不可能看到更多。

    接着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几名护士推着尚在麻醉状态的周岚进入加护病房。

    汤姆逊也跟在后面走出来,连续站立着奋战了七个多小时的他也是憔悴得不得了。

    可是风生哪里还顾得上考虑他是否需要休息,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怎么样?

    汤姆逊面色凝重地沉吟半晌,才开口道:过程很顺利,我们成功地接上了他断开的神经。但是……

    风生大叫:博士,你说话吞吞吐吐,要急死我是不是?有屁请快些放!

    岑女士也在一旁说:医生,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就是。我们早已做好各种思想准备。

    汤姆逊赶紧摆手:不要想得这么糟糕。只是我们人造的软骨组织不具备自动分裂生长的能力,必须等到周岚自身的组织生长出来完全包住脊髓后,才能真正恢复下半身的知觉,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两到三年。

    风生这才放下心来,两三年有什么关系,就是一辈子他都等得。

    然后近不及待地去看周岚。

    就那样坐在沉睡着的周岚身边,就已经觉得幸福无比。

    风生伸手,轻轻划过周岚饱满的额头和山岳般挺拔的悬胆鼻,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来回抚摸。

    这时的周岚不但手腕足底后颈插满各种管子,还在一根管子伸进鼻子里供氧,外人看来,只怕会觉得有些恐怖。

    但是风生当然不会这样觉得,反而痴痴地看着周岚,甚至不曾察觉时间的流逝。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渐渐张狂。

    风生并没有随岑至明回家,他要留在病房里陪爱人。

    加护病房不允许久留,风生便在外间搭一张行军床过夜。

    半夜里医生来查看情况时,他才跟进去看一眼。

    明知这不过是暂时的,那种咫尺天涯的感觉还是油然而生。

    他却没有发现,护士小姐们都争先恐后地跟着医生来探望他们这对俊美的东方同志。

    手术前从不失眠的风生这晚却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他不由自嘲: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第二天早上,周岚还没有醒来,风生开始着急,拉来汤姆逊问东问西。

    汤姆逊只得拼命安慰他,快了,快了。最后还允许他留在病房里陪周岚。

    可是坐在床边没多久,风生抵不过睡魔侵袭,竟靠在床边昏昏睡去。

    迷迷糊糊中脑袋本能地向柔软的地方移动,最后,他终于找到一截圆圆的物体,枕着好舒服。

    风生,风生。

    咦,是周岚在叫他。

    倏地睁开眼,抬起头,风生惊喜地叫:你醒了?会不会想吐,我给你拿一个柠檬来……

    周岚笑着制止他:你快给我揉一揉右腿才是真,它被你枕得好麻。

    ……你说什么?……有感觉到麻?风生张大了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良久,他终于反应过来,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连声说:我去叫汤姆逊过来,我要去通知妈妈,我要打电话给爷爷……话还没说完,一滴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滑落出眼眶。

    使劲咬一下自己的手背,犹恐是梦中。

    还好,能感觉到痛。

    汤姆逊给周岚做完详细的全身检查后,啧啧称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脊骨分明没长齐,但是神经和脊髓已经能发挥作用,这样的情况连经验丰富的我也是生平仅见。

    躺在床上的周岚没好气地说:学海无涯,你才几岁?也敢大言不惭谈什么经验。

    他对这个红毛夷人向来没有好感。有什么不得了的呢?就会屁股上插扫帚扮尾大。

    何况,还曾让风生吃足苦头。

    汤姆逊却并不在乎他的风凉话,毕竟长了一颗科学家的心,此时只顾沉迷在新发现里兴奋不已。

    他竟然怂恿周岚:不如你就长住在研究院里,让我们观察半年再回去。

    连一旁的风生都忍不住发声制止:博士,我们是人,不是小白鼠。

    周岚更是过激地反对,夜里他对风生说:事不宜迟,我们快些回香港。

    最起码也要等你完全康复了再说。

    完全康复,是指可以和你打网球的地步。至少还需要做两年复健。你难道忍心让我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两年?周岚一阵怪叫。

    我的意思是说等到你的伤口拆线以后再做打算。

    谁知道汤姆逊那科学怪人会想出什么办法裁剪我?夜长梦多。

    小人之心。

    不过不久以后,周岚到底真的偷偷溜出了医院。

    那天夜里,风生推着周岚,躲过医院里的盘查,飞快坐上早在外面等候的大房车,一阵风驰电掣驶向机场。

    回头看看身后渐渐缩小的建筑物,风生笑道:博士明天一定会气得跳脚。

    周岚掰过他的头,又把自己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处,不满地抗议:想他作什?还恋恋不舍不成?

    他们的驾座驶到机场。

    那里停着一架中型波音客机,是周家的私人飞机。

    他们直直飞过国境,来到加拿大。

    他们两人都执有美加护照,所以很快选了一个小教堂,没有请人观礼,静静地完成了结婚仪式。

    周岚已经能用拐杖撑起身子,随着牧师的话音落下,他们深深拥吻。

    风生笑,却又泪盈于睫:我们在一起才多久,怎么我就有老夫老妻的感觉?一向自暴自弃的他想不到自己还有结婚的一日,还是同一名男子。

    无论如何,此刻的他都感到了无法形容的幸福。

    周岚却说:我倒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好似在渡蜜月。

    风生拿出订瞒的rcier一九六六年份红葡萄酒自娱自乐,还邀请牧师共用。

    他对周岚说:以前读冯延已的词,有什么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觉得好肉麻,可是现在……他举一下杯,把那昂贵的红色液体洒落在地上,我也要这样向上天许愿,愿他保佑我们像堂上的燕子,永不分离。

    那会像燕子那样短命,我们要像磐石一样,千年无转移。周岚也举起那郁金香形状的水晶杯,一饮而尽。

    从此,他们将会名正言顺地长相厮守,暮暮朝朝,无论怎样的风雨如晦,也不离不弃,直至天荒地老。

    汤姆逊对他们的落跑自然是破口大骂,但是骂归骂,还是帮他们联系到蒙特利尔最好的神经科,让周岚去做复健。

    这天风生和周岚来到跳蚤市场淘宝,周岚无意中买到一对失蜡法铸成的铜制盘套瓶。外面一个大盘用来盛冰块,中间的细颈瓶用来盛酒,是古人冰镇饮品的容器。

    捡到宝的周岚喜不自胜,决定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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