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究竟发生何事了”墨玉正在神游,被吼得心肝俱颤,差点灵魂出窍.
身侧两个婢女一齐踢向她的腘窝,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西王母完全变了副嘴脸,将两个碟子丢到地上,道:“你自己尝尝,这些都是个什么味道”
墨玉拿起筷子挑了两口,奈何味感全无,尝不出任何异样,只得敷衍道:“确实不大好吃.”
西王母闻言怒气盛,将桌上的御酒推给身旁的宫娥.
宫娥接了酒,趾高气昂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她张开嘴,将酒硬灌进去.
虽没了味觉,酒与白水无异,但猛一下被灌入半坛之起身来,冷冰冰扫了她们一眼,足尖轻点,一跃跳上墙头,道:“有劳了,你们复命去吧.”说罢,跳进庭院之中.
院内种着大量茶树,白色花盏三五簇在一起,茶香四溢.正红朱漆大门上方挂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锦画堂”三个金字笔力苍劲.
推门进去,浓烈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墨玉一阵恶心,连忙掩住口鼻,放眼望去,屋内扎着无数木质人偶,大部分偶人覆着女人的脸皮,或妩媚,或清秀,也有狰狞不堪入目的.
“啊”她吓得大叫,赶忙扶住身边的门框,醉酒的迷糊感觉顷刻消散.
“哟,这次来的姑娘倒是标致.”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墨玉环顾四周,没发现任何活人,觉得心里发毛.这当她发愣之时,五根纤长而又冰冷的手指,游弋到她的脸颊上,回头望去,背后站着一个风采殊绝,容颜艳丽的女子.
“姑娘请放心,姽瑶在天庭数万年间,一直做着这个行当,动作麻利,从不失手.”女子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压在她的脸上,道,“不知你想换个什么样的脸呢”
墨玉深知左右逃不开这样的责难,索性淡然一笑,道:“选个清秀点的吧,有劳姽瑶仙子了.”说罢,转身躺在青竹塌中,平静的闭上双眼.
姽瑶愣了一愣,抬手对她施放催眠之术,喟然道:“被拉到此处受刑的,无不哭天抢地,姑娘倒是让在下刮目相看,你的样貌和作派都像极了当年叱咤天界的凤神.”
“也好,不用顶着别人的脸活着,倒也轻松自在些,以免总有人将我错认了去,到头来,怕是连仅有的情愫,也只是为了那张面皮.”墨玉轻叹一句,逐渐陷入沉睡.
恢复意识之时,睁开眼睛,看见姽瑶正将还在滴着血的新鲜脸皮贴在偶人头上.甫一贴好,人偶放佛有了灵魂一般,额心倏地一闪,发出极盛的强光,原本阴暗的房间被照得通明.
墨玉坐起身,惊诧道:“想不到我这张脸还能用来照明,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掏出怀中小镜,对着自己的新脸翻来覆去的看,最终莞尔,“仙子手法果然纯熟,这张脸我很喜欢,唔,这是我自制的脂膏,作为答谢送给你啦.”语毕,从袖袋中翻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姽瑶接过瓶子,嫣然笑道:“无功不受禄,日后,姑娘若再想换个别的什么形象,尽管来这边找我,包你满意.”
她们正聊得愉快,外面响起“咚咚”的敲门声,未等应允,便闯进一个彪形大汉,一把伏住墨玉,施术将她变为锃亮的大斧头,扛了就走,快走到大门时,才回头道:“有劳姽瑶上仙.”
墨玉被他野蛮的送上肩头的时候,头重脚轻,脑子阵阵发晕,心道:这厮生得虎背熊腰也就罢了,脑子似乎也不太灵光,既然通晓变化之术,为何不变个轻便易拿的,非得扛着重达数十斤的大斧.
不知被扛着走了起身来,才发觉自己居然还保持着斧头的形态,咆哮道:“天杀的狱卒快点死过来把咒术给我解了”然而,没有什么人可以听到来自一把斧头的内心咆哮之声.
牢房内外十分寂静,四面墙壁装饰着错落有致的夜明珠.
一把怒火冲天黑如墨汁的斧头片子静静躺在地上,感觉着时间的缓慢流逝.
她心里反复想着:如果某日可以逃出生天,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个脑子长霉的男人凌迟车裂,千刀万剐.
“唷,这个形态蛮适合你的.”戏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墨玉想要回头看看谁在说话,却发现这个形态的存在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只得咬牙道:“你到底是谁”
正当她殷殷期盼来人答话的时候,眼前景象飞速倒转,头脑一阵晕眩,再醒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提起.由于头在下方,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双黑色云履和玄色的锦袍.墨玉差点咬碎了牙,道:“淫,淫贼”
赤炎也不恼,慢悠悠盘坐下来,将斧头平稳的架在两膝上方,双手轻柔细致抚摸着斧头把子,眯起眼,淡淡道:“你这副样子倒是看起来乖巧一些.”
“你,你想干什么”在被那双手抚弄第三十九次之后,全身涌起一波接着一波的热浪,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酒劲随之滚滚来袭,呼吸变得急促,她喘息着央求道:“快停下来,求你”
“怎么难受”赤炎似笑非笑的看着它,停下手中动作,眯眼问道,“以后还敢不敢乱咬人”
前天莫名给他亲了,今天又以这种状态被他调戏,墨玉心中气恼,准备罗列种种劣行来与他辩驳一二,却发觉他此刻正在用手搓着额角,满面倦容,犹豫再三,忍不住劝道:“若是累了的话,就回合虚宫休息啊.”
赤炎怔怔望着斧头,眼波微有波动,对斧头画了个符,注入一道白光,帮她恢复了人形,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悠然靠着墙闭目养神.
从桎梏中被解放出来,墨玉扭了两下脖子,又活动活动手臂,久违的自由让人神清气爽,与他比肩坐下,闷哼道:“算你有点良心.”
赤炎顺手将她一带,拉进自己怀中,低声问道:“明天就要去九重幻境历练,你害怕吗”
墨玉轻轻推开他的胳膊,向旁边挪了挪,刻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从怀中掏出话本翻看,沉默不语.
“怎么如今连我都要防备了吗”他语气极轻,目光游移过去,最终落在她的瘦小身躯上.
她闷头盯着话本,刚刚被撩起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却,只怕靠得太近,又引得无谓的遐想,索性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赤炎见她满脸疏离,心尖没来由的一紧,厚着脸皮向她身边凑了凑,再次将她拉进怀里,叹道:“我只想和你呆一会,真的有这么难吗”
墨玉没有再推他,只是默然的往旁边挪了一些.
他淡淡笑着,不动声色的再次凑到她的身旁.
两个人,一个挪,一个凑.最终墨玉停在了两面墙的夹角处,避无可避,赤炎则贴着她,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不肯松开.
“你”她朱唇微启,刚开了个头,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缓和现下的诡异气氛,迅速收起话本,一本正经道,“我不怕.”
闻言,赤炎挑了挑眉,悠闲的拢过她的左手,似笑非笑道:“你不怕什么是不怕我吗那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挪出那么长的距离来躲我玉儿,你倒是说说,这是个什么道理”
墨玉被他的理解力所折服,丝毫没有考虑自己的答话是否太过跳脱,冲他丢去一个白眼,淡淡道:“我在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他干干咳嗽两声,将她搂得紧,附耳问道:“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的回答呢”
她将头埋得低,小声抱怨:“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都只会欺负我.”
赤炎神色蓦地一黯,垂下眼帘,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安静的地牢内,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墨玉用余光偷偷瞟过去,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脸,他的睫毛很长,自然卷曲,眯得极细的狐狸眼中光影连连,鼻梁高挺,淡色薄唇微抿着,发觉他的侧颜竟然也很俊美,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她狠狠晃了晃头,不敢再想下去,不料动作太大,牵起了他的注意力.
“玉儿”他挑了挑眉,不解的看着她.
墨玉发觉今日非常邪性,他平素时常挑眉,照理说早就应该习惯才对,而她此刻面对这个常见的动作,竟然想去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前亲一口,想到这里,一张脸烧得通红,连忙用双手捂起来,拼命摇头道:“我,我没打算防备你,只是你能不能换一个表示惊讶的动作”
“害羞了”他扳开她的手,温柔道,“牢房很凉的,过来点,会暖和些.”说完,将她环得紧,用下巴轻轻摩挲她的额头.
墨玉思忖半晌,从他的怀抱挣脱出来,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暗暗攥了攥拳,深呼吸一次,起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他对上自己的脸,一字一顿道:“合虚少主,你看清楚一点,我不是凤影,若你只因为那张脸才对我好的话,那么现在完全不必了,你明白吗”
赤炎愣了一愣,伸出去欲拥住她的手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