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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不大说小不小,来回跑了那么几趟以后她总是迟了饭后的战术讲则,索性就不那么麻烦,同火头军要了个碗中午便在东营一块吃了。

    在军中吃饭是讲技巧的,行军打仗凡事都讲求一个快,吃饭这事自然也不例外。可落实到实际赵铭月才知道这种快根本不需要上头做什么硬性规定,想吃饱的自然就得吃的快,否则你就得饿肚子。而怎么添饭就成了一门技术活,说来这奥妙还是张山教给她的,这小子虽然那日以后对她颇有微词,可倒是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老爹交代的让照应他一点没含糊。

    赵铭月平时饭量不大,但最近体力耗费大,不由得比往日的胃口大了些,好在自己那个碗分量不小,她舀一次完全够吃得饱饱的。第一顿饭下来等她吃好人家都刷干净碗等着列队了,那速度着实让她吃惊之余又感汗颜,弄得她发誓赌咒的要加快速度。第二天开饭,与他不对付的张山一言不发抢了她的碗,接着最快速度给她舀来了小半碗,她恨得牙痒痒,“报仇也不兴把我饿死吧?这才叫胜之不武呢!”

    张山气得干瞪眼,“我又不是娘们,要赢你也赢在明面上,少罗嗦,最快速度吃完。”

    赵铭月听了虽纳闷可也按他意思照办,一鼓作气吃了个底朝天,腮帮子还鼓着呢,空碗就又被劫走了,她诶了一声,不料一张口饭粒就从嘴里喷了出来,她忙闭嘴偷瞄有无人注意。

    等张山再回来,手里两个碗装得结结实实,他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把一碗往她手里一塞,老神在在吃起了他的,“亏得老子跑得快,最后那点让我抢着了。”他猛扒两口,口齿不清道:“这第一碗饭你得少添,几口吃完,第二碗去了你再结结实实的添,在这军营里吃饭都得这样,否则你就且等着挨饿吧!”

    赵铭月粗嚼几口奋力咽下嘴里的,只觉得撑得喉咙都疼,再看看那木碗里满当当的分量,想要说吃不下了又不敢就此驳了张山一片好意。那顿饭吃到最后她撑得几乎直不起腰,直到晚上也没能吃下晚饭,不过倒是切身体会了张山所谓的技巧,这方法是真饿不着!

    中午吃的是馒头,军中火头军做的个顶个的大,一个是普通人家两个大小,就这样,赵铭月还能一口气吃俩,有时候甚至两个半,多出来那半个张山就习惯性的帮她接手了。

    “喂,我说你放着好好家里不待,来这干什么?”这问题张山老早就想问了,奈何先前拉不下这脸,这几天下来关系融洽了些方才提。

    赵铭月回答这类似的都答得张口能背了,看都不看他咬了口筷子上穿着的大馒头又喝了口米汤才答:“从小耳濡目染羡慕至极,又喜舞刀弄枪不爱规矩念书,此次能来也是机缘巧合,兄台切莫大惊小怪。”

    张山当然不满意这样的,用胳膊肘一抬她,差点把她碗碰掉了,惹得赵铭月暴躁的回瞪,“文邹邹的是真是假你自己才晓得,到底怎么说?你还真想跟着上战场杀敌不成?”

    “要能上那自然最好!”

    张山嗤之以鼻,“笑话!让那敌军知道了还以为我大瑞无人了让一小女子上阵对抗!”说完他也咬了一大口馒头,正嚼着还不等下咽,侧腰猛地吃痛让他直接把嘴里东西喷出去了大半,“你做什么?”赶紧捧着碗离她远了些。

    赵铭月眯着眼睛作警告状,“敢瞧我不起?我的厉害你还没领教够?”

    张山嘿了一声,“我这话倒是说错了吗?你要真去那不是给对方凭添笑料灭我自家威风吗?”眼看她那葱般玉指渐捏成拳,张山忙道:“我说错话了成不?八字尚还没一撇你与我较什么劲!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

    她摆摆手:“罢罢罢,不跟你计较。”说着把自己身下那两个馒头全给了张山。

    “你不吃了?”

    “我饱了,你吃吧。”

    话虽这么说,到底她心里是没法不膈应,尤其如今看着天天在一块的这些个小兵们,其中过半的都是村里孩子,打小挽裤腿下地干活,力气是有,可技巧上要是和她一比还略逊一筹。将来他们中的一些人战胜而归各个不是英雄豪杰就是战死犹荣,她呢,只能再回那墙院里头,如此想来益发不是滋味。

    晚上回去她一路走一路纠结于心,此时夜幕已快拉下,天空昏暗的灰色将最后的澄黄逼退至最边际,不多时就全数暗了下去,稀疏的星辰三两颗在淡淡的月光下徘徊。

    “喂!那个小兵,来搭把手。”正走着,身后突然有人叫住。

    赵铭月转身一看,是几个年长些的老兵在往不远处的马厩搬草垛,捆好的干草料压成方贪一点不苦,铭儿觉得这一切都好。”

    赵劲无奈,“你啊!”他指指那边架子下一个矮凳,“拿过来坐着,累了一天了别再站。”

    赵铭月欢喜答应,搬了过来坐到他身边,她抿抿唇,“爹,你说方才想起娘了。你很想她吗?”

    赵劲但笑不语。

    “我跟娘像吗?”

    他认真端详了一番她这身男儿的打扮,几天下来原本不算白的皮肤更是晒得略显黝黑,他沉吟片刻,还是说:“像,你娘的性子也是你这样干脆爽利的。”

    她像是得了甜头的孩童,满意极了,一笑露出两排白净的牙齿。

    赵劲微微抬了抬头,“模样的话你大哥像你娘,眉眼、轮廓都很像。”其实性格也很像,他们都不喜舞刀弄枪,聪慧机智,雨烟性子稍显清冷,而这一点在长子身上便是有些孤傲了。因此种种缘由之下,他宁愿在文上下多于旁人的苦功夫也不愿近水楼台随他这边以武谋职。

    听爹爹这么一说赵铭月难免有些失落,其实她怎会不知道,大哥的容貌在京中也属翘楚,里里外外谁人不知当朝吏部尚书大人清俊秀雅仪表堂堂。其他几个哥哥和他比来虽气势不弱,可样貌总是不如的,大哥的那种好看……连女子都有些自愧不如。只是他从不喜欢别人夸他样貌,每每听到如此言论总免不了怒目而视。唯独从未对她笑过,相反每每看她眼神像倒像冰冷的尖刀,让她一想起就忍不住胆寒。

    赵铭月就此打了个寒颤,赵劲看在眼里,以为她冷着了,“快回去加件衣服,别病了。明日我让人再给你送床棉被,我倒忘了你是女孩,身子不如小子们抗冻。”

    “不用给我送,铭儿不冷。”她连忙回绝,接着咽了口吐沫把打了无数腹稿的话轻轻道来:“爹,女儿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哦?”赵劲眯了眯眼,“你说来我听听。”

    她不敢讨价还价,这会站了起来,“爹,是这样……”

    “报告将军,前方回报有南奴五百正向我方靠近,观其动向似是打算偷袭。”帐外突然冲进一人饱含风沙的嗓音沉声禀报。

    “确定只有五百?”赵劲站起身,大氅被他一耸肩留在椅上,从桌后绕上前。

    “探马回报方圆二十里除此五百再无他人。”

    赵劲冷哼一声,鄙夷不屑,“通知其他三军,无需任何举动,任其来袭,活捉五百虾兵。”

    “得令!”

    来人领命离开,赵劲回到桌后继续端坐,就听他似自言自语:“区区五百跳梁小丑也想偷袭我大军,南奴小国也太拿自己当回事。”

    赵铭月不解,问:“爹爹既然知道他们将偷袭,何不直接迎战杀他个片甲不留,却要假装不知等其来犯?”

    “要他们的命很简单,可这次死了五百,还会有第二个五百第三个五百。要死就要死得吓得住他们!”赵劲眼里的寒光让人颤栗,再看向赵铭月时又转为柔和“不如你今晚陪爹一起等消息。”

    仅此五百,纵是再有诡计多端,想要拿下都是易如反掌,何况已被洞察了意图,这一场战斗的胜败已没有了悬念,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入夜,沉静如死。

    亥时,人定,军中人马皆已歇息,屏息凝神似乎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鼾声如雷。大帐内,赵劲稳坐如钟,赵铭月按捺心绪。

    子时,夜半,月光如洗,她起起落落如坐针毡,无奈帐外万籁俱静,弄得她灰心丧气,愁眉不展。赵劲瞥着她的举动,放下书自桌下拿出一个方盒。

    “觉得无聊就来陪爹下下棋打发时间。”

    赵铭月哦了一声坐到桌前,可心不在焉,不多时便走入了死胡同,僵局已定。赵劲轻斥:“还说好久没与人对弈今天正好练练手,却碰上你这沉不住气的,好好的棋下成了这样。”赵铭月低头赔罪,顿了顿又道:“爹爹,都这个时辰了,他们怎么还不来?再等天都快亮了。”

    赵劲不以为意,把玩着掌中的棋子:“急什么,还早着呢。偷袭,要的就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所以他们首当其冲要做的就是等我们的懈怠,等着我们最薄弱时一举进攻,而一日十二个时辰,唯寅时至卯时最为使人倦怠,可谓筋疲力尽,人畜皆乏。”

    她将信将疑,含糊的点头。

    丑时,赵铭月已经有些困顿,有人进帐添灯油,她揉了揉眼睛从桌上随手捞了本兵书看起来。

    等添灯油的士兵进第二次时,时间已快到寅时,赵铭月只觉自己眼皮千斤重,怎么努力好像也睁不开,赵劲见她这困极了的模样,手指点了点她。她吐吐舌头扭过头,偷了空子伏在自己膝盖上就打起了盹。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帐外一阵攒动,不一会远处的擂鼓声便传来,赵铭月惊醒,忙问:“出什么事了?”

    赵劲已站在桌前,背手而立,“绵羊入圈了。”

    她赶紧揉揉眼睛,跑出大帐,只见先前还一副死寂的营地已是处处点亮火把,火光照天,战士们早已精神抖擞全副装备。靠近将领帐篷的是征战多年的亲卫军,此时这群近千人的队伍严阵以待,可他们的面色之从容,莫说畏惧,甚至让人觉得有一种急不可待的冲动。

    战鼓擂响,却依旧不就军中任何异动,赵劲不知何时踱步到她身旁,“他们选的不是这,若我没猜错,该是游奕军,这五百死士为的是偷袭骑兵。”

    寅时刚过,果然就有人报捷,南奴偷袭的正是游奕军,一阵厮杀那五百死士被生擒的只剩了三百,游奕军折损百余。

    赵铭月一听心顿时提了起来,就听赵劲道:“南奴的人,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通通切下拇指。活的暂且留下,死的同那拇指一道装运至五十里外弃之野地。”

    “爹……”赵铭月满脸惊恐之色。

    赵劲置若罔闻,从身后拿出三个信封交给对方:“按照信封所标示亲手交到对方手中,不得延误。”

    “得令!”

    等人刚走,赵铭月满腔激愤已是再强忍不住,“爹,他们即以被俘,便已是无了反抗之力,如若无法收编那杀了也不过一刀的事,也让他们得个痛快,如今又是断指又是抛尸于南奴境内。这样岂不是更怒了敌军,届时拼死发动攻击来势汹汹我军又要白白多折煞数些兄弟。这又何苦呢?”

    赵劲对她的态度仿佛是意料之中,缓缓开口:“南奴国已是强弩之末,此番这五百有心送死,我便让他死得其所,将已死兵甲曝尸荒野放于他们眼前我就是要从精神上打垮他们,攻破他们最后的内心防线,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与我大瑞作对与我赵家军对抗的下场!”

    “那活的呢?活下的那些又怎样?断指之后再让他们残度此生?”

    赵劲笑笑,“他们自有他们的用处,断去拇指是为了让他们再无法握刀拿剑,以防趁我方不备造成威胁。”

    这笑看得赵铭月戚然,“爹,卒善而养之,连铭儿都懂爹不会不知。”

    赵劲摸摸她的发,看着她嗔怒的小脸困顿的双目,从中道理一时竟无法开口,只得道:“兵书终归只是一纸薄论,具体事由其中枝末千奇百怪,你不灵活变通只能引得你的人更多的无谓而亡。善良、仁义无可厚非,可在这战场却只有生死。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军人,他们不死他日就是我们亡。今日一役他们自知必死无疑,而稍纵计谋便以他们的死能换的我们更多人的生,那么铭儿你说何为仁义何为道德?”

    赵铭月无言以对。战争非胜即负,自古胜者王败者寇,这没有错;士兵们各自为国征战,斩杀敌寇,也没有错;英勇献身,为国捐躯更没有错……

    可……可不该是这样啊……

    她像堵了一块大石在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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