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废品这活儿真不能干,被人冷眉冷眼不算,挣的钱刚够吃饭付房租,这些积蓄都是从牙缝中省下的,这几个月连酒都不敢多喝一口,才省下的几元钱又被“卖肉的”赚去,哪象当队长时吃香的喝辣的,逢年过节还有人送上酒菜。
李德林怒火中烧,狗日的戈春生,倘若不是你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老子如今依然当着队长!老子待贾雯雯不薄,跟她共享风流,她居然不识抬举,自寻死路。她若当真死了也好,老子将她随便往山沟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无人知晓。靠山村地处偏僻,山高皇帝远,警察抓不到真凭实据,能把我怎样?
戈春生、余小瑛和秀秀都惹不起,还有一个贾雯雯呢,假如从她那儿弄些钱来,不就万事大吉了?可是她躲在哪儿?
第二天,李德林起了个大早,去西林街取了三轮车,依旧走街串巷收废品,一面竖起耳朵偷听别人的闲聊,希望能找到贾雯雯的线索。三江市城区面积不算太大,李德林收了几个月废品,全城大街小行都跑遍了,唯一不敢去的地方是沁园新村:戈春生住在那个住宅区,万一遇上了会挨揍。
前段时期,李德林在街头巷议中多次听到戈春生的消息,说他和戈副书记闹翻后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当父亲的派人找过几次,全无音讯。一怒之下再也不问不闻了。李德林想,这小子是个混世魔王,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还结交了一些酒肉朋友,说不定又躲在什么地方吆五喝六,打牌赌钱去了。这样也好,跟他路遇的机会更少,落得清净。现在想起来,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戈春生和贾雯雯混在一起。他会不会又偷偷地回到沁园新村?
李德林决定去碰碰运气,便来到沁园新村11幢,李德林见304室窗户紧闭,窗玻璃上全是灰土,不象有人居住的样子,心中有些失望。
这时候,底楼有个大妈要卖废品,李德林一面称重量一面搭讪,上个月三楼那家说有废品要卖,怎么找不到人?
大妈说,你说的是304室姓戈的那小子?他已好久没回来了,家里只有他瘫在床上的老母亲和一个老保姆。
李德林说,可惜!主人不在家,生意做不成了。不知他现在住在哪里,我去找他!
大妈说,你要找他就难了,你说好笑不好笑,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竟要出家当和尚!倘若真要当和尚,那就去天宁寺,天天阿弥陀佛倒也罢了,可他去的地方偏偏是灵山梅庵,神经病!
李德林说,灵山梅庵,那不是尼姑待的地方?他去干什么?
大妈说,可不是嘛,所以我说他神经病!听说梅庵的老尼姑赶他走,他死赖着不肯,还在庵旁盖了茅屋住下了,脑子肯定有病,还病得不轻!
李德林大喜过望,戈春生在梅庵,那贾雯雯八成也在那儿!他早就有过算计,只要有机会制服贾雯雯,戈春生再有天大的本事也对他无可奈何。他是吃过牢饭的,再吃几年也没什么了不得,大不了跟她同归于尽,她不肯跟我共享风流,到了阴间我也不会放过她!
李德林到达灵山梅庵时已是黄昏,夕阳西下,最后一抹阳光被峰峦挡住,灵山梅庵便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李德林借着夜色悄悄地接近梅庵,见到庵前一男一女正站着说话,女的手提一盏灯笼。李德林认出正是贾雯雯,男的就是戈春生。
戈春生说,再耐心等些日子,一定会有好消息!贾雯雯说,没关系,这么长时间都熬过来了,不在乎这几天。
二人在梅庵门口道了别,贾雯雯提着灯笼进了梅庵,将庵门关上。戈春生亮起手电,雪白的光柱在夜空晃悠,不一会,戈春生就进了庵旁的茅屋。李德林蹑手蹑脚跟上,从门缝中看到屋里杂乱一团,除了用竹子做的桌子,椅子和半屋子木柴外,什么都没有,地上铺些稻草就算是床了。
李德林心想,戈书记当了这么大的官,他的儿子却在这儿活受罪,这算怎么一回事?转念又想,这说明戈春生这小子果真痴迷不悟,把贾雯雯当作宝贝一样护着。那么自己成功的机会就更大了:用贾雯雯的一条命换他戈春生的一万元钱,有希望!
李德林悄悄地离开梅庵往城里赶,他要回去作好准备,明天再来。不料老天爷不帮忙,正要动身去灵山时,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李德林只得罢休,瞪大眼睛巴望老天爷放晴。(未完待续。。)
正文第七十二章戈春生决心离婚
戈春生来到梅庵后,和贾雯雯常常见面,心情平静了许多。
白天,他替梅庵砍柴、劈柴,然后将木柴搬进茅屋,整整齐齐堆好,把梅庵厨房前两只水缸挑满水也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其余的时间便是和贾雯雯一起浇菜园子,这是戈春生一天中最愉快也是唯一和雯雯相处的时光。按梅庵的规矩,太阳下山后的一刻钟就得关闭庵门,尼姑们包括雯雯在内都要进行晚课,然后,各自回房休息,天天如此无一例外。
戈春生的一日三餐是一个叫了因的老尼按时送来的,跟其他尼姑一样全是青菜、豆腐、蘑菇之类素食和一大碗白米饭。戈春生在城里吃惯鱼肉,刚开始几天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肚子里少了油水,饿得慌,就象当年在山里一样。
戈春生常常对雯雯聊起自己在山里隔三差五偷鸡,惹得山民找上门来大吵大闹,最后总是以山民没抓到真凭实据败兴而归。
雯雯嗤笑道;“亏你还好意思提起那些丢人的事,脸皮真厚!”
戈春生叹息道:“不是脸皮厚,我是在反省自己,那几年的举动是多么可笑,做人做到那种份上,实在无地自容。这世上果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当年我在趁着混乱胡作非为,到了乡下又欺侮老实巴交的山里人,回到城里又欺凌余小瑛。如今落得今日凄惨境况,确实是恶事做多了。应得的报应!”
雯雯安慰道:“许多人都说你头顶上生疮,脚底下流脓,没治啦。我倒是认为你还有善良的一面:你当年救了我一命。把畜生队长送进牢里,如今你又为保护我心甘情愿在这儿吃苦。这也算是你助人为乐,人生的一个亮点吧!”
戈春生感慨万分。“当年我仅仅碰巧救了你一条命,你就不顾旁人的非议以身相许,至今还对我百依百顺。善恶之间的鲜明对照,让我内心有愧,真心觉得这“恶报”报得应该。“善报”受之有愧。
前几天我以为阮明珠从梅庵回城以后,必定会向父亲汇报,父亲必定会念父子情分。同意我和余小瑛离婚。可是至今音讯全无,看来父亲官当大了,心也当黑了,亲生儿子也不管了!”
戈春生泪水涟涟。
雯雯劝道:“别管那么多。婚姻大事自己作主。根本就不用让你爸来插手。你们当初就不该拆散余小瑛和周国良,他们才是一对好鸳鸯。如今你若能再做一件好事,把自由还给余小瑛,也等于救了你自己,救了我!”
戈春生道:“我也有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办?”
雯雯道:“当初你俩是谁做的媒,能不能再去请他帮忙?”
戈春生道:“这是个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媒人是化纤厂工会的倪主席。我不好意思直接见他,先写封信给他吧。过两天再去跟他面谈。我估计他会把信转给爸看,等于是逼迫我爸,他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一会我的决心下定了,谁也别想拦住我!”
雯雯见他态度真的硬起来,觉得事情有了转机,心里也很开心。就帮着戈春生琢磨这封信该怎么写,只是二人的书都读得不多,从学校停课闹革命开始,再也没有正儿八经摸过书本。虽然二人心里想的意思是一致的,但苦于没法用文字表达出来。折腾了两天,都没有写成一封自己看了满意的信。
最后还是雯雯出了个点子,干脆用写保证书的形式把几层意思一条一条写出来,可以省了许多形容词、连接语,也不用考虑上下前后是否连贯。这一来省力许多,戈春生终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写了稀稀拉拉一张纸的信。
其中有几条是这样写的:倪主席是大恩人,帮我戈春生找到老婆,如同我再生父母,我戈春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倪主席再帮我一个忙,我要和余小瑛离婚,为什么要离婚?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戈春生大仁大义,不愿意当面说别人坏话。我和余小瑛有一夜夫妻百日恩,放她出去过好日子,是件积德善事,功德无量。
我爸不同意我离婚,没关系。我们是父子,也是同志,为同一个革命目标,成为一家人。同志之间是平等的,他不同意离,我要离,听谁的?肯定得听我的,我的婚姻大事我作主!
写完后,戈春生读给雯雯听。雯雯说,有两句话听得最爽。戈春生问哪两句?雯雯说,一句是“功德无量”,一句是“我的婚姻大事我作主”。戈春生说,这两句话都是你的意思,当然最爽。雯雯开心地笑了,戈春生也跟着笑。戈春生想,已经好多日子没见过她这么开心地笑,要是今后能天天和她在一起,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肯换!
戈春生的信送走后的第二天,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一下就是接连七天。戈春生闷得发慌,他想打电话给倪主席探听消息,可是山路泥泞,实在不方便,只得盼着天晴了再说。
到了第七天傍晚,梅庵后面的泥墙塌了一角。妙音师太关照戈春生,倘若明天放晴了,麻烦施主下山一趟,请瓦匠来把泥墙补好,戈春生一口答应。
戈春生和余小瑛的事,始终是化纤厂工会倪主席的心病。当年他为二人牵线时,还是工会干事。如今小俩口搞成这个样子,倪主席内心愧疚万分,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媒人难当!
周建兴和余顺利都是倪主席的师兄弟,评选周建兴为“学雷锋积极分子”、维修组为“学雷锋先进小组”的材料都是倪主席写的。后来他俩参加宣传队,再后来一个当区教委主任,一个当博物馆长,倪主席还拉他二人一起喝过酒。
有人说,当工会干部的都有“职业病”,待人特别热心,只要有人遇到疑难问题来找他,总是有求必应。倘若他认为完美的事,更会主动出手。倪主席早就看出周国良和余小瑛情投意合,又见周建兴和余顺利共事多年,两人迟早会成为儿女亲家。便想当个现成媒人。他分别和周、余二人联系,说出自己的想法。
出乎倪主席意料之外的是二人的态度出奇的一致:不行,绝对不行!倪主席讶异,为什么不行?二人的回答也是异口同声:你别问那么多,反正是两个字:不行!倪主席纳闷,觉察到他们之间必定发生过异乎寻常的事,难以启齿。
后来,戈副书记托人请倪主席帮忙,为儿子向余家求亲。倪主席情意难却,但又感到为难。余、周二人有矛盾,他们的子女却谈得热乎乎的,我若插手,岂不是棒打鸳鸯?倪主席小心翼翼地把戈泽其的意思告诉周建兴和余顺利。他们二人的答复又是惊人的一致:乐观其成,儿女的感受你别管!倪主席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当了吃力不讨好的媒人。
这天,倪主席接到戈春生的信,见他的态度来了个急转弯,心想这件事终于有了解决的希望,便立刻和机修车间郁副主任商量。郁副主任连声说,这一对冤家早就该分手,若能顺利解决,对他们二人来说是不幸之中的大幸。戈春生的信文理欠通,意思却很明确,我们只要跟戈书记打个招呼就行了。
倪主席马上打电话到市委,接电话的是市委办公室的阮明珠。她说戈副书记去省城开会了,三天后回来。
倪主席说,真不巧。郁副主任说,这件事早日了结早省心。倪主席说,谁说不是呢?现在我每次见到机床厂的费清明,总觉得不好意思,好象对他们有什么亏欠似的。郁副主任说,这也难怪,象你这样搞工会工作的人都有这种毛病。听说机床厂最近热闹得很,要成立集团公司。倪主席说,一点不假,机床厂要换新班子了,听说总经理是个女的,长得很漂亮,就是在市政府办公室当主任的那个。郁副主任说,机床厂也真稀奇,女职工没几个,“厂花”却是接二连三。倪主席说,你的标准太狭窄,按他们林厂长的说法是作出大贡献的职工都是“厂花”。郁副主任说,他这话说得有水平,难怪会被上面看中,从厂长直升副市长!
郁副主任说,林厂长是个人才,到市里抓工业是名至实归!(未完待续。。)
正文第七十三章夏明兰排兵布阵
这当儿,三江机床集团公司首届董事会正在机床厂会议室举行。副市长林志卿代表市政府宣读“关于同意组建三江机床集团公司的批复”:由三江机床厂、城东乡纺织配件厂、洛南乡活塞环厂、西林乡机械修配厂、山北乡机械厂等五家企业组成集团公司。严舜平、夏明兰、辛人杰、李志成、韩大光等五位同志作为国有股代表参加集团公司董事会,阮金山、陆建勋、程立刚、陈宏军四位同志分别代表城东乡、洛南乡、西林乡、山北乡法人股参加董事会。费清明等三位同志组成监事会。
林志卿特别作了情况说明:严舜平同志已被选为市委副书记,考虑到企业新老班子过渡的稳定性,由他参加董事会工作。
宣布完毕,林副市长表达了市政府对机床集团公司的衷心祝贺和热切期望,然后和到会人员一一握手道别。
送走林副市长后,董事会和监事会分别开会。九名董事一致选举严舜平同志为三江机床集团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长;根据董事长严舜平同志提名,聘用夏明兰同志为总经理。董事会还根据夏明兰总经理的提名,聘用辛人杰同志为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李志成同志为副总经理。与此同时,三名监事一致选举费清明为第一届监事会主席。
接着,严舜平以董事长身份主持会议,提出了董事会对经营班子的三项要求:一、负责制定公司长期发展规划和三年目标,制定和完善公司内部各项制度。组建集团公司各部门和下属分厂各级领导班子。确定集团公司和机床厂的管理部门为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二、加快新品“多功能机床”进入国内外市场的速度,力争今年新品销售额占公司销售总额百分之三十。三、加快技术改造步伐,提高产品质量。与此同时。继续加大新产品开发力度,推出一个,研发一个。
今年的经济指标是销售收入三亿五千万元,纯利润三千五百万元。严舜平还特地作了说明:市政府考虑到公司刚成立,新班子、新成员,各项工作要有个适应过程,这两项指标不宜提得过高。基本上与原机床厂相仿。
夏明兰代表经营班子表示一定要同心协力,坚决完成董事会交给的任务,在年底交上一份园满的答卷。
公司经营重任在肩。夏明兰的当务之急是排兵布阵。以前,夏明兰常来机床厂联系工作,她的身份是政府工作人员,大小也算是个领导。言行举止难免有点居高临下的气势。如今已是企业一份子。公司再大,仍然是最基层的生产单位,与政府工作的性质完全不同,唯有脚踏实地工作,来不得半点浮夸。
据她对企业管理的认识,中层干部的选用是公司成败的重要因素。夏明兰认为机床公司现有中层干部的总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她准备对他们进行深入了解,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留用。
前些天,戈泽其曾经跟她专门交换过意见。建议她到任后特别注意培养自己的亲信,重点是高层的左膀右臂。中层的骨干力量。夏明兰并不在意,她认为只要自己站得正,自然能在公司立得稳,下属就会听从指挥。她打算让中层干部逐个进行工作述职,借以考察他们的工作能力和业绩。
就在这段时间,夏明兰不断接到老领导、老同事的电话,推荐他们的熟人进入公司中层干部队伍。李志成也向她报告,税务、银行、工商管理、环保等部门都有人打招呼。
夏明兰颇感为难,请托电话太多,涉及的当事人状况各异,初步了解,符合干部条件的不足三分之一。如果勉为其难满足他们要求,必定影响公司利益,假如婉谢好意,就得准备穿“小鞋”,也会对公司产生负面影响。夏明兰在政府部门工作多年,对某些弄权者擅长的套路是十分清楚的。
李志成思索道:“这些人我们得罪不起,但又不能用人不当自毁武功,我有一个办法,不知是否可行。”
夏明兰道:“说来听听。”
李志成道:“我的办法其实只有一句话:中层干部竞争上岗。”
夏明兰眼睛一亮。“说具体一点。”
李志成道:“首先将公司拟聘用的中层干部岗位:公司管理部门正副负责人、机床厂原生产车间正副负责人和分厂正副厂长一一列出公布于众,然后由有志于管理岗位发挥才能、为公司作出贡献的职工自愿报名参加,现职中层干部视同自愿参与竞争。另外,我了解到机床厂组织科曾有干部培养计划,对其中优秀后备干部培养对象,公司要动员他们报名,尽量做到优秀人才一个不漏。最后一步便是由党政工群各方面代表参加公开测评,确保选拔干部的公开、公正、公平和高效。”
夏明兰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好!我们才到企业,毕竟不如厂里老职工心明眼亮,多听听职工意见是最公平的,现职干部的述职活动也可以请群众代表参与评价。”
夏明兰首先找辛人杰交换意见。她开诚布公道:“我在参与筹建集团公司时就犯了错误:在选择联合企业问题上草率行事,未能深入调查、统筹规划,给公司留下隐患。可见我这个初出茅芦的黄毛丫头不成熟,尤其对企业工作缺乏经验,难当大任。如今木已成舟悔之莫及,唯有加倍努力,才能挽回损失。
严董事长要求我解放思想、尊重知识,虚心向老职工学习。金玉良言铭记在心。希望辛总宽宏大量,不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夏明兰开诚布公的开场白,让辛人杰颇感意外。
他所接触到的政府机关工作人员一般有两种类型。一种人和蔼可亲,与你谈话总是平心静气、和颜悦色。不过他似乎永远谦虚谨慎,从来不肯越权行事。听到你提出什么要求,他很快就会告诉你,请去找某某部门,或等某某领导回来,我必定转告等等。
还有的在来访者面前的表情一贯严肃认真,不苟言笑。来访者有事相求,往往惴惴不安。见到这副尊容,愈发心神不安,说话就结巴起来。陈述事由更显混乱。而他不免又皱起眉头,还时不时看一眼手上的表。倘若来访者依然词不达意,他必定会打断对方的话说,我明白了。你的事有点复杂。一时三刻解决不了。这样吧,我记下你的电话,过几天我给你回应。或者你来找我也行,马上就要开会,实在对不起。
辛人杰认为以上两种人不管有怎样不同的待人接物方式,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他们永远自以为正确,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政府,有不容置疑的权威性!然而夏明兰却不是,第一次谈话就如此坦诚。开门见山承认失误。辛人杰心中思忖,以前以为她年纪轻经就当上处级干部。十有是美貌为她加了分。如今看来,世俗之见确实误人。
辛人杰由衷道:“前些天我的态度也不对,失礼了!不过我还是要说,草率行事的后果是很难预测的。我不反对一个好企业尽可能多作社会贡献,但前提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企业以利税回报国家,同时给予职工良好的生活保障。企业是生产单位,要考虑成本,讲究投入产出,企业不是慈善机构。
话又要说回来,上级既然已经作出决定,我坚决服从。夏总尽管放心,我会全力以赴协助你完成董事会下达的任务。”
夏明兰见他态度诚恳原则性强,正如戈泽其所言,辛人杰是个值得信赖的干部。接着他们就中层干部问题进行深入沟通。
工会主席费明清向夏明兰提供的参考意见集中在凝聚职工人心方面。机床厂前身是几家五金私营小企业,职工总数仅一百多。一九五六年公私合营,改名机床厂,经历了许多沟沟坎坎,甚至一度停产。经过近三十年拚博,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是人心齐。职工们都说,他们没有过多的奢求,只希望工厂好,他们也跟着好。大家的共同企盼是两样东西:票子和房子。
机床集团公司成立了,职工们又高兴又担心。企业能够得到发展,人人开心。担心的是粥少僧多怎么办?效益是靠一台台机床卖出去换来的,横向联合以后,摊子铺大了,人员增加了,费用上升了,机床销售量也要同比增长才能保持机床厂原有水平。
费清明分析,目前,集团公司内部新老职工之间有两种潜在矛盾,一是工资待遇。机床厂职工工资比别的厂一般要高二至三级,比四家联营厂更不用说了。二是这几年效益好,每年都有部分职工分到房子,但仍有大量无房户翘首以待,指望明年、后年。分厂职工进来后,分房的矛盾必定更加突出。
恕我直言不讳,我估计数月以后,这些矛盾就会浮出水面,夏总要有思想准备,未雨绸缪。我们工会干部既要协助公司领导,作好群众工作,更有责任维护职工的正当利益。
费主席说的是自肺腑之言,言外之意有批评市政府工作失误,提醒经营班子要有忧患意识的含义。
夏明兰心头沉重,愈发感到自责、内疚。她打开窗户,让凉风吹来,驱散郁闷的气氛。过了一会,她的心情平静许多:既然已认定退出政界搞实业,纵有千难万难,也要一条道走到底!
经过经理层充分讨论,又征求了严舜平的意见,集团公司中层干部名单最终确定,任免文件发至各部门、车间、分厂,新公司的各项经营活动正式启动。(未完待续。。)
正文第七十四章李德林劫持贾雯雯
夏明兰和林志卿、严舜平、辛人杰、韩大光等领导交流沟通时,多次听他们提到乔正清、何冰冰的名字。她很好奇,这二人特别是乔正清有这么好的人缘,为什么被洪表弟视为冤家对头?
夏明兰和乔正清的谈话是另一番景象:换成了闲谈的形式,只是乔正清谈得多,夏明兰想得多。
在谈到乔正清父亲的问题时,夏明兰有个疑问,当年恢复高考时,你父亲的事已经发生,政审关是怎么通过的?乔正清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当时有个姓周的远房亲戚想办法让我在靖江报的名,他让我只管复习迎考,其他什么事情什么都别管,后来我就糊里糊涂考上了。夏明兰说,原来是这样。你父亲的事我听说过,基本可以定为冤假错案,但是还缺关键证据,暂时无法结案。不过你放心,这事早晚会真相大白。
夏明兰问起匿名信事件,乔正清笑着说,都已经过去了,谁还去想这个。写信的人对我们有意见,一时糊涂想出口气而已!
乔正清说的最多的还是对公司新产品开发方面的想法。
夏明兰一面记录,一面想,这个乔老爷与表弟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一个开朗、豁达、宽容,举止优雅有风度,谈吐中显出满腹经纶;一个城府深有心计、自我意识强,谈吐举止显得粗俗、肤浅。虽然都长得英俊潇洒,但两个人摆在一起。别说是何冰冰,就是让我来选,也会毫不犹豫挑中乔老爷!表弟想何冰冰的心思已不是一年二年。还比不过进厂才几个月的乔老爷。这是天意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就象我和表弟一样,青梅竹马敌不过程立人横刀夺爱,表弟应该认这个命!
何冰冰踏进办公室的一刹那,夏明兰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她被何冰冰雍容华贵、高雅端庄的气质震住了!夏明兰想起自己第一次跨入市委办公室。也是这样多情的眼神,性感的嘴唇,窈窕高挑的体型。从容自信、毫不羞怯地直视时任市委办公室主任的戈泽其。没有一点挑逗和放肆。
夏明兰给她倒了一杯茶,何冰冰大大方方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夏明兰并不马上跟她谈工作。而是聊家常。聊她的父母亲,聊她的个人爱好。何冰冰提到自己每周练习一次徒手博击,夏明兰笑了:自己保护自己,不求人,对吗?何冰冰说,女人也有手有脚,何必要别人保护?夏明兰说,有人主动要保护你。你拒绝?例如乔老爷。何冰冰脸庞绯红,他能行吗?我保护她还差不多!
如姐妹一般轻松地闲聊。没有压力,无需设防,对夏明兰来说,这样的谈心已多年未见。以前她每次和人谈话,不是一本正经地端起上司架子,便是恭恭敬敬聆听上级指示。即使和洪表弟在一起,也是正经八百地说话,颇有上级教训下级的味道。
她俩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聊着,就连何冰冰提醒夏总注意“集团公司面临成本负担增长过快的风险”也在轻松的对话中完成。
夏明兰觉察到何冰冰对理财方面具有敏锐观察力,明白她所指的就是四家联营企业的问题。
夏明兰不得不承认,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这样的女孩不是厂花,谁还有资格称为厂花?厂花的含义不仅仅是外表美!夏明兰一时之间难以确定,把何冰冰留在自己身边当秘书还是把她放到财务部,为公司理财?
夏明兰还顺便和何冰冰聊到余小瑛,这个名字对她来说非常熟悉,戈泽其和洪振东都分别在不同场合多次提起,就连辛人杰在介绍乔正清时也为她正名。戈泽其正面评价多,洪振东则相反。夏明兰从何冰冰口中更加证实她的洪表弟内心阴暗的一面。
夏明兰赞同林副市长的话:余小瑛、何冰冰和所有优秀职工一样都是机床厂名副其实的厂花,他们都会在新公司这块崭新天地中舒展各自的聪明才智,散发耀眼夺目的光彩。和这些优秀人才谈话以后,夏明兰的信心似乎更足了!
令人生厌的连绵阴雨整整下了一个星期,到第八天才放了晴,李德林忙带上匕首、绳子上了路。
这一回,李德林志在必得。他已下定决心再干一次违法勾当,事成之后,便洗心革面老老实实做那山货生意。促使他暂时放弃报复念头的原因是前两次冒险行动失败,至今心有余悸。城里人多,到处是眼睛,不象那大山沟,山高皇帝远。
除此之外,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新主意:多赚钱,赚大钱。他在走街串巷的几个月中,亲耳听到城里发生过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大到抢劫杀人,小到邻里纠纷。其原因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为“钱、色”二字。有钱就有美色,有色也能换来金钱。远的不说,山货行的小老板长得尖嘴猴腮,照样能娶到娇滴滴的婆娘,还不是仗着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票子!想起自己堂堂靠山村的土皇帝,竟然蠢到忘记“女人是用来骗的”这句老话,以强犦手段求得片刻之欢,却换来一世遗恨,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灵山就在前面,李德林开始小心起来,他依旧装扮成老人模样步履蹒跚,眼睛骨溜溜向四周张望。走到离梅庵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人,他随意瞟了老头一眼,急匆匆地擦肩而过。
李德林心中暗喜,那个人就是戈春生。他不在梅庵,今日的行动就多了三成把握!李德林看看天色,正是中午时分,太阳刚从云层中露出面来。他慢慢地走近梅庵,看到庵门大开,里面的尼姑们都在忙碌,来回搬出经书、被褥等物放到院子里晒太阳。
李德林没见到贾雯雯,不好动手,便在庵外转悠。转到庵后,看到后墙塌了一角。李德林喜出望外,天助我也!能够顺利进入庵中,行动就有五成把握。他走到墙角探头探脑,见四周没有人,便跨过塌角的后墙进入庵中。前行几步,见到一排平房,估计是尼姑住的地方。
这当儿,有个女人从西边一间房中出来,匆匆向不远处的茅屋走去。那个女人正是贾雯雯!李德林急忙钻进西边房中,躲在房门背后。他心头狂喜:一切太顺利了!
过了一会,贾雯雯如厕后回屋,她今日身体不适,妙音让她好好休息,让戈春生下山去买药。
贾雯雯刚进屋,就被一把匕首顶住喉部。她大吃一惊,见是一个老头。“你是谁,想干什么?”
李德林扯掉假发假胡子。“你看看我是谁?”
贾雯雯见是畜生队长,怒喝道:“狗畜生还敢来?”
李德林“嘿嘿”地笑。“你别怕,看在一夜夫妻份上给你一个面子,我是专程前来借钱,等以后赚了再还你,从此我们一拍两清,井水不犯河水。倘若你不肯领情,明年今日,就是我俩的周年,到了阴间我也要跟你死缠到底!”
贾雯雯听他是为钱而来,心情稍许平静一些。“要借多少?”
李德林道:“不多,两万元!”
贾雯雯道:“狮子大开口!我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
李德林笑道:“没关系,戈春生有钱!”
贾雯雯道:“他已跟家里断绝往来,哪来的钱?”
李德林道:“戈春生有的是办法,我不担心。两万元和一条命,戈春生知道哪个重要!”
李德林用刀子顶住雯雯,同时掏出绳子,把她绑到椅子上。然后站在她面前,见她白白嫩嫩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由得动了欲火,便要用手去摸她。贾雯雯怒斥,你再来碰我,我就死在你面前!李德林将手缩了回去,心想事情已有七成把握,小不忍则乱大谋,老子总有一天会好好收拾你!
戈春生大清早已经下过一次山,去请泥瓦墙来修后墙。可是瓦工两天后才有空。他又打电话给厂里倪主席,倪主席告诉他,戈书记去省城开会,等他回来再商量。戈春生很扫兴,回到梅庵得知雯雯生了病,又匆忙下山买药,买到药后,急急忙忙返回梅庵,看见妙音和了因站在门前,脸上布满惊慌神色。
妙音师太道:“施主请随我到庵里来。”
戈春生递上药。“请把药交给雯雯,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坏了梅庵规矩。”
妙音师太道:“事情紧迫,顾不上了,施主随我进来便是!”
戈春生心中疑惑,莫非雯雯病情加重了?片刻之间,戈春生跟随妙音师太来到庵后,见到七、八个粗壮尼姑手持扁担、木棒围在西边屋子前,个个怒气冲冲。戈春生惊问出了什么事?妙音说,你看了便知。(未完待续。。)
正文第七十五章余小瑛重获自由
戈春生挤进人群一看,只见窗户大开,屋子里面的情景惊得他目瞪口呆:畜生队长用匕首顶住雯雯喉部,雯雯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雯雯见到戈春生,泪水扑簌簌掉下来:“春生救我!”
李德林冷笑。“姓戈的来的正好!老子明人不做暗事,我要向你借两万元,钱一到手,我就放了她,以前的账一笔勾销,从今以后两不相干。要不然今天先宰了她,再跟你拚个你死我活!”
戈春生从尼姑手中夺过扁担,就要爬窗冲进屋去。
李德林喝道:“站着别动,你敢进屋一步,老子先把他宰了!”
李德林的手用力一按,雯雯的颈部鲜血直流,雯雯吓得脸色刷白,泪水涟涟。
戈春生忙停住。“不行,两万元不是小数目,一万元!”
李德林道:“哼!两万元换你小老婆一条命,你赚了!老子是向你借,不是抢,做生意赚了钱就还你!”
戈春生道:“不行,拿不出。一万元!”
李德林思索片刻。“一万五,一口价!明天天黑前送来,不准报警,否则我和她同归于尽!”
戈春生道:“你不准碰她!要不然我跟你拚了!”
李德林道:“老子不在乎她,你让她们在这儿守着,伺候酒菜,鱼肉一样都不能少。”
妙音道:“阿弥陀佛!本庵常年吃素,何来鱼肉?”
李德林道:“那就算了。听说梅庵十八样素菜名气不小,每样来一份也行。”
戈春生对雯雯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雯雯泪汪汪道:“你哪能弄到这么多钱?”
戈春生道:“我自有办法!狗日的畜生队长。我警告你,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子饶不了你!”
李德林吼道:“我也警告你,如果报警,她跟我一起死!”
戈春生拜托妙音师太和众尼姑保护雯雯,便急匆匆下了山。
戈春生不能指望家里,若是让父亲知道这件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