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文遥无奈,“他一把年纪了,我还要能他争论这些?唉,我干脆不回去了,在这里呆久一点……”
“等齐大人把事情忘了再和好?”
齐文遥没想那么多,只是暂时不知怎么面对齐太傅而已。他看着符弈辰那幅苦大仇深的样子,觉得氛围有点沉重了,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不,到时候他肯定以为不肯放我出宫,怪的是你啦。”
他笑着说话的语调很轻松,以为符弈辰会明白这是一句调侃。
符弈辰却当了真,“有理。齐大人本来就不喜欢我,怪罪我比怪罪你来得好。”
“你还真的想背黑锅啊。”齐文遥差点无言以对,要去摸摸符弈辰的头,“哎哟,辰儿真是乖惨了……”
符弈辰这下明白他在说笑了,皱眉瞥来,“别闹,说正事。”
“说完了。我先躲着,等爹没那么生气再过去看他。”
“他不一定会生气。”
“心里还是会不爽快吧?已经有人给他取了一个‘国丈’的代号了。”
符弈辰面色平静,“他确实是国丈。”
“……”齐文遥咬牙切齿,瞪着符弈辰半天说不出话。
符弈辰没继续气他,扬起笑,叫了宫女多拿些点心再哄人。
齐文遥看着好吃的在眼前晃来晃去,心想不能跟肚子过不去,果断吃了。吃着吃着,他发现符弈辰还是那个心情的样子,于心不忍地递去一块糕点。
“别愁了。爹现在就我一个儿子,能气到哪里去?”
他不算特别着急,否则早就冲到齐家给齐太傅跪下了。哪怕是从小带他大的父母,也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他和齐太傅是半路父子,有冲突是在所难免。他在意,却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齐文遥觉得还是各自冷静一会儿。他不知怎么面对齐太傅,齐太傅估计也不知道拿他如何是好。气头上的情绪过去,再见面应当会好说话许多。
符弈辰瞧着他,说话还是一本正经,“文遥,我必须去见齐大人。”
齐文遥觉得不对劲,“你想做什么?”
“景儿身子养好了,该是专心读书的时候了。我觉得齐太傅是个好老师,想请他教一教景儿。”
“你真要立景儿为太子?我爹又要当真太傅了?”
“暂时只封为瑞王。储君没有那么好当,景儿年纪小,恐怕不知如何应对。”
“也是。唉,你见面不是讨骂吗?我爹硬气得很,不骂你也会讽两句,哪里会答应教景儿的事。”
“我会慢慢说,大不了跪下来认错。”
“跪你个头!你现在是皇帝,忘了?”
符弈辰更严肃了,“只记得我是你夫君。”
“……”齐文遥的嘴角差点被这一句坚定深情的话给勾起来了,“算了,我帮你看看我爹生气了吗。”
齐文遥闭眼想,见着的是齐太傅面无表情打理茶花的画面。
“如何?”符弈辰认真地等着他的回话。
“他在打理齐夫人喜欢的茶花。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儿子太闹心了,怀恋故人?”
“别多想。齐府处处有故人的痕迹,做什么都可以说成怀恋故人。”
“你说得对。但这事吧……实在太冲击我爹的三观了。你先别去,我打头阵好好跟爹说一说。”
符弈辰提议,“一块去,我带上景儿。齐大人德高望重,不轻易收弟子。下旨命令过于无情,还是让景儿亲自拜师为好。”
“好吧。我一大早先去,你们后来。如果我爹哄不好……你们转头回宫,别犹豫!”
符弈辰颇为无奈,“我怎么能扔下你?”
“你想一起遭白眼啊?你肯我还不肯呢……你笑什么?”
“高兴,你在保护我。”
齐文遥不由得意,伸手一搂摸摸头,“辰辰不怕!我在!”
符弈辰没有说话,并反手按倒了他。齐文遥情绪很稳定。他可以叫着“明天要看我爹,不能留痕”,让符弈辰收敛点。
他威风了一把还成功地完成了摸头杀,算是平局吧。
*
齐文遥一大早就出发,带着满车的礼物回了家。
礼物是文房四宝书画真迹之类的东西,没有金银珠宝那么俗套。齐太傅喜欢这些,他就专门收集了一些珍奇的,拿来给文艺爹顺顺毛。
齐太傅依然在门口等着他,端着一脸肃然在那儿来回踱步。
“爹!”齐文遥远远就看到了,不等车挺稳就主动蹦了下去,“我回来了。”
齐太傅眼睛都亮了,明面上还是平平淡淡一个点头,“嗯。”
也是个闷骚,还符弈辰有异曲同工之妙。齐文遥腹诽一句,面上挂起笑脸跟齐太傅继续说话,“进去吧。”
齐太傅多看了搬东西的伙计们一眼,“御赐的?”
“不是,我自己买的,用的是卖画钱。”
“确实,你的画作有多少人抢着买啊。”齐太傅捋着胡须,说话刻意放慢拖出了一种讥讽看戏的调调。
齐文遥不喜欢这样的阴阳怪气,板脸,“是啊,我故意在登基大典露面,好给自己涨身价。”
齐太傅愣了,“什么登基大典?”
齐文遥也愣了,“爹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好些天没回家了,一封家书也不舍得写。”齐太傅撇嘴,长胡须跟着这个小动作颤了颤,像是故意闹脾气那般幼稚。
“抱歉,我忙着事情没法回来。”齐文遥赶紧赔不是,“至于家书……我哪敢写啊。字丑文差,把爹的眼睛看坏了怎么办?”
齐太傅皱皱眉头,竟然自我反省起来了,“我对你太严厉了。”
“都过去了。我现在回家了,不要说那些不高兴的事了。”
“你刚才说的登基大典是怎么回事?”
齐文遥心想迟早瞒不住,据实说了,“奕辰登基的时候,我……我忍不住走上前陪他了。”
“你也享受了群臣跪拜?”
“对。”齐文遥尴尬,“爹,你别生气啊。”
“生什么气?你替陛下解决了逼宫之险,先前又破了大公主夺权的僵局,担得起!”
齐文遥讶然,“你真的那么想?”
“当然了,我儿子是最好的。旁人那些闲言碎语不听也罢。真有不要脸的当着你的面说,你不用客气直接骂回去。”
齐文遥第一次看到齐太傅这个气势,懵了,“骂回去?”
“心软不骂也行,有的是招数气他们。前两天下棋,老周输得急了,脱口说我‘国丈仗势欺人’。我大大方方地应着,把他气得晚饭都没吃下去。”
齐文遥没忍住笑出声,“爹,你真是太厉害了。”
“那是。爹早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怎么舒坦怎么活。倒是你,不要成天心软怕得罪了人,受了委屈与爹说,爹写文章骂死他们……你别小看写文章的厉害啊,爹当年写的直接把前个骠骑大将军给气哭了。”
齐太傅说得面红耳赤,分明要护犊子到底。
齐文遥一看就放心了,“我只在意爹的看法,不会管那些闲言碎语的。”
“那就好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嗯!”齐文遥十分感动,要去握一握齐太傅的手。
齐太傅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大件小件的礼物上头,“爹能打开看看吗?”
齐文遥:“……”
他看出来了,他爹是真的不在乎。
一件件礼物拆开,齐太傅又看到了合心意的砚台,因着温润的手感爱不释手。片刻后,齐太傅发觉一支毛笔很是顺手,张罗着要试试他带来的墨水和宣纸。
齐文遥陪在旁边,呆了一会儿看到魏泉在外头打手势。他知道符弈辰提前退朝带着景儿来了,等了一会儿,在齐太傅捧着上好的玉石章子美滋滋的时候开了口。
“爹,一会儿还有客人呢。”
“哦?”齐太傅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一猜就中,“陛下来了?”
齐文遥费了点劲才想起景儿的封号,“还有……瑞王。就是原来的九皇子。他想拜你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