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一、二楼,听风楼的第三楼较为清雅,楼中过道只有小厮样子的人端着些吃食走过,整个楼层十分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
这又是个什么功能的楼层?我保持不懂就问的良好学习态度,接着问藏香:“藏香,这三楼又是作何用处,为何如此安静?”
藏香貌似已经接受了我失忆弱智问题多的状况,细细答道:“这三楼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门人侠士和这城里的达官贵人荟萃之地,能来这三楼的,都是这南颂国有头有脸的人物,谈的自然不是些柴米油盐的小事。这层楼,看似无人看守,实则四向八方各有一人守着,那些个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要来这三楼须得有听风楼通行令方可,若是没有通行令,别说是人,就是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人少所以也就安静了些。”
哦,原来如此。说白了就是个高级会所,要来这儿得出示vip卡呗。想到这儿,我竟然有些兴奋,到这三楼为止,这听风楼每一层楼都有自己的特色,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之上的楼层是做什么用的了。
藏香接着引我向四楼走去,在踏上四楼的最后一级阶梯时,我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果说三楼只是安静,那这四楼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死寂。很压抑的死寂,有一种只要一踏入这四楼,就让人不由自主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压迫感。
四楼的构造很奇怪,明明是在高楼之上,却设计得跟地道一样。从楼梯上来后,不似二、三楼那样,是可以一眼看至很远的宽敞,而只有一条幽窄的通道,一条道上半道又会开出岔道,像一个小型迷宫。
这些通道的两旁,每隔五米处就会挂一个红灯笼,忽明忽暗的橘红色暖光,在使人看清路的同时更让人觉得渗得慌。我滴个娘啊,这楼真正的主人到底有个什么毛病,打造个这么层楼,是为了吓死自己吗?
我跟在藏香身后七绕八绕,胆小地踩着藏香的脚印走,藏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主子,我们现在走的叫诡道,是精通奇门异术的高人和擅长工斧建造的匠人联手构筑的,其间布满了置人于死地的机关。这诡道从进入第一个灯笼算起,每九寸为一步,左三步,右两步,整个诡道只有一条生路,踏错一步就是个死。听风楼每逢七月十四便会清一次诡道,尸骸腐肉堆得快有半层楼高,都是些妄图硬闯听风楼的贼人和鲁莽命短走错路的楼中弟子,主子失忆不记得路,可得跟紧些我。”
你大爷的,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要不是姑奶奶胆小踩着你的脚印走,现在小命还不得折在这儿。从刚才避开我的问题对我所有隐瞒到现在对我语气夹带奚弄,我对藏香越发没好感了,总觉得藏香这丫头明面上对我恭谦,实则内里于我却是轻慢得很。
是因为这栋楼原主人的性格原因还是因为觉着失忆的人好欺负?我打定主意,不管什么原因,等姑奶奶我安定下来,一定得寻个机会治治她,好好教她些做人的道理。
听藏香这么说后,我稍微留了个心眼,想记住这唯一一条生路的路线。我方向感不弱,奈何这条路十分错综复杂,我才走一会儿就被绕晕了。看来,这条路没走上个十回八回,是肯定记不住的了。
像藏香说的,在这道上,我们看见了不少死人。有的死了久些,已经化成白骨,有的可能才刚死没几天,身上生满腐蝇烂蛆,尸体的腐烂味臭了很长一段路。这是我迄今为止,平和安稳的19年人生中,第一次真实的见到这么多死人。我只觉得头皮发麻,五脏六腑翻来滚去,除了惊骇,便只剩下恶心。
我强忍着已经反胃的嗓子眼的酸意和满心的恐惧,更加小心翼翼地跟在藏香的身后,祈祷着尽快走出这今人作呕的诡道。我们这么绕着,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总算出了那个诡道。紧接着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三百平米左右的大中庭。
中庭四周点满的火把,虽不像现代灯光那么亮,但看清东西是不成问题的。庭中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群人,那群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藏香带我径直走着,他们很默契的退立于两旁,给我们让出了一条路。这时我才看到,原来这群人前面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向着我执笔立于案前,宛若没有察觉我们的到来,依旧的做着自己的事。藏香把我带到那人身后便默默退到一旁,留我一个在那人身后傻傻站着。
根据我多年看小说和武侠剧的经验,听风楼真正的大boss很可能并不是所谓的楼主,而是眼前这哥们。这听风楼主八成只是个易操控的傀儡,有名却无实权。我心里有些发虚,就刚刚那诡道一地的尸骸,无不昭示着这哥们不是个好相与的。
周遭的氛围十分怪异,加上我的猜测,我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谨慎了。这种情形,我感觉我动作幅度稍大一点,四面八方都可能会有刀片向我飞来,于是我只得乖乖地站着。我低头抬眼悄悄地用余光打量案前的人,那人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长相,但从背影来看,那人身材颀长清瘦,穿着绣着精致花纹的素色长衫,乌发半束半放,用一玉簪绾着,倒是慵懒清雅。
我就这么尴尬的呆站着,就在我感觉两条腿跟有千万只蚂蚁来回爬一样,麻得我快没知觉时,那人终于放下笔,转身似才发觉我的到来,却又没半分意外,浅笑道:“念归回来了,可巧,我新作了一幅画,你过来瞧瞧,看看画得好是不好。”
那人声音低沉清润,恍如山间清泉缓缓流动,不徐不疾,很是干净悦耳。只是这念归,是在叫我吗?我自来到这个鬼地方,那藏香就只唤我楼主,我都忘了问那楼主闺名叫啥了。
我微低着头不确定地朝案前的画走去,那人往一旁退了两步,给我挪了挪位置,看来确实是在叫我,这楼主原来叫念归啊。念归,念归,惦念着归去,倒是适合现在的我。
走至案前,我只扫了那画一眼,就忍不住扶着桌案,将恶心至嗓子眼的秽物,连同刚才在诡道中强压的酸意一道呕了出来。
那人见我吐了,从袖里掏出一块素白帕子,俯身擦去我嘴边秽物,动作儒雅温柔,说出的话却让我阵阵发寒。他说:“念归,你可听过拔舌地狱。人说生前恶口谩言,死后便要入拔舌地狱。那奴才胆子大得很,卖主求荣,满口虚言,想来死后必然也是要入拔舌的,我便叫他在人间先体会一回,好叫他下辈子都不敢欺上叛主。”
寒意从心头延伸至四肢,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方才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长相,现下细看,只觉得有些好笑,造物主果然不是因善恶与人皮囊的。若是没看到那幅画,没听到他说的话,我一定会感叹,世上竟有如此般谪仙人儿。可现在,我只想说,你永远想不到恶鬼狠怪会披着怎样貌美的人皮在人间为非作歹。
那人棱角分明宛若刀削,眉清目朗犹如墨画,有女子般的精致倒也不缺男子的清朗。可明明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偏偏如此残忍狠毒,叫我迫不及待的敬而远之。
谁说不怕反派坏,就怕反派长得帅,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变态。待在变态的身边,你得时刻提着心吊着胆,因为没人知道他下一个祸害的人会不会是你。在这样朝不保夕的危险处境下,再好看的花你也不会有心情欣赏,再好看的人你也只想躲得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就比如我现在这样。
单看皮相,我真是半点也看不出那么温雅俊俏的人会是变态。只是,若不是变态,那人又怎能作出那样的一幅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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