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早晨,突地被一道惊恐的叫声打破。
风寂云还迷迷糊糊的,就见冲进来的晴言神色慌张,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拉他,「少爷,快醒醒,少爷!」
他眨了半天的眼才对准焦距,看清面前的晴言。
「怎么了?」他傻傻地问。
「不好了,出事了,少夫人……啊,不对,是大祭可……那个大祭司他……」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晴言脸上又露出惊恐的表情。
风寂云总算清醒过来,神色一怔,「怎么回事?」
睛言拉着他跑往后院,风寂云刚到后院就看到几个侍女神色受到极大惊吓的蜷缩在草丛里,看到他过来,有几个还尖叫了起来。「少爷,鬼啊,鬼啊!」
她们指着谢离所住的那间西厢房,颤抖个不停。
风寂云神色一凛。谢离大清早的在闹什么,没事吓唬他王府里的侍女不成?
晴言拉住他想说什么,他已经推开了房间,一眼就看副那个躲在纱帐后的清瘦身影。他上前拉过他手腕,忍不住恼火。「谢离你在搞什么?你……」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呆楞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张脸……这张丑陋恐怖到极点的脸……如果还能称之为人脸的话。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度过最初的震惊之后,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失声叫出来。
这就是谢离?
就是那个传说中美貌的大祭司?哈,乱说什么,这张脸根本丑得天上地下都绝无仅有好吗?
门外的侍女又瞥见那张脸,惊吓的叫声再度出现。
谢离似乎也受到了惊吓,急忙用衣袖去遮自己的脸,想将自己藏到纱帐下面,无奈被抓着手腕,挣脱不得。
「睛言,去把门关上。」风寂云冷静地吩咐。
「是。」虽然怕得要命,但晴言还是很机灵地去把门关上,好让那些侍女回魂,不再受惊吓。
「门关上了,不要再躲了。」风寂云虽然声音还是有几分冷意,但已缓和了不少。看到这样的谢离,他竟有点可怜他。
一个人的脸要受到怎样的伤害,才能狰狞到这样子?这张脸似乎被刀剑狠狠地砍过,一条条深刻的刀疤交错在一起,皮肉翻腾,就算伤口长好,也无法看出一丁点原来的样子了。
那双幽黑的眼睛藏在这些焦破的皮肤后面,更增添了几抹恐怖,如同鬼魅,如果在晚上看到,必定会吓死人。
用这张脸去当捉鬼师,真是匹配。风寂云这么总结,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残忍,好像太没同情心了。
「她们是因为你的脸受到惊吓吗?」
「我……」
这个「我」字从谢离口中说出的时候,风寂云又是吓了一大跳。
天,那么沙哑不堪的声音,就像一个年逾六十的老者所发出来的,哪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这沙哑破碎的声音,配上那张脸,真正如同鬼魅了。
大概是自己脸上有了受惊的表情,风寂云看到谢离又往袖子后面藏,被自己抓在手里的手腕也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要挣脱。
「你怎么了?」他挑了挑眉,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现在他需要了解事情,才能解决啊。
「少爷,大祭司他要梳洗,就命人送了水过来,大概是小青那丫头好奇吧,就躲在那里偷看,结果被……被吓到了……」晴言想到那时候的事。因为听到躲在房门口的小青尖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跑进来看的时候,他自然也被吓到,再之后,被叫声引来后院的丫头都看见,就变成全体尖叫……
「晴言,你先出去。」
「是。」睛言带上门,去安抚外面受惊的侍女们。
风寂云坐了下来,看着自从他放开手,就蜷缩在纱帐后面的男人。
「你预备在那里躲一辈子?」他语带不满,不喜欢眼前人这种畏缩的姿态。
这模样的谢离,哪是传言中那个傲慢无礼、冷酷自私的家伙。
半晌,那纱帐有了些动静。谢离慢慢探出身子,低着头,不对上他的眼。
「听着,我不知道你遇到过什么又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不过你现在已经这样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既然我们已经成了亲,那么往后你在府里必须想些办法,我不想我府里的人再受到惊吓。你听到了吗,听到就回答我。」
谢离低垂的头轻轻点了下。
「我想你本来应该也准备戴面纱的是吗?」他瞥见桌上放着的那块白色面纱。
谢离又点了点头。
「请说话,既然你不是哑巴,那么请说话,这是起码的礼貌不是吗?」风寂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男人哪是什么大祭司,不过是个懦弱的家伙罢了!
谢离慢慢抬起那张「鬼」脸,目光在接触到他的视线之后,又很快垂下头。
果然是个懦夫!风寂云不耐地想。
「你这个样子月智是知道的是吗?」
「是……」那沙哑的声音应了一声。
月智什么也不告诉他,是不是太过分了?!身为皇帝,也不能这样欺瞒自己的臣子啊!就算从小定亲,至少也要让他知道是娶了这么一个丑如鬼魅的人,心里多少有点准备不是吗?难怪那家伙说什么纳妾不纳妾的。他郁闷地想。
「府里下人那边我会去解释,以后你在府里走动的话,就请戴上面纱。至于你的声音,我想时间久了,大家慢慢会不害怕的。今后我还是安排晴言来服侍你好了,他毕竟是男子,胆子大一些,又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是可靠的人。」
「不用……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这是风寂云第一次听到他完整的讲一句话。但即使这样一句话。听起来还是好费力,似乎是压迫喉咙那样一个字一个字逼出来的,既沙哑又吃力。
「你喜欢吃什么,你的生活习惯怎么样,这些你都可以写出来告诉晴言,他会安排的。如果你还是觉得不适应,也可以叫眠月宫原来服侍你的人过来,我会安排。」因为多少有点同情他,风寂云不觉放软了口气。
「谢谢你……」那双幽黑的眼似乎鼓足了勇气,才看向他,但在发觉他注视的目光之后,又飞快地避开。
风寂云觉得非常无奈,站起身,想事情就暂且这样吧,看来他娶男人真是娶了个大麻烦,要解决的事情还不是一点点而已。
「那个……」
转身要走的他听到身后沙哑急切的声音,奇怪的回了头,有点疑惑地看向谢离。
可谢离只迟疑了一瞬便又垂下头,轻声道:「没事。」
第二章
偷偷地看你
偷偷地爱你
我的爱无法倾诉
你的记忆里,可还有一点我的身影
风寂云走进皇宫的时候多少带了点怒气。
月智也没生气,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
「怎么样,我们的风将军新婚第一天就这么勤奋的上朝啊。」他笑了笑,挥手让四周的侍从退下,一下子寝宫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月智,你瞒了我很多事。」风寂云瞪着他。
「你看见他的样子了?」月智收敛起笑容,轻轻一叹。
「是,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还有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个老头一样,马上就快不行……他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大祭司吗?真的只有二十三岁吗?还是你瞒了我什么?我要知道实情!」他的神情阴郁。
「他是大祭司谢离,今年的月河祭就是他二十三岁生日,这一点也没错。」月智认真地回答。
「可是他……」
「那张脸想必你也看得出是受了伤,至于他的声音,也是因为药物才变成那样。」月智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悲伤。
「可他不是有神力吗?听说无所不能,怎么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
「再有神力也总有自己的弱点,不是吗?无能为力的事情,也不是一点点。」
「皇上,能不能请你别用这么暖昧不明的语气说话?你知道我脑袋不好使,可不可以说得直白些?」
月智淡淡一笑,看着他的眼睛,「你根本不笨,你是聪明人,该了解的事总会了解的。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风寂云气闷的点点头,「很好,我了解了我娶的的确是大祭司谢离,还有这个人的确只有二十三岁,既然你给了我答案,那么我暂时没别的问题了,」
看他转身要离开,月智忍不住叫住他,「寂云!」
他疑惑地回头。
月智还是那种低沉忧郁的样子,「好好对他。」
第二次了。风寂云蹙起眉。
怪怪的,真是怪极了,他又不会吃了大祭司,一定是相敬如宾的啊。
锦烙,大月朝的兵部尚书,风寂云的好友。
当风寂云踏进兵部尚书府的时候,那家伙正张着嘴,甜蜜地等自己的情人喂食。
看着好友在面前坐下,锦烙满面笑容,嚼着口中甜蜜的食物。
「小薰,真香啊!」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了情人一口。
「甜死你!」风寂云说了他一句,就见锦烙如他预料中笑得更得意,那张黝黑的俊脸让人很想揍一拳。
锦烙的爱人凤薰,是大月的敌对国赤焰的王爷之子,为了锦烙跟家里决裂,背弃了自己的国家,跟随爱人来到大月。
所以,这两个人,也算是大月八卦中特别的一对,最重要的,凤薰也是男人。
「我说,昨天刚成亲的人,怎么还有空来我这里?」擦擦嘴巴,锦烙总算看向好朋友了。
「是过来让你看好戏的,你不是很想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吗?」喝了一口茶,他闷闷地说。
锦烙笑起来,「不错,我的确很想看,现在看到你,我心情就更好了。」
风寂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烦恼已经写在脸上了。」
「欸,只不过是娶个大祭司而已怎么烦得了我们风将军?」
「没错,你说的一点都没错。」风寂云爽朗地笑起来,故意应承对方不怀好意的赞美。
两个人哈哈对笑,等笑够了,锦烙才一掌拍在好友肩膀上,「说吧,你在烦什么?」
收敛起笑容,风寂云神色也正经起来,「小黑,你以前见过谢离没有?」
「要说起来,好像有见过一次,不过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月智都还没去做质子呢,也就十五、六岁时的事啦。」
「他长什么样子?」
「美。」锦烙看了他一眼,半天才就了一个字,随即笑起来,「你问这么奇怪的话做什么?现在你娶了他,人就在身边,天天可以看啊!是来跟我炫耀的?」
「不对!」摇了摇头,他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如果我告诉你,我娶的是一个丑如鬼魅的大祭司,你相信吗?」
锦烙顿时愕住,「你是我朋友,你说的话我当然相信。但是丑陋……不可能啊,除非那个人不是谢离。」
「月智说是谢离,还说是因为出了变故才变成那样。」他对月智的解释也有点怀疑。
「欸,那真是可惜了。这辈子,你听我说过几个人美的?除了我们小薰。」说到爱人,锦烙又露出霸道温柔的笑来,「不过那谢离,以前可真正是个美人哪,我这粗人还真描绘不来。」
「算了,这不是重点,我只是对月智突然拿出父亲的信和誓约有些奇怪罢了。这椿婚事从头到尾,我都是被动的。」
「说起来,谢离继位大祭司之后,还真的没人看到过他的脸。平时祭祀他都会戴着神官而具,除此之外,他那眠月宫也没人敢接近。」锦烙思索地道:「月智太不够朋友了,居然让你娶一个瑕疵品!」
「小黑!」虽然知道朋友是在开玩笑,但这话仍是过分了,他觉得不该拿别人的相貌那样开玩笑。
「好了,你不用烦了,我也不跟你开玩笑,月智你还信不过?他不会做害你的事情。既然又是你父亲的亲笔,总不会有错。那书信是你自已确认的你现在是担心谢离到了淳王府以后,会趾高气扬,伤害你府上的人是吗?」
「他好像和传言中的有些不一样……」回想今天早上的样子,那个人好像没什么趾高气扬的地方,反而像有些怕生似的懦弱,应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