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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活了,向一群印度女人色迷迷地走过去,“巧克丽——”

    还是初春,兰姆伽的蚊虫就多得跟夏天一样,密密麻麻地围着路灯乱飞。路灯沿着围墙投下一块儿光亮,岳昆仑和郭小芳就站在光亮里。

    俩人都在沉默,上回见面还是春节会餐,感觉生分了一些。郭小芳咬咬嘴唇,她知道自己要是不说话,岳昆仑是不会主动说话的。

    “怎么一直不来找我?”

    “……来过,不让进。”

    郭小芳低头偷笑。每天想进文工队的男人太多,卫兵开始还会进去通报一声,后来不堪其扰,直接就往外轰人了。

    “你们那是新1军的哪部分?不让进,也不让打听。”郭小芳也去找过几次岳昆仑,每次都被拦在外面。她说的新1军就是现在的驻印军。蒋介石为与史迪威争夺驻印军的控制权,以撤换罗卓英为条件,把驻印军改编为新1军,派郑洞国赴印任军长。新1军军部没有直属部队,名义上下辖新编38师和新编22师两个师,实质上只是个摆设。驻印军仍由总指挥部控制,史迪威甚至调来三百美国军官想替换新1军所有营以上中国军官,因中方的强烈反对才作罢。

    “归总指挥部直接管的。”岳昆仑没提a排,解释起来太麻烦,条例也不让说。

    “38师的114团最近在陆续往列多调了……”郭小芳看岳昆仑一眼,她是担心岳昆仑又要上前线。可担心又有什么用,驻印军迟早是要反攻缅甸的,岳昆仑是一定会上前线的。她只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些。

    岳昆仑明白郭小芳的意思,他沉默了一阵。

    “明天,我可能要走……”岳昆仑终于还是说了,这也是他今天的来意。

    “去哪儿?”郭小芳一下抬起头,紧望着岳昆仑。

    “……不知道,跟部队一起走。”

    “是不是派去打仗……?”郭小芳声音都颤了。

    “总是要打的。”

    岳昆仑靠上墙,眼望着墨蓝的夜空,那一点一点的星光和丝丝缕缕的白云。如果没有战争,这一切该是多么美好。作为一个中国人,他没得选择,只要日本人一天没被赶出中国,他就要一直打下去,打到打不动,打到死!

    郭小芳轻轻靠上岳昆仑的胸膛。这是一个坚实的胸膛,里面的心脏跳得多么有力,她是多么舍不得他。可她不能阻止,他们都是中华的儿女,有责任保护自己的母亲不受欺辱。郭小芳哭了,发出轻微的啜泣。

    “你要小心点……不要冲得太前……”

    那些呢喃和啁啾的虫声使夜色更加静谧。黑暗里路灯照出一晕光亮,光亮里一对男女紧紧相拥。

    远征第十三章(1)

    列多已经变了,说不清是一座大工地还是一座大兵营。路上各种机械引擎轰鸣,扬起呛人的黄尘;行色匆匆的军人肤色各异,表情严肃。a排走在路边,庞大的开山车从身边碾过,脚板和耳膜阵阵发颤。

    剃头佬用小指在耳朵里用力掏掏,拧着眉头问:“都是修路的?”

    站长回答:“是,中美联合工兵,两个美国工兵团加两个中国工兵团。还有更厉害的你没看见,十万印度民工,赶上远征军了。”

    “信了美国佬的邪!”后面的宝七插话,“野人山走都走不过,还能开出一条汽车路来?”

    “站长,”花子回过头,“不会叫咱们来修路吧?”

    站长笑了:“你瞧咱们像是修路的么?”

    a排成员从头到脚的美式装备,就差牙齿没有上刺刀,经过的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都会盯着他们看一会儿。

    杜克领着a排进了一座指挥部模样的院子,命令所有成员原地待命,自己进了小楼。

    一个身佩将衔的军官正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背影魁梧,头发却是花白。几名参谋站在一边。

    杜克向那人敬礼:“报告长官,奉总指挥部命令,a排排长卡尔?杜克率领a排向孙立人师长报到!”

    那人回转身,正是新编38师师长孙立人,面容英武白净,四十二三岁的脸庞配上一头白发,别有一种威严。

    1943年春,驻印军的补充、训练大致完成,反攻缅甸和打通中印公路的时机已经成熟。孙立人被中国驻印军总指挥部任命为前敌司令官,亲率新编38师第114团作为先头部队开到列多,执行消灭盘踞在野人山之敌,掩护中美联合工兵完成修筑中印公路首段的任务。a排此行的任务是协助114团扫清前敌,但更多的是练兵的意味。

    “在下就是孙立人。”孙立人的英文很流利,a排来之前他就收到了总指挥部的电报。

    “a排全体成员正在外面待命,请孙师长下达任务!”杜克执拗地说着中文。

    孙立人对身边一个参谋说:“找地方让他们住下来,先休息几天。”

    没等参谋点头,杜克大声说道:“我们来这里并不是休息的,如果孙师长没有任务给a排,我有权命令a排自由展开对敌行动!”

    几个参谋面色有些变了,虽说美国军官权力大,可也没有谁这样顶撞孙立人的。

    史迪威调来驻印军的三百名美国军官虽然没能替换中国军官,却大都分散进入驻印军中担任教官和联络官。联络官虽然没有直接调动指挥所在部队的权力,却可以随时向总指挥部对所在部队军官做出考评,如果评语不行,这名军官就得被撤换回国;对各部队装备分配的优劣和数量,也取决于部队长和美国人的关系。

    孙立人沉吟一会儿,问边上的参谋:“114团走了多久?”

    参谋看下表:“半个小时左右,应该能追上。”

    孙立人对杜克说:“刚刚收到英军的求援,驻守在唐卡家的英军被日军围困。我已派114团前往增援,杜克军士长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参加这次增援行动。”

    唐卡家位于野人山伸往印度的余脉,由一千英军担任防务。现在的野人山已经被日军第18师团搜索联队盘踞,这次派部前出下山本是为偷袭列多附近的驻印军和筑路工兵,试着咬了一口,发现很硬,便调转头扑向了唐卡家的英军。

    出列多南行五十里就有一条山道进入野人山,被当地人称此地为“鬼门关”。两辆卡车载着a排赶到的时候,114团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山,主力正在做进山准备。

    远征第十三章(2)

    从车上下来,杜克去找114团团长,一排人原地待命。

    周围的士兵诧异地打量这一排穿美式军服的中国士兵,有好奇心比较重的走上来发烟攀谈。

    “哪部分的?”一个学生兵挨着岳昆仑蹲下,递颗纸烟过来。

    岳昆仑摇摇头:“总指挥部特务营。”

    “吓!直属部队。”学生兵来了兴致,仔细打量一下岳昆仑,“你这带小镜子的枪发的?”

    岳昆仑不回答,只是仰望着山岭上阴森浓密的丛林。

    “总算等到这天了,一会儿就进野人山狠杀小鬼子!”学生兵的眼神热情明亮,好像伸手就能取鬼子的性命。

    岳昆仑猜他应该没有经历过战斗,也没有进过野人山。

    “怎么当的兵?”岳昆仑问。

    “响应蒋委员长的号召,十万青年十万军!去年九月在西南联大报的名,从昆明空运到兰姆伽。你是怎么当的兵?又怎么选进特务营的?”

    “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边上的剃头佬不耐烦了,连推带踢地把学生兵轰开,自己在岳昆仑身边蹲下,“不好好上学堂,来这凑热闹。我要有儿子,死也不能让他当兵!”

    “想为国家出力没有错。”岳昆仑说。

    “瞧那样子,进野人山跟赶庙会似的,回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剃头佬狠狠地把烟头掐在地上,“好容易出来,又他妈要进去了……”

    “这回不一样。”一架美军飞机正好从天空飞过,岳昆仑朝上指指,“有空投,饿不着你。”

    “妈的,我老做噩梦,总能梦见在野人山的那段日子,想想头皮都发麻。”

    岳昆仑扫一眼a排的其他弟兄,正三三俩俩地低声议论,个个都显得心有余悸。他们都是从野人山里走出来的。

    “排长回来了。”岳昆仑站起来。

    a排的人都站起来,慢慢聚到杜克身边。

    “a排的战士们——我们就要进入野人山。”杜克目光凝肃地扫过,所有部下正沉默地望着他,“我是美国人,你们是中国人,我们之所以走到一起,是为了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我们将要对抗残酷的环境和强大凶猛的敌人,我要求你们照看彼此,我们是在为彼此而战斗。”

    a排所有的弟兄脸上都显现出庄严与肃穆,如果他们能看见自己的脸,一定会觉得怪异。他们听惯了长官慷慨激昂的战斗动员,每次听完那些关乎民族大义的豪迈话语,就意味着他们要上战场了,然后惨败,溃逃……他们早就不再相信,可他们在杜克的话里听出的是无奈和悲凉、兄弟和生死。一旦进入战场,他们可以依靠的便只有彼此,他们是为彼此战斗。就是在这一刻,他们接受和信任了杜克,他们愿意追随这样的长官上战场。

    没有动员大会,没有鲜花勋章,没有箪食壶浆,甚至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a排那些从野人山走出来的弟兄又重新走进了野人山。山岭上岳昆仑回望,天地间一片苍黄,兰姆伽早已了无痕迹。再见了,印度;再见了,兰姆伽。岳昆仑不知道,他和a排永远告别了兰姆伽,再也没能回来。

    阴森幽暗的密林、遮天蔽日的乔木、没膝的泥沼腐叶、藤蔓草丛中游行的大蟒、多得叫人头皮发麻的蚂蟥和蚊虫、路边累累的白骨……一切都是那样熟悉,噩梦又回来了,他们曾经努力忘却的记忆。没有人说话,都在默默地行军,顺着一具具白骨延伸的方向。

    岳昆仑望着路边的骷髅,那些空洞的眼眶,仿佛在向他诉说着什么。

    “这些弟兄怎么办?”岳昆仑终于忍不住了。

    远征第十三章(3)

    “……修路的工兵部队会收的。”剃头佬声音暗哑。

    “会送回中国吗?”

    剃头佬望岳昆仑一眼,手在岳昆仑背上拍拍:“别想太多……”

    “我真是信了他的邪,小鬼子是怎么在野人山扎下来的?”宝七嘟囔。

    “我能往,寇亦能往。”费卯拽了一句文。

    “么斯意思?”宝七没听明白。

    “就是你这头猪能走到的地方,小鬼子也能走到!”费卯从不放弃一切讽刺挖苦同伴的机会。

    宝七翻他一眼:“你也就窝里横,有火气冲鬼子发去噻。”

    费卯正要还击,青狼在后面一声低吼:“闭嘴!”扣开步枪保险的声音同时传来。

    杜克一伸手,一排人都站住了。树林里有异动,风声里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铃声,牛铃的声音,这种地方不可能会有家畜。

    a排走的是第二梯队,114团尖兵连刚从前面过去,主力还在后面。一直都没有枪声,尖兵连显然没有发现异常,径直过去了。他们有两个选择,把情况留给后面的部队或是进林搜索,但杜克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杜克手语发出,全排以班为单位以警戒队形向林中搜索前进。

    走在最前列的是由五个尖兵排成的锲形前导队。五个人走得小心翼翼,平端的步枪尽量前伸。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一根细线从片状准星前面垂下,离地几厘米的末端系着一个开罐器。这个简单但实用的装置可以预先发现绊发诡雷或避免触动敌人设下的警戒物,这是杜克教给他们的丛林战术之一。锲形顶端的排头兵很紧张,全身每根神经都被绷紧。老兵心里都清楚,一旦遭遇敌情,第一个死的一般都是排头兵。

    林子里很静,连风都停了,雾气氤氲,牛铃声早已消失无踪。植物刮擦过衣物发出的细碎声响、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自己和同伴粗重的呼吸,偶尔的一声鸟啼……这些在平日可以忽略的动静,此时都显得惊心动魄。每一丛灌木,每一个树冠,每一个草丛,每一个看不清的角落,似乎都隐藏着枪口,隐藏着杀机。排头兵在心里诅咒,诅咒这植物浓密的丛林,诅咒可能正瞄准他脑袋的鬼子。脚下喀嚓一声脆响,排头兵一下僵住,脸色马上变得灰白。四个弟兄也一下站住,隔了一段跟着的队形也一下停住。

    “别动!”位于他右后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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