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声和沉重的脚步声踢踏在路面上凌乱地声音。
他和苏珊只在白天的时候吃了一点儿饼干,补充了一些水分。没有时间休息恢复体力,赵城心算了算,他已经连续三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又转过一道街区,眼前突然变得空旷一片。这里是加龙河分支的下游地段,远处能看到月光下泛着波光的河面。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向身后望去,又几乎同时转过头来。
不能回去了。那里虽然街区复杂楼房大都废弃适宜躲藏,可也的确地方太小,经不住现在这样地毯似的摸索。回去几乎等于自投罗网。
赵城心有种感觉,似乎查尔斯要驱赶他到一个新的地方继续这一游戏。
看着眼前的景象,河流沿岸林立着巨大的厂房。那是供船只维修保养的船坞,漆黑一片,高大,冰冷。赵城心的心脏瞬间凉了半截。
身后噪声越来越近,苏珊在一旁催促赵城心快一点儿。赵城心犹豫了一下,咬牙迈开了步子。
楼房区集中的地方与船坞厂房中间目测有将近三百米的空白区,赵城心和苏珊在路上跑,简直就像两个活靶子。两人竭尽全力地跑着,离目标越来越近,肺部已经渐渐传来刺痛感,喉间火辣辣的疼着。
船坞是很好,里面空间巨大又有很多大型机械,可以藏人的地方很多。理想的情况下,赵城心和苏珊完全可能在这里和他们周旋到天亮,毕竟这么多船坞要一一排查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苏珊设想的非常美好,只是有一点儿意外情况她完全不知情……赵城心怕黑,不可克服的怕,而且他现在的神经已经到了几近崩溃的边沿,只是兀自强撑着。
赵城心内心里无比排斥这眼前巨大无比又冰冷到极点的板房,可脚下的步伐却机械性的向前迈着,一步步离厌恶的地方越来越近。
再远的距离也有跑完的时候,赵城心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船坞,神经的橡皮筋已经崩到几近失去弹性,濒临断裂的边沿。苏珊快步走到门前,似是惊喜的感叹一声,毫不犹豫的伸手拉大门。
大门上面松松地拴着一条铁链,拉开的缝隙完全足够一个人进入。但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最后的一根稻草,完全压垮了赵城心的心理防线。赵城心的大脑一片空白,绝望无助的情绪在体内如涨潮般刹那淹没他的鼻息,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无法呼吸,更无从去宣泄情绪。
苏珊闪身进入船坞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耀眼的白光,刺痛眼睛,却如同来自天堂一般。赵城心感觉到灵魂和肉体似乎分离开来一样,灵魂贪婪的眷恋着光亮,可却控制不住肉体的步伐,在灯光亮起的瞬间被苏珊拽进了船坞。
赵城心可以肯定他看到了查尔斯,他就站在最靠前的一辆车的车灯前面,亮如白昼的灯光从背后射过来,只能衬出他遮住灯光的身形剪影,可赵城心就是确定,是他。熟悉的身形,像一个□者一样压迫着赵城心。
他的已经绝望到崩溃,他想向着光亮过去,可肉体却不可抑制的被苏珊拉到最阴暗的角落里躲藏起来。赵城心的灵魂被困在肉体里面绝望的抓挠,发疯似的哭泣,仿佛无望撼动牢狱的囚犯。可肉体却残忍地紧紧地束缚着他,冰冷坚硬如陶瓷一样的肉体。
【他们为什么不进来?又搞什么名堂!】
苏珊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变化,以便随时带着赵城心逃窜到更理想的位置。可她突然发现外面追捕的人只是将车子排成一列,集中起两三辆车的大灯直射着一个个船坞的大门。苏珊想问问赵城心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却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喂!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赵城心对外界的应激毫无反应,目光茫然而呆滞地平时前方,瞳孔紧缩,双手攥拳紧紧地贴在身体两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在情绪激动紧张的时候主题感官会出现比较大的误差,饶是苏珊从前受过专业的训练,现在的情况下也很难准确的估计过去了多久。赵城心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发严重,黯淡的光线下也能清楚地看到缺氧造成的嘴唇青紫的样子。
【你……】
苏珊刚想检查一下赵城心究竟是怎么回事,突然感觉光线一晃,一直照着大门的车灯闪了一下,接着听到外面传来汽车重新发动的声音,油门在轰响。苏珊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放下赵城心独自小心地挪到门边,眼睛凑到门缝中看着外面的情景。苏珊本来已经在脑中构思如果他们开着车直接撞进来该怎么办,可眼前却意外出现了十分凌乱的场景。
原本集中的强光不见了,车灯变为柔和的近光,因为车子的纷纷调头而散乱的射向各个方向,也使得苏珊能够看的非常清楚。
车子非常有秩序地驶离码头。没有人留下。
他们……撤走了……
为什么?!
原本以为今晚一定不好熬,却没想到人直接撤走了。真不知道那个法国男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现在还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这帮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常理出牌过。想到方才赵城心的异样,苏珊赶紧回到原来的角落。
赵城心还在那里,与刚才的样子无异。苏珊摸不准他的情况,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似是要唤醒他一样的在他耳边说着。
【你清醒一下,他们撤走了!】
听到‘撤走’两个字,赵城心的眼睛微微聚拢一些焦距,眼中瞬间聚起水雾,在不眨眼的情况下不断地从眼角滑落。赵城心从喉间急促地喘息着,类似缺氧的症状。
昏过去之前只说了三个字……带我走……
车子急速奔驰在空旷的道路上,车后座上只坐了一个男人,似是被什么事情困扰一般微皱眉头闭目养神。
副驾上罗伊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转头问他的老板。
【查尔斯先生,为什么要撤走?他们就在里面,认真找一定能抓到。】
查尔斯没说什么,默默深吸一口气,才睁开眼睛看向罗伊。墨蓝色的瞳孔中聚满了翻涌的深沉和一贯的强硬,似乎还带着一丝平日没有的收敛,是隐忍?
【我要他自己回来。看住他,确保他呆在法国。】
罗伊闻言立即点头应下,不疑有他。经验告诉他,老板自有老板的道理。
可此时的查尔斯却在暗暗咬牙。虽然这样告诉罗伊,可查尔斯却骗不了自己。他之所以下令撤退,是因为心疼,是因为不舍得。他不想看到赵城心崩溃的样子,他向赵城心保证过,绝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也许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会不择手段。可现在,他舍不得。
如果赵城心真的非要跑,那他也可以把绳子放的长一点,等他跑累了就收回来。如果赵城心一时半会儿还想不通,那他可以等,一直等到赵城心妥协!这是他为赵城心所做的最后的退让。
查尔斯一直在思考,或许他不应该只要求赵城心妥协,必要的时候他也必须要做出一些退让。这是他不断在劝说自己的话,无异于狼要吃素。
互相忍让是爱情的附属品,必须要学会忍受。
第四十九章
【让你查的人呢?】
罗伊咳嗽一声,半转过身对查尔斯汇报。
【已经有结果了,是乌龙组织的一员,专门被派来协助赵先生逃跑。】
【赵城心为什么说小时候就见过?】
【这个原因目前还不清楚。】
【还有一件事。】
【说。】
【有位姓肖的队长想见您。】
查尔斯眉头一挑。
【谁?】
对于赵城心的调查一直是埃蒙德和罗伊口头向查尔斯汇报,他捡关键的听。蒙泰利那边又不必他插手,因此对这个姓有点儿印象却又记不真切。
【是送赵先生来的人。】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了查尔斯的兴趣,他甚至不自觉地端正了坐姿。微眯着眼睛看着罗伊说。
【先晾他三天。】
赵城心感觉自己像是本泡在黑色的水里,紧紧包裹着他,他在里面浮浮沉沉。主观感觉再一次的扭曲了,忽大忽小,赵城心知道,他八成是又发烧了。他意识到自己在睡着,却不想挣扎着醒过来。这种飘忽在黑色温水里的感觉挺好的。
有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隔着水面,模糊的声音,扭曲的面孔。
是查尔斯吗?
可那又是谁?很重要吗?
呼唤的声音还在继续,赵城心在思考着什么,又说不清楚。那声音焦急而无助,赵城心想睁开眼睛看一看。
那种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是要挣脱无数紧抓着他的触手,像是奋力要挣脱蜘蛛网的虫子,更难过的是他不知道怎样聚集力气。当他终于甩脱束缚,抓住意识的一瞬间,世界骤然清明。没有丝毫缓冲,陡然而至的庞大痛楚与绝望几乎压得赵城心无法呼吸。
空气进入肺部的一刹那,泪水夺眶而出。赵城心猛然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去压抑,抵抗。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每每这个时候理智和情感都会在他的大脑中撕裂开来。他可以一边理智的分析自己的情况,一边继续悲伤绝望。
熟悉的沉重感告诉赵城心,他大概是犯病了。
犯病就意味着无止境地失眠,持续不断的头痛,精神高度紧张,神经衰弱,还有那随时随地都可能发作瞬间淹没他的绝望感。
还好这次程度还比较浅,他还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去抵制。
久病成医,赵城心从以往的经验中学会如何去照顾自己。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能去想,尽量保持大脑处于空白停滞的状态。因为不知道什么东西出现在脑海中或许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城心,你看得到我吗?你别吓我!】
耳边传来略显焦急的呼喊,赵城心对准焦距看过去。直到看清楚眼前的人,冷淡的眼睛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
【你为什么在这儿。】
半蹲在床边的人显然被赵城心的问题问的一愣,随即严肃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来带你回去。】
【走开。】
赵城心顿也没顿,紧接着乔航的话说着。似乎并不在意乔航的回答。
【我……】
【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赵城心背过身去。他不想思考,也不能思考,纷杂的信息和冰冷的事实都会让他再度崩溃。现在的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分给乔航,他识相的话最好自己离开。
乔航在他背后默默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夜晚降临,失眠如期而至,赵城心开始抑制不住的情绪暴躁。
赵城心不知道这是哪里,一个安静的小镇,临街的小楼,他的房间在二楼。赵城心从窗户向外看,宁静的石板路,偶尔路过的人都会轻声交谈。这里温度相对法国其他地方现在的平均温度要低一些,赵城心判断大概在法国北部纬度较高的地方。
时钟显示他大概是昏睡了一夜外加半天。
房间里有一台电脑,一台电视,可赵城心碰都不想碰。平时最害怕无聊,可现在却是个两难的境地。这样的日子过得越久,赵城心就会越烦躁,他的状态就会越糟糕,就越不容易恢复。所以他必须要尽快的摆脱这种抑郁的状态。
门外传来敲门声,声音并不大,平时听起来也没怎么,可赵城心现在就觉得头疼。
口气不怎么好的说了声进来。
乔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个印荷花的瓷碗。
【吃点儿东西吧。】
乔航一进来,赵城心就闻见味道了,说实在还挺怀念的。
【卧槽的,他妈来法国了你还让老子吃康师傅?!】
话虽这么说,赵城心还是直接接过碗吃了起来。乔航还给他窝了个鸡蛋,只不过不成功,除了蛋黄其他的部分都变成了蛋花……
【那你想吃啥?】
【我点你能做吗?!】
就这蛋花汤的水平,赵城心很怀疑。
【我可以去买菜,你做。】
【我去你大爷的!哪凉快哪呆着!】
赵城心毕竟跟乔二在一起七年了,一旦熟悉的感觉找到了,亲切感油然而生。跟乔航扯扯皮,赵城心感觉轻松了一点儿。乔航也是个人精,什么东西是赵城心现在不想提的,他都摸得清楚,自然不会去触那个眉头。
【你说就你这技术,哪有女的愿意嫁你?!】
赵城心用筷子戳着那仅存的奇形怪状的可怜蛋黄对着乔航晃。
【是吗?是因为不会做饭才单身的?】
赵城心一口把蛋黄吃了,听到乔航的话,接口道。
【话说就是,从我认识你就这么个吊样,也不下劲儿找,你丫是不是有问题?!】
【我不是没找,追一个人好多年都没追到。】
【你他妈这么怂……】
【是啊,人家一直不给咱机会。】
乔航往赵城心身边儿一坐,他的样子长的是那种一看就很靠谱的,很踏实的。就跟大型犬似的。此时就这么似委屈似玩笑的看着赵城心,到真让他看出几分可怜的味道。
赵城心看着乔航的单眼皮冷哼一声。
【你丫跟老子撒娇有个屁用!去跟你看上的妹子撒啊!】
乔航只是笑笑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问赵城心。
【够吃吗?】
【凑乎这样吧。】
其实赵城心刚吃两口就不想吃了,并不是味道不好无法入口,相反在这里吃到红烧牛肉面……还挺新鲜的,只是胃口不好,形同嚼蜡。
但赵城心还是逼着自己把那碗面全部吃完了,现在他必须要照顾好自己。
赵城心把吃完的碗递给乔航。
【能帮我找个白炽灯泡吗?】
节能灯的光很白,白炽灯的灯光亮的久了会是橙黄|色,他会觉得舒服些。
【我尽量找。】
乔航再次进来的时候赵城心正在看一本科幻小说,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却看到乔航空着手走进来。
【天黑了,商店都关门了,实在是找不到。】
赵城心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虽是没说什么但也看得出不怎么舒服。
【为什么一定要白炽灯?】
【没什么。】
赵城心烦躁地猛翻了两页书,随手把书扔回床上,一翻身躺了上去。双手垫在脑后,翘着腿瞪天花板。
【你告诉我原因我好找替代的方法。】
乔航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赵城心耐着性子说着客气话。
【找不到就算了,你去睡吧。】
【你到底怎么了?!】
乔航被赵城心明显敷衍的语气激怒了,声音突然僵硬起来,语气生硬地问赵城心,好像也压抑着怒气一般,和刚才温和的语调全然不同。
【我说了我没事!你可以滚蛋了!草泥马的听不懂人话吗?!】
赵城心唰的一下翻身坐起,他现在的状态很狂躁,方才只是不断地自我抵制着。如果可能的话,他也不想要跟乔航死掐,可乔航偏偏不识相的在他心里燥的恨不得点了地球的时候燎他的火。
【从你睁开眼睛看见我开始整个人就不对!你说不想看见我,好!我离开!可你能让我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吗?!你到底怎么了?!无缘无故的离开!间歇性消失!一直不回来却不肯告诉我你到底在哪!现在居然又多出来一个代理!你就这样不见了!你他妈就不该跟我解释解释吗?!】
听到乔航的话,赵城心的样子反而安静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乔航说。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睁开眼草泥马的能看见你吗?!】
【你来告诉我,带我来这儿的人是谁?她现在在哪?!她怎么会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儿?你又怎么知道我在法国?怎么就那么巧那么及时的找到了我?!】
赵城心越说越激动,一些一直在回避的记忆不断地涌现入脑海里,他再也控制不住大脑的运转,一股如墨般的深黑色在整个身体里面打着漩涡席卷五脏六腑,疼痛的感觉鲜明无比。现在想要停也停不下来了。
乔航闻言只是皱着眉头站在床边,眼睛幽深一片,偶尔闪过一丝波光。
【你说我无缘无故离开?你他妈装个吊!让我跟你解释?你想听什么?!跟我在一起的人是谁?我呸,你算什么东西!】
第五十一章
赵城心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时钟显示他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是对于这个短时间的睡眠,赵城心还是感觉很惊喜。他是确确实实的睡着了,没有做恶梦,睡得很安稳。
或许安眠药起了一定的作用,但赵城心从前也没少吃安眠药,更何况只有半片。真正是什么引导他进入短暂而安稳的睡眠,赵城心心里很清楚。
赵城心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整个小镇大概就只有他这一扇窗亮着灯光,虽然不是很明亮的,但是天上的繁星却已经看不真切了。那个时候为什么有勇气抬头看天空呢?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现在的自己是在想那个人吗?赵城心也搞不清楚。
他就这样对着窗外发呆,一直看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寂静的小镇里开始传出零落的细微声响。赵城心突然间觉得,也许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也不错。
又不知过了多久,世界重新复苏回来。街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行人,赵城心掩了窗子坐回屋子里。正巧这时乔航开门进来,看见赵城心坐在窗边愣了一下。
【整宿没睡吗?】
【睡了,又醒了。】
乔航看着赵城心泛红的眼底和眼下愈加深重的青色不置可否。赵城心的唇色发白,比之昨天气色更差了一些,不过精神看起来尚好。
【是不是很不舒服?】
【没有,我就饿了。有吃的吗?】
赵城心又开始有些烦躁,他一直在做一些不同于自己感受的事。他是感觉不舒服,而且一点儿也不想吃东西。可是有些事是应该做的,赵城心必须要逼迫自己去做。
【你要豆浆油条我肯定没本事,不过白米粥还是没问题的。】
【也不能指望你有啥出息,就这样吧,给老子前面带路。】
楼下餐桌上摆着的就是普通的白米粥,火候还有点儿欠……还有一碟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酱咸菜疙瘩,可赵城心却吃得很舒服。这是小时候常吃的,孤儿院一年四季的早餐基本上都是白面馒头,稀饭陪咸菜疙瘩。
头又开始疼了,赵城心说服自己专注于面前的白米粥。
喝了大半碗,赵城心实在是喝不下去了,再喝就真吐了。他现在的食量只有平时正常时的三分之一,而且还是强迫自己的情况下。
【你怎么吃得跟猫舔的一样?】
乔航看赵城心放下了碗,皱着眉头问他。赵城心一听脾气就又上来了,他现在的性格比平时还别扭上几倍,更不愿意别人看出来他的弱点。
【你丫不想想自己做的夹生粥是不是人吃的?说老子是猫!见过会使筷子的猫吗?!】
乔航看赵城心这样子也知道自己八成又是说错话了,赶紧连声给他赔不是,好不容易把他安抚下来,乔航在心里腹诽,这家伙比孕妇还难伺候……可话虽这么说,他却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虽然笑的颇为无奈,但心底里还是沉甸甸的满足感。
乔航刷好碗,擦着手出来,赵城心瘫在沙发上正在无聊的一秒钟一次的换台。
【医生下午才来,你说咱俩做点儿什么打发时间?】
闻言赵城心突然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咱俩能做什么?做你?】
赵城心原本是开玩笑,闲着无聊逗乔航来的,可他的回答却吓了赵城心一跳。
【你想要我?可以啊。】
一句话噎的赵城心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尴尬的说出一句。
【兄弟做到这个份儿上,你的牺牲可真不小!】
说完逃也似的跑回楼上去了。乔航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忐忑,不过赵城心此时的这个反映,也不知道他该不该高兴。
法国马赛,温德拉家族集团总部。
罗伊乔洛思腋下夹着文件夹走进最顶层的办公室,他的老板查尔斯先生正坐在背光的办公桌后。他和同事们都很不喜欢来这间办公室汇报工作,因为阳光从查尔斯先生背后照射进来,看不清楚他本人的表情,而自己却被看得一清二楚的感觉实在是压力山大。
【现在在陪伴赵先生的是这个人。】
罗伊把文件夹递给查尔斯。
【他们人在哪?】
【很抱歉,这个还需要一些时间。】
【你怎么确定是这个人?他是谁?】
查尔斯翻看着手中移民局提供的详细资料,证件照上是一个严肃的亚洲男人,单眼皮,头发剃的很短,但却给人一种踏实能干的感觉。资料上显示的入境时间是在赵城心逃跑二十个小时之后,时间上是刚好对的上。但是这个人并非办理的签证,而是持有绿卡入境,资料显示他的母亲是法国人。这个人跟赵城心有什么关系?
【这个人本名叫乔航,是赵先生公司的副总。】
能找到这个人的资料纯属老天保佑,罗伊也为自己的运气和良好的记忆力感到无比庆幸。那天晚上之后,原以为无处逃脱的赵先生居然突然间消失了。人在法国,总会留下痕迹,可就是什么都找不到了。
要么是他找到途径离开了法国,理智想来这种可能性不大。要么就是说他已经找到了藏身之处,不需要再在外流动,所以就没有痕迹可循。可是那么大个法国,要找了个容身的地方就如同在一窝蚂蚁里面找一个肚子底下有标记的,这谈何容易!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赵先生,罗伊只能另寻他路,最起码先扒出来点儿东西向查尔斯交差。‘苏珊’第二天一早由中国驻法使馆直接接收,那么是谁带走了赵城心?在各方力量都没有动静的时候。罗伊只能从外部新介入的力量入手。
罗伊熬了一整夜,排查入境时间上有可疑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时间相符可是资料上看跟赵城心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人。名字不同,经历不同,甚至年龄也不同,可是那张脸怎么样也变不了。罗伊曾经负责调查赵城心在北京的公司,这张脸他绝对见过。
果然,查尔斯闻言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看不清楚查尔斯的表情,罗伊只能忐忑的等待着。
【副总?负责跟赵城心联系的人?】
【是的,大多数情况下是由他负责从北京联络赵先生。】
查尔斯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将椅子转回去背对着罗伊。罗伊暗暗松一口气,今天算是过了。
【做得很好。继续找。】
罗伊一应声,刚准备离开却听到查尔斯说。
【联系肖队长,我今天下午三点有空。】
第一眼看见肖天,查尔斯只觉得跟他想象当中不太一样,但又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因为他本身的形象跟他的职业契合度很高。
他整个人看起来阴鸷而冰冷,特别是眼睛。眼睛不大,眼下还有深重的黑色印记,但眼珠却闪动着锐利如剑刃一般的寒光,应该会有不少人都害怕看他的眼睛。头发很短,只留下一层紧贴头皮,看起来利落而强硬。个头不高,身材却非常结实,不是那种外漏的张扬肌肉,而是那种实战锻炼出来的精悍的结实。
听罗伊说,这位肖队长在自己的手下里有一个外号,叫撒旦。这是翻译之后,单纯用汉语来讲应该是阎王。初见面就觉得这个别称实在取的颇为神似。
而这位肖阎王的性格也果然是雷厉风行,刚刚落座,一上来就开门见山毫不废话。
【我这次来是希望温德拉先生不要就赔偿的事跟我们过于纠缠。】
查尔斯闻言笑了。一部分是觉得这位肖队长的性格挺对口味,另一部分就是纯粹对于他话里面的意思表示不可思议的笑。
【您扣了我的货,整整半个月。我拿不出东西交差,违约金难道我要自己出血吗?】
肖天似乎见惯了大场面,一点儿小挫折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影响,对于查尔斯的强硬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云淡风轻地继续道。
【你应该很清楚我没那么大本事能扣你的货,所以责任不在我。我们同样是受害者。】
【你们是联合行动组,我是你们行动的对象,之一。】
查尔斯的意思很清楚,不要以为套两句近乎就可以颠倒黑白。这件事情上蒙泰利一直是主要对象,现在蒙泰利追究的是主犯,那他就去追究这些鱼虾,更何况这些从犯里面真的有让他相当不爽的人!
肖天在沙发上坐的相当的挺拔,虽然一身休闲装,却能让人感受到那种职业军人的素养。此时依旧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我从入伍后绝大部分工作就是缉毒,温德拉先生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一个来缉毒的行动组为什么最后会扣了你们的军火。】
【肖队长也是聪明人,当然知道时机的重要性。这件事情当然不能以归还为最终结局,肖队长想必看得清楚,那我就直言。对叙来说,政府军和反政府武装谁先拿到武器,对于战争的胜败都是关键性的。现在美方向我们追究责任,如果肖队长是我,会不会找罪魁祸首理论?】
查尔斯原本以为把话掰开了说会给肖天一些压力,他也好继续往下说别的事,可没想到肖天闻言第一次笑了,没有表情的冰冷瞳孔盯着查尔斯。
【可是战争并没有结束,这也不是我们的博弈,把它牵扯过来实在可笑。】
肖天似乎是在笑话查尔斯想用这个不相干的大帽子来压他。查尔斯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身体。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已经好久不曾感受过了。
只听肖天接着说。
【我知道温德拉先生大概是介意在您身边安插人的事情。但是,我已经给你送了那么大一份礼,你也该气消了吧。】
查尔斯渐渐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他的思路很清晰,也知道什么是可用的资源,而更让查尔斯感觉不可思议的是这位肖队长竟然还敢在他面前提起赵城心。好么是真傻,要么是装傻。不是太聪明就是笨的无以复加。
【如果肖队长跟我谈论这件事的话,那就真的,太没诚意了。】
查尔斯甚至有些期待这个有趣的肖阎王后面怎么应对,难道会说赵城心逃跑的事儿他毫不知情?
【温德拉先生怎么这么说,我这次来真的很有诚意。】
【哦?包括帮助赵城心逃跑?】
【对于这件事,肖某实属无奈,受人所托,实在是推脱不掉,做样子而已。不过温德拉先生如果连这点儿小麻烦都应付不了,那恐怕是看不住那个妖孽。而且就肖某看来,温德拉先生似乎是自愿游戏其中的。】
查尔斯心下冷哼,你倒是门清。是个聪明人,就是太自负。不过如果坦白就叫诚意,那世界上就没有送礼这一说了!
【那这个您怎么解释?】
查尔斯把上午罗伊送来的文件夹打开了放到肖天面前。
第五十二章
肖天看到上面的人,眉头一挑,一闪而逝瞬间就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了。也不知是真的对于乔航的行踪惊讶,还是对于查尔斯这么快就能查得出来而惊讶。
【对于这件事,不论温德拉先生相不相信,肖某是真的不知情。】
查尔斯淡然一笑,向后倚在沙发背上。
【不论肖先生知不知情,对于我来说肖先生都是应当的知情者,这件事既然是您先开头的,那我当然得找您要个说法。】
【温德拉先生想要什么说法?肖某知无不言。】
肖天身子略向前倾,竟然毫不掩饰一脸嘲讽的笑意看着查尔斯,甚至冰冷的眼底也带上几分戏谑。查尔斯承认就是要套肖天的话,对事情没有全面的感知就没有预知预防的可能,而查尔斯一向是习惯凡事做个周全的人,对有关赵城心的事情则更甚。
肖天大概是在嘲笑查尔斯的拐弯抹角,不必跟他玩儿这些,大可直接问。
查尔斯也不尴尬,颇为坦然的笑笑,没个二两脸皮都不敢出来混。其实他还真觉得肖天这种嚣张的性格有点儿意思,这人的经历得足够霸气才能养得出这样霸气的性格。
【那肖先生就先跟我介绍介绍这个人。】
查尔斯伸手一指肖天拿在手上的文件夹。
要直来直去好啊,我看你能知无不言到什么程度!
下午,赵城心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心理医生。看见那人的第一眼,赵城心就忍不住一个白眼翻过去。
这尼玛就不用接地气了吧!黄头发蓝眼睛没关系的!这白袍银丝边眼镜偏亚洲面孔的斯文败类是几个意思啊?!老子见到他就不想信任他!一看就是个制服控的鬼畜变态!!!
关钥戴眼镜就是二,查尔斯戴眼镜就是儒雅,为毛这货带就是变态啊!
【你可以不用一脸见鬼的表情,我只是个心理医生。】
他的嘴唇很薄,颜色偏淡,此时勾起一边的嘴角笑,眼镜带着反光……赵城心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卧槽,你能离我远点儿吗?你靠近我会加重我的病情!】
【别紧张,我是来给你看病的。】
随着金丝眼镜靠近,赵城心闻到一股基调清冷的男士香水的味道,不禁微微皱眉。执业医师应该有职业操守,任何会引起患者不适的物品看诊的时候都应当隔绝,香水当然不例外。等他弯下腰,赵城心心下冷哼一声。
这可真是天下之大啊无奇不有,心理医生要听诊器干嘛?!
【你能躺下吗?】
银丝边眼镜说。
【好啊。】
赵城心说的是咬牙切齿的,他心里烦躁,此时更是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一板砖拍扁了这个死变态!老子今年犯太岁,不识相的一个接一个!都不带让人喘口气儿的!
银丝边眼镜半转过身手臂背对着赵城心不知在他拿来的箱子里鼓捣什么,赵城心在快要坐在床上的一瞬间突然一跃而起,直冲卧室的门。
本来也就一步半的距离,可银丝眼睛反应极快,一反身动作敏捷利落的抬手把赵城心推到了对面的墙上,瞬间爆发的力道很强悍,赵城心撞到墙上还觉得脑袋发懵。
还没等赵城心有所反应,瞬间欺身上来,手法娴熟的钳住他的双臂,在手腕处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抬起,毫不犹豫地将针管扎进了赵城心的脖子。
赵城心只觉得脖子上一下子刺痛,来不及挣扎,意识很快的开始模糊起来。昏迷之前,赵城心除了骂娘没有别的想法。
十分钟后,门外再次传来门铃声。
乔航觉得疑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是一个提着箱子的法国男人,大概是不会说汉语,但是一见到乔航就举起一张纸,纸上是一个名字——肖蔷。
乔航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片刻之后转身就往楼上冲。二楼赵城心的卧室被从里面反锁上了,乔航敲了两下没听到有动静,按耐不住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一眼看得完全,小小的卧室没有赵城心的影子,也没有那名‘医生’的影子。窗户大开,窗帘随风飞舞着。仔细看还能看得到窗台上勾着的钩子边沿。
乔航仿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般向后倚在墙上,又缓缓滑落到地板上。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指缝中似有水痕滑落……
从今往后,再不会有机会了……
在药力作用的最初阶段,赵城心的意识朦朦胧胧,感觉世界只剩下了不断变换着的晕开的色块。感觉到刺目的日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他被扛着上下颠簸,那人消瘦的肩膀顶到了他的胃,一阵直冲大脑的恶心感。随即他被扔到了什么地方,柔软的皮质的,好像是车后座,接着就完全失去意识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赵城心在想。这种毫无美感的做法绝对不会是查尔斯……
赵城心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风铃在赵城心印象里一直同清凉的风和白净的阳光联系在一起,所以一瞬间赵城心的心情变得很放松。可当嗅觉恢复了之后,他又感觉到深深地不安感。
入鼻的不是清淡好闻的花香,而是浓郁妖娆的香水味,馥郁的感觉让人迷醉。身体下面是光滑的丝绸触感,虽然皮肤直接接触丝绸的感觉很舒服,可他的衣服呢?!赵城心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他到底被什么人带到了个什么地方?!
随着感官的逐渐恢复,越来越不妙的感觉在赵城心心底聚集,他对于这样的遭遇完全没有思路,没有前因后果,就好像是他无缘无故走岔了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