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可思议吧。”翟玉道。
“嗯……”翟杨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地踏上积灰甚厚的台阶。
楼道两侧的白墙早已发黄,坑坑洼洼的,留着点没撕扯干净的小广告残渣。有户人家的房门上还贴着春联,只是那红纸已经褪色,透着不均匀的白,缠着蛛网的边角曲折,一碰就会碎似的,墨字勾画倒是遒劲有力——“万事如意”,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愿景了。
“我七年前找到这儿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周边的老房子几乎都拆完了,就这个小区居然还烂糟糟的留着。”
“小心这,”翟玉回头,指指脚旁:“这有个坑。”
翟杨拽住了他的大衣边角。
翟玉笑了笑,自然地从衣服上接过他的手,牵住。
“隔了那么多年,那天我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好像突然找到了归属,又好像突然感受到,我被确实地抛弃了。”
“第一个家是爸妈,第二个家是你……我那会真的很伤心,又庆幸,还有这里摇摇欲坠地等着我,收留我。”
“哥哥,对不起。”翟杨晃了晃他的手,眼圈红了。
二楼到了,两人站在那扇漆绿掉皮的木门前,翟玉轻轻叹了口气:“傻子。”
翟杨真快哭了,咬着下嘴唇,鼻音浓重:“嗯?”
“我说我伤心,是让你说对不起的吗?”翟玉微抬下巴,“你哥在索吻你没看出来?快点。”
楼道昏暗,陈旧的灰尘气息里,兄弟俩在家门口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吻毕,翟玉气息不稳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系着红绳的黄铜钥匙。
“你来吧。”他把钥匙放在翟杨手心。
翟杨握住那枚钥匙,在手里攥了攥,不凉,带着哥哥的体温。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吱嘎声悠响,入目却没有想象的那样破败,家具算不上新,但都很完整,地板和窗户也非常干净,甚至还摆了些生活用品。
“这是……”翟杨惊讶地看向翟玉。
“我在这住过一阵。”翟玉道,回身关上门,走进厨房。
“那天我找到这儿,很想进去,敲了很久门,没人开,然后我就把门给踹开了。动静太大,对门的邻居出来看,问我是干嘛的,我一回头,还没反应过来,邻居爷爷就一眼把我认出来了,然后他帮我联系了房主,这房子已经空置快十年没人租住,我很顺利买了过来。”
翟玉拧开水龙头,过了有一会,水才由浑浊变清澈。
“那爷爷……”翟杨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前两年去世了。”翟玉道,涮了涮烧水壶,接上水通电,看向翟杨,“八十三,突然走的,算是喜丧。”
翟杨垂下头,“这样啊。”
翟玉擦干净手,揉两把他的头发:“我换掉了所有家具,按照我记忆里的样子重新布置了一遍,有些款式太旧,实在是买不到……”他自嘲一笑:“弄了个残次品的家,聊以慰藉。”
翟杨根本听不得他的哥哥说这样的话,只好把他拽进怀里,大手使劲揉他发顶。
“好啦好啦。”两个人揉来揉去的,翟玉顶着一头乱发,笑着推开他。
“然后我就在这住下了,住了快一年吧……那段时间状态也不太好,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认识了一些人,才搬出来,住到活人气多的地方去,只在每年快过年的时候让人来打扫一下,我一个人在这过个年。”
“哦,后来还有小白。”翟玉笑道:“小白可喜欢这了,每年过年带她过来,她都能给我抓只老鼠放枕头底下当红包。”他拿巴掌比划了一下,面露惊恐:“这么大的老鼠,特别惊喜。”
“小白真厉害。”翟杨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养大的。”
水开了,翟玉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用开水烫洗过,倒上水,递给翟杨,自己也端起一杯:“暖暖手,这儿没暖气,有点冷。”
杯子很烫,翟玉捧在手里,没几下就拿不住了,又放下。
翟杨握住他的手,手心传递着更温柔的热度。
两人相视一笑,翟玉牵着他走进客厅,“我本来记不得小时候太多事,在这住了一年,又零零碎碎想起来挺多……我总记得这儿有个藤黄色的木头沙发,坐起来吱吱响,中间的镂空还夹屁股,后来怎么都没找到类似的,大概是这种傻逼设计终于绝迹了,哥十分欣慰。”
“家里有台电视,在当时应该算新了,刚开始放在爸妈房间。”翟玉道,走进宽敞的主卧:“喏,就在床对面。你本来一直跟爸妈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闹觉,只有跟我待一块的时候特别安静,爸妈就干脆把你放我房间。”翟玉斜他一眼:“从小就黏我,妈还得起夜好几次过来看你,一点不让人省心。”
“嘿嘿嘿。”翟杨凑过来,厚着脸皮:“香一个。”
翟玉躲了下:“等等。”
他牵着翟杨来到一个稍小的房间:“看,你的小床。”
翟杨乐了,走过去,打量着这个小木头床:“刚够我坐下。”
“那会你还没满岁,太小,爸妈怕你跟我一个半大孩子睡一块不安全,就单独给你买了这个床,跟我的床也就隔两个巴掌宽。”
翟玉道:“结果这床你也没睡几天。”
“为什么?”翟杨好奇,摸了一下那小床里面厚重的碎花褥子,有点潮。
“还不是因为你。”翟玉踹了他一脚,挑眉:“多大动力啊,爬都要爬到我床上来。”
“我永远都忘不了,爸妈发现你会爬了这件事情,是因为有天早上看到你凭空出现在我床上。”
“他俩还研究了半天,你那床栏杆那么高,是怎么翻山越岭爬我这来的。”
翟杨忍俊不禁:“研究出来没?”
他也挺想知道的。
“没。”翟玉道:“爸妈只是把你的床挪远了点,然后——”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又凭空出现在你床上了?”
“并没有,当晚你就掉地上了。”
“咚的一声,全家人都给你吓醒了。”翟玉右手比了个圈:“脑门上摔这么大个包,抱着我的床腿哭得哇哇的。”
翟杨额头一疼,嘶了声;“后来呢?”
“后来你哥我只能天天陪睡了呗。”
“白杨啊……”翟玉勾起唇角,揪着翟杨的领子拉到自己床上来。
“知道了吗?你从小就这么点出息。”
作者有话说:
翟杨不到一岁开始爬他哥床,爬了二十五年终于爬上去了有读者聊到平行时空,我算了下,在他们爸妈没出车祸的平行时空里,翟杨绝对,用不了这么久……有人想看吗?很多人想看的话我正经安排个长番外
第79章 看见你
“什么叫这么点出息?”翟杨压下去,在他哥脖颈上喷着滚热鼻息:“这出息大了,有几个人是没满岁就会爬媳妇儿床的,嘶……”
翟玉松开牙齿,舔了舔他的耳朵:“大逆不道。”
“我就是大逆不道。”翟杨陡地激动起来,用力亲吻他温软的脖颈,“哥哥,我怎么这么爱你,怎么回事……我在妈肚子里的时候你给我下咒了……”
翟玉让他亲得舒服,偏过头让出另一侧脖子给他,嘴上却要反着来:“美得你,谁有功夫跟你下咒,院子里好多漂亮小姑娘,唔!——”
翟杨压着他亲得彻底,像是要咬断他的的舌头吞到肚子里,凶狠得要命。
翟玉正说着话,没留够气,被这么不留空隙的亲法搞得缺氧,忍不住开始挣扎,翟杨感觉到了,稍稍松开他,翟玉立刻偏过头大口呼吸,喘了没几口气,翟杨又扣住他的后脑亲上去,这次却软和了点,有种缠绵的意思,舌尖找舌尖,嘴唇擦着嘴唇,气息凌乱中翟杨黏着他的唇角开口,“回家再做,这太冷了。”
“……好吧。”翟玉竟然有点不乐意,不甘心地嘀咕:“等天热点再过来……”说着,还抬腿蹭了蹭他撑起的裤裆。
“哥哥!”翟杨哭笑不得往后一让,简直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
“哎行了,再抱会。”翟玉道,又把他拉下来,两人抱在一起平复。
好长时间了,翟玉突然开口。
“是挺冷的。”
“怎么?”翟杨问:“以前没觉得冷吗?”
“以前爸妈在的时候,冬天会生炉子,不冷。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什么也感觉不到,后来带小白过来,看到小白缩成一团睡觉,才觉得这里是不是有点冷……”
“今天跟你来,我一松开你的手,才发现是真的冷。”
翟玉把头埋在他怀里:“冻死了。”
翟杨搂着他坐起来,摸摸他的后脑勺:“哥哥,回家吧。”
往事不可追,他们的家终究已经不在这里了。
“还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