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疯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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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成疯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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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虽然是个侧面照,光线也不太好,可顾承亮就算是个背影,她也认得出来。

    她不知道和虞少虹是怎么分开的,她记得自己还很镇定。虞少虹从洗手间出来,越过那些原木座椅,一步步向她走来的时候,她记得自己一直低着头仿佛在喝茶。那个时候她不敢抬头,她怕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会长出一双手,会牢牢地把虞少虹锁住。

    她找了个借口和虞少虹分了手,素菜馆门前告别之后,她先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开动以后,她回过头,看着后车窗,那个站在马路边的人影越来越小,就是她,就是这个女孩,想把顾承亮抢走。

    是她吗?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想得到确认。车开出一段以后,她突然像明白了似的,掏出电话就打给了沈宏光,开口一句,“是不是她?那个女孩,是不是她?”

    没名没姓的一句话,沈宏光却听懂了。隔了半晌,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天你一说在动车上认识了谦哥的妹妹,我就知道早晚要出事。也怪我,当时就不该瞒着你的。这件事说起来都伤感情,兜来兜去大家都认识,我想着告诉了你,也是给你徒增烦恼,你能找谦哥去算账吗?所以我才没有说。”

    “那你就让我像个猴一样地被人耍?”她还是生气。

    沈宏光叹气,“对不起。”

    她抬手按掉了电话,她确实是生气,可就像沈宏光说的,兜来兜去大家都认识,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喜欢顾承亮的是虞柏谦的妹妹,又不是虞柏谦。不管她领不领情,沈宏光的出发点总是好的。

    她回到家里枯坐了几个小时。天黑了桂妮妮也没回来,估计又和公司的同事一起吃饭去了。她给自己泡了一碗面,吃了一筷子就搁下了。她想起中午的那一碗罗汉面,只有三筷子,盘在精美的碗底,味道也异常鲜美,她和虞少虹都赞不绝口。

    这时候她开始回想虞少虹的一举一动。

    她反反复复地想着,是虞柏谦的妹妹。那么在车站见到她的时候,他其实什么都知道,所以在后来吃饭的时候,他才会一再为他妹妹道歉。

    还有那套二手设备,也是他们家的,如果能买下来,哪怕是二手的,也能用十几年。顾承亮也不用辛苦地背那么多的债务。翻来覆去地,她想着,到后来,渐渐地就把虞少虹抛到了一边,只想着那套设备了。

    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横亘在她脑子里,她克制不住那种冲动,她想去试一试。她知道没那么容易,虞柏谦都没卖顾承亮的面子,就由着他妹妹用那套设备引诱顾承亮,她去求他,会有用吗?

    他会理她吗?

    深夜十点的时候,桂妮妮才回来,进来就推她的房门。“黑灯瞎火的,你也不开灯,我还以为你不在家。”一眼看见她躺在床上,神智清醒,“眼睛瞪这么大,你在做什么美梦?”

    她说:“妮妮,要是我能帮顾承亮搞到一套便宜设备,省一大笔钱,然后我真的跪下来求人,这算不算丢人?”

    桂妮妮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你真是病得不轻啊!我早就给你说了,不论你做什么,他妈妈都不会待见你。我要是你,我就卖身,卖身也不跪下来求人!把自己卖个几百万,一千万,我不会觉得那些钱侮辱了我。”说着说着,她就入戏了,双眼凝视前方,好像那里真有一堆钞票似的,“要是有人出这样的高价,我立马跟他,哪怕是杨振宁那样的,我也跟!”

    她爬起来给了桂妮妮一巴掌,“你回回神,杨振宁?你先把自己改了姓姓了翁再说。”说着就转身出去了。

    “你去干嘛?”桂妮妮问她。

    “撒尿。”她头也不回。

    “你快点,我还要洗澡。”

    在卫生间她还是磨蹭了半天,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那一年她二十一岁,娇嫩得就像刚出壳的珍珠,而今年她已二十八了,虞柏谦看起来一点都没变,她却像一朵鲜花正在走向自己的末期。

    半夜躺在床上,她思量了又思量,最后决定征求一下沈宏光的意见。半夜三更打电话不妥,她忍到天亮,才给他去了个电话,“我想去求一下谦哥,你觉得有用吗?”

    沈宏光愣了一下,反应了半天才说:“求谦哥?什么意思?求他管管他妹妹,还是求谦哥把设备卖给承亮?”

    “当然是求他卖设备。管教他妹妹?亏你想得出来,我不会为这种事求人。”

    “我觉得你会白跑一趟。”沈宏光直言不讳,“谦哥要是能答应,他早就说服他妹妹把设备卖给承亮了。”

    她却不能死心,“他们家的生意谁在做主?”

    “基本上都是谦哥在打理,他爸爸前两年做了个心脏搭桥手术,现在已经退居幕后了。”

    “所以我想去试一下,也许谦哥可怜我,就不会那样帮着他妹妹了。”

    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心酸,沈宏光顿时没了声音,良久才叹了口气,“那你就去试一下吧,不过最好有心理准备。”

    她嗯一声,声音微微的沙哑,“我知道,他要是不答应,我不会死缠烂打。”一直在说跪下去,难道真的会跪?无乱如何,她都是做不出来的。

    “想去就尽快去吧。”沈宏光也是替他们操碎了心。

    “承亮已经在筹备抵押贷款的事了,昨天他还让我帮他联系银行的朋友,这次他赌得真的有点大,谦哥要是能答应,那真是帮了一个大忙。”他不停地叹气,“这事闹得,本来是一个双方互惠互利的事情,结果被他妹妹这样横插一杠子,也就是他们家钱多,所以惯着她。”

    辛蕙想着虞少虹,没有说话。

    既然沈宏光说要去就尽快去,她看了下时间,决定今天就去。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出门之前她洗了个澡,头发和沐浴液都用的是桂妮妮买的原装进口货,怕香气太浓,她还多冲了几遍。

    从手提包里,她找出了虞柏谦的名片。那天在餐厅,只剩他们俩的时候虞柏谦给她的。当时她随手一塞,过后差点扔掉了,这会儿暗自庆幸,幸亏留着了。

    循着地址她找了过去,一路上她都在想着见了虞柏谦怎么开口,直到出租车停住,司机告诉她到了,她才回过神。拎着包,她站在了江城的大马路边。

    第十五章

    虞柏谦刚从会议室出来,助理涵宝就跟了上来。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涵宝跟了他几年了,每天读他的脸色是基本功课,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可是已经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总不能什么也不说就退出去,只好拣一件无关紧要的请示。

    “虞总,刚才有人来找你,事先没有预约。我告诉她你正在开会,现在人在楼下的接待室里等着,你要不要见一见?”

    他皱着眉问,“是什么人?”

    “是个女的,说叫辛蕙,也没说有什么事,只说要亲自见你一面。”

    涵宝回答得滴水不漏,作为贴身助理,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来客,也帮他挡过不少烂桃花,显然她是不想让自己的揣测惹得这位爷不高兴了。

    但这次似乎有点不一样,虞柏谦沉吟了很长时间,久到她不得不开口询问,“要不要我帮你去打发了她?”

    虞柏谦这才抬起头,眼里还像有一抹沉思,听了她的话仿佛一愣,“不用,你让她上来。”涵宝答应一声,刚想出去,又被他叫住,“等一等,先不慌,我给你打电话你再叫她上来。”

    涵宝有点不解,转身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很沉静,看不出什么,她应一声,履行不该问的就不问的原则,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虞柏谦看着合上的门,转身摸出了一支烟。站在窗前,他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已经多少年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正在过年,还下着大雪,他在去往机场的路上给她打电话,说想去看看她。

    接到他的电话她有点慌张,他听出来了。她说家里来了很多客人,不方便说话,他也确实听见各种声音,然后她说她妈妈在喊她,就匆匆地挂了电话。

    他笑了笑,想着下了飞机给她打电话也是一样的。可是几分钟之后,他就接到了那条短信,说她和顾承亮在一起了。当时已经到了机场,司机看他一直不下车,问他怎么了,他过了很长时间才说:“机票忘带了,回去吧。”

    他还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梦,因为太诡异,太清晰,醒来以后就像置身梦境一样,所以一直忘不掉。

    他梦到自己毫无风度,用尽一切办法想把她和顾承亮拆散。他记得自己半夜三更爬起来抽了一支烟,脑子里想的竟然是:真可惜,如果是真的就好了。黑黢黢的屋子里,他抽着烟,看着嘴上的一点红星一明一灭。他忽然微笑,嘲笑着自己,虞柏谦,女人多的是,你并不缺这一个。洗了一把脸他又去睡觉。可第二天却真的开着车去找她。在学校的宿舍楼下见到她,她脸色煞白,见了他像见了鬼一样。

    从此他自动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辛蕙等了快两个小时才见到虞柏谦。这两个小时对她来说很煎熬。她有点后悔自己耍了小聪明。她应该事先打个电话的,就算虞柏谦猜到她的来意,难道他还会躲着不见她不成?

    就在她忍不住想拿起手机的时候,虞柏谦来了。他是亲自来的,而不是那个挡驾的助理还是秘书来叫的她。

    他见到她就问:“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还没等她回答,接着又问:“等了多久了?”

    她松一口气,笑着说:“没多久,这里有杂志,还有免费咖啡,环境很好。”这接待室其实就是一个高档的茶水间,她等在这的时候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大约见多了像她这样的访客,也没人在意她,她还自给自足地喝了两杯速溶咖啡。

    虞柏谦微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走,我请你吃午饭。”她赶紧拎起包,“还是我请你吧。”

    “到我这里,自然是我请。”两人免不了一番客气。

    辛蕙是来求人的,打定主意要请客,虞柏谦看她很坚持,最终让了步。“那好吧,旁边有家餐厅我经常去,我们就去那里吧。”

    搭了电梯下楼,辛蕙跟着他去他说的那家餐厅。天气有点炎热,不到二百米的距离,她竟走出了一背心的汗,还好餐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她一进门就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紧张的。

    她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虞柏谦经常来,服务员都认得他,很热情地迎上来,把他们引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他帮她挪开椅子,然后自己才坐下。

    服务员送上来一壶茶,先让她点菜,她把菜单递给虞柏谦,“你经常来,你点吧。”

    他没推辞,很快报了几个菜名。然后他给她斟茶,“这里只有一种茶,我给老板说过很多次,他嫌麻烦,一直不改。”

    辛蕙知道他喝茶很讲究。在学校的时候,他们都想去吃烧烤,他却带他们去喝茶。后来在温泉度假村,一边泡着温泉,他还一边给她示范怎么喝茶。他让她闻用头道茶洗过的小茶杯,一脸期待地问她,“是不是有一股清香?”

    她不想让他扫兴,点头承认有一股清香。可那时候,她连隔夜茶都敢抓起来一饮而尽,那里懂得他的这种情趣。她甚至觉得自己和他有代沟。

    不知不觉又走了神,她回过神,端起茶杯喝茶,想着怎么开口,结果就听虞柏谦说:“你找我什么事?”

    她猛地抬头,手里的杯子一晃,热热的茶水倾到手背上,她像一点知觉都没有,他明知道她为什么找他,还这样问。四目相对,有几秒钟两人都没说话。

    她干脆也直奔主题,“谦哥,你能不能帮帮忙,把那套你们不用了的设备,卖给顾承亮。”

    虞柏谦毫不意外,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拿起手边的餐巾纸让她擦手。她擦着手,才发觉自己很紧张,紧张到手指都有点僵硬。正好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他说:“先吃饭再说。”

    她那里吃得下,况且刚才等他的时候又喝了两杯咖啡,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虞柏谦却戴上透明手套,还给她剥了两只基围虾。她看着他把剥好的虾放在她面前的醋碟里,终究忍不住。

    “谦哥,别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他们家工厂出事,他爸爸突然病倒,我跟顾承亮可能已经结婚了。”

    虞柏谦低着头,她没忍住,眼眶一下红了,“谦哥,你帮帮忙,就当是成全我,把那套设备卖给他吧。”

    他这才抬头,“我劝过我妹妹,她不听我的。那天吃饭的时候,我也给你说过,她很任性,谁的话都不听。”

    她不想理会他的理由,“你能做到的,是不是?”虞柏谦与她对望着,良久才说:“他能出多少?”

    “当初你们商量过的,先付五百万。他们家在城里有一套房子,也可以卖几十万,这钱也可以马上付给你们。还差多少,我也不知道,你说个价,不够的让他去想办法。”

    她一口气说完,生怕他反悔,结果却听他说:“还差很多。这条流水线用了不到三年,下马不是因为不盈利,而是因为加工业的利润太低。当初两家虽然商量过,但价钱一直没敲定,我也不瞒你,其实还有其他买家。现在是因为我妹妹,这套设备才一直放在那里。”

    她心急如焚,直接问:“谦哥,要怎样你才肯卖?”

    她一直没有等到他的明确答复。他既不说差多少钱,也不说究竟肯不肯卖。后来他接了个电话,到楼梯口去了很长时间。辛蕙坐在餐桌旁,远远地看着他。她想也许她犯了错误,不该对他说她可能会和顾承亮结婚的话。可她始终觉得,他应该是不在意的,况且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们在一起,总共才只有三天。

    他终于打完电话,又回到餐桌旁,辛蕙注意到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今天要是谈不出个结果,以后就更难了。可她又不能逼他,只能先扯些别的,扯了几句,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她听说的事情。

    “我听沈宏光说你还在做旅游开发。”

    他微微诧异,“他消息倒很灵通,是一个民俗村,和当地政府合作的,旅游不是我们的主业,但前景很广。”

    说到这里,再无话可说。她心里越来越急。他又给她斟茶,她看着茶水倾注到杯子里,在心里数着,1,2,3,他收住茶壶,她抬起头,“谦哥……”他却一下打断她,“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

    她一呆,“去哪里看看?”

    “民俗村,就刚刚说的,在湖南,开车去,大概八到九个小时就到了。”

    她怔在那里,愣楞地看着他,虞柏谦也不说话,望着她,她怔怔地与他对视半天,终于说:“好……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你等我电话,我派车来接你。”

    她又像昨天一样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桂妮妮依然不在。她在屋里发了会儿呆,就神经质地开始收拾行李。夏天的衣服很简单,但一定要多带几身。她把衣服铺了一床,选来选去选不出两套满意的,想上街去买,最终却又放弃了。

    她想给顾承亮打个电话,可拿起手机的时候,她又把它放下了。

    这次她没问任何人,桂妮妮,沈宏光,唐晓月,她一个都没问,她在做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

    第十六章

    辛蕙没想到虞柏谦派来接她的司机是她见过的,正是那天送她和虞少虹去归真寺的那个人。

    看见她下楼,司机就下车迎了过来。接过她的行李,对她点头笑一下,“虞总让我来的。”转身就去安置她的行李。

    一切见怪不怪,也不好奇,似乎是一个贴身好司机的基本要求。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下。那天和虞少虹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没和他说过话,也没注意过他,今天才多留意了一下这个司机。

    没想到还被他察觉了,等两人坐到车里,车开出去以后,他说:“我们以前见过面,辛小姐还记得不?”

    辛蕙这下是真正的诧异。她当然听出来了,他指的并不是去归真寺的那次见面。她扭头打量着司机,使劲在脑中检索着有可能见过他的痕迹,然后终于想起来。

    “噢,我想起来了,对不起,我一下没想到……”她有点尴尬。

    “已经这么多年了,认不出来也很正常。我是看你和以前一个样,一点都没变才认出来的,说明我老了。”司机开着玩笑。

    “那里。”她尴尬及了,“是我眼神不好。”

    司机笑了笑,再没接话,又回复到他沉默寡言的样子。辛蕙这时候是彻底想了起来,这司机就是当初去温泉度假村接他们的那个人。那时候他三十出头,现在将近四十岁,比原来胖了些,也难怪她认不出来。

    他是在第三天出现的,他给虞柏谦送来了替换的衣服,虞柏谦接过来就迫不及待地去换上了。那些送来的衣服里还有给她的,其中一件,就是她后来穿回学校被葛兰拆穿的burberry大衣。

    现在再回想,那件大衣就是这个司机替她购买的。想明白这些,她心里反倒安定了许多,这司机既然跟了虞柏谦这么多年,想必是他的心腹,估计不会多嘴。

    她冒昧地打听了一下司机的姓名,司机说自己姓周,叫周申。她说:“周师傅,今天有几个人去?”开车那么长时间,虞柏谦肯定会带上司机。她得到答案,“四个人,还有一个是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林经理。”

    她在一家酒楼的早餐部见到虞柏谦,他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在一起。虞柏谦问她吃过早饭没有,她说自己吃过了。随后他介绍身边的男人和她认识。

    这男人正是那位林经理,他礼貌性地站起身,对她点点头,“幸会。”态度并不热络,但又表现的足够尊重。辛蕙心里也明白,虞柏谦身边的人,肯定个个都是人精。她身份尴尬,林经理这种表现也很正常。

    随后就上路了,一路都是高速,中间在一个高速服务区停车吃了顿午饭,接着又继续往前开。

    辛蕙这几天一直没睡好,昨晚接到虞柏谦的电话,说早上九点出发,她更是失眠了一整夜。早上起床在镜子里看见自己一张无精打采的脸,她还临时补了张面膜。桂妮妮睡眼惺忪地从房里出来,一见到她这个样子,立刻夸张地大喊了一声“鬼啊!”。

    她告诉桂妮妮自己要出去玩几天,桂妮妮一脸痴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吓傻了。

    到了旅途的后半程,她其实是真的很困了,但她还是尽力地撑着。

    天黑之前他们赶到了目的的。当地有人接待他们,一见面首先是吃饭。等坐到饭桌上,一桌人这个是主任,那个是书记,辛蕙听着就晕,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

    等一帮本地的官员离开之后,终于有人带他们去往宾馆。把他们送到前台,带他们来的那人也像完成了任务似的,说:“那我们明天见。”没想到林经理也和他们告辞,“我回家看一看,明天一早过来。”

    辛蕙这才知道林经理是本地人,不过一想马上就明白了,民俗村离着这么远,还要和当地人打交道,必须是一个熟悉本地的人才行。

    这时候倒清静了,剩下他们三人,周申在办着手续,等他把房卡拿过来的时候,辛蕙却看见只有两张。他给了虞柏谦一张,辛蕙没有抬头,听见虞柏谦在说:“怎么只开了两间?”

    周申像是怔住了,“我以为……”

    虞柏谦转身问前台,“还有没有房间?再开一间一样的。”

    前台服务员是个圆脸的姑娘,正看着他们,听见这话连忙弯下腰,不到几秒钟就抬起头,“对不起,你们的房间是先前预定的,这样的单间已经没有了。”她很抱歉地解释,“这几天因为正在举行龙舟节,所以客满,每年也就这个时候,客房才会紧张。”

    周申这时已反应了过来,他把自己的那张房卡也递给虞柏谦,“你们在这住吧,我出去找一找,小一点的旅馆应该不会客满。”说着拎着自己的包就打算离开。

    虞柏谦叫住了他,“算了,你和我住一间吧。”

    辛蕙始终没说话,三人乘了电梯上楼,等按楼层的时候,又出了意外。原来两个房间不在一起,一个在十楼,一个在十二楼。

    周申这时候已知道自己事情办得不漂亮,一个大男人在那局促地解释,“十楼那个房间是我给自己定的,是个标准间,只有一张床。”瞥一眼辛蕙,他才又说:“十二楼那个是个套间,我以为……”话说到这再不能往下说了,没请示一下,擅自做主,现在怎么办?

    说话间,电梯已停在了十楼。辛蕙听得很清楚,一秒钟做出决定,“那我住十楼这个标准间吧。”总不能让两个男人睡一张床吧。这样的结果反倒让她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的旅行包在虞柏谦手里,她转身想从他手上拿过自己的行李。

    她的手触到旅行包的把手,与虞柏谦的手碰在一起,两人都微微一僵。他却没有松手,也不说话。辛蕙抬眼看他,他忽然变得面无表情。一直以来他表现的都是一个老朋友的面孔,仿佛老大哥,仿佛老同学,即使是昨天,他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来这里的时候,他也是亲切温和的,可此时,他的面容却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辛蕙这时候才发觉,她似乎从没见过他发怒的样子。他一直是和蔼可亲的,可也许这只是他的一个面具。

    她突然觉得害怕,其实她从来就不了解这个男人。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周申已很有眼色地跨出了电梯,他拎着包就走,头都没回一下。电梯门转眼就合上了。

    十楼到十二楼,几秒钟的时候。

    辛蕙却觉得时间很漫长,因为身边站着个沉默不语的虞柏谦。也许以前的他都是装的,只有这一刻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很冷,冷得让她害怕。

    有一瞬间,她忽然想哭,又忽然想冲出电梯逃得远远的。

    她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这种情绪,按下那颗惊惧不安乱蹦的心,她提醒着自己,你是为什么来的?如果想逃,你又何必走这一遭?

    她跟着虞柏谦走出电梯,走廊两边一间间客房,低矮的空间从没让她这样喘不过气来,她看着他拿着房卡在门上轻轻一贴,寂静的走廊里响起门锁打开的声音,“嗞——”像锁头转动的声音,又像是纸片被撕裂的声音。

    很大的套间,水晶吊灯照得一屋子璀璨生辉。矮脚圆桌上摆着鲜花,旁边一个果盘,里面躺着几根香蕉和二三个苹果。

    虞柏谦帮她把旅行包放到里间,然后他出来,把房卡放到小圆桌上,这时候他才说话,“今天长途跋涉也累了,你早点休息吧。”他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于是转身向门口走去。

    辛蕙看着他一步步向门走去,“谦哥。”她终于叫住他。

    他在门口停住,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等了半天,他才缓缓地回过身。

    “想不想喝杯茶再走?”她说出第二句话。

    她用电茶壶烧水,等水烧开的时间虞柏谦走到阳台去看夜景。这个城市不大,灯火并不是那么辉煌,他们住的酒店已是当地的高层建筑,她其实也想去看看夜景,但他站在那里,仿佛占满了一整个夜色,她不敢走过去与他分享这份空间。

    水开了她撕开茶料包,不知为什么手有点抖。然后她叫他进来喝茶。

    她还是镇定地与他说话,问他民俗村在什么地方,他说明天就能看到。她想起吃饭的时候见到的那几个地方官员,有点头痛地问他,这种场合她能不能不参加。

    他笑起来,说当然行,随便你。

    喝完茶他又要走,其实他只喝了几口。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叫住了他。这次他转过身来,他们两人谁都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已经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即使是十八,她想她也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个男人把她带过来,只是为了让她看一看那个什么民俗村。

    她早已过了做梦的年纪。她也不想装傻。

    这是一场交易,他们两人都明白。从他开口提出来,到她答应,这场交易就开始了。甚至,要是他高兴一点的话,她还能得到更多的筹码。那套设备值多少钱,不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吗?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交换,不劳而获的事情,有几个幸运儿能遇到?

    她先进了卫生间去洗澡。慌慌张张之间,她带来的护肤品也忘了拿进来,看着被水浸得很润泽的肌肤,她想,就这样吧。哪怕她已没有了二十一岁时的娇艳,可至少她依然美丽着,依然有人想这样得到她。

    她在吹头发的时候虞柏谦走了进来,他从身后抱住她。她手里的吹风机依然鼓着热风,他低下头寻找到她的嘴唇,他吻上来的时候把几根头发带到了她的嘴里,但他依然深深地吻她,到后来她已觉得那不像吻,而更像是啃噬。他似乎想把她拆皮剔骨,整个地吞掉。

    她闭上眼睛,顾承亮的身影一闪而过,身后的男人已把她举了起来。

    第十七章

    疲惫而放纵的夜晚。

    两个人其实都很累了。长途奔袭一天,接着应酬、吃饭,如果可以,其实都想放倒了好好睡一觉。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

    当虞柏谦的手抚上她的身体,当他的唇盖住她,就宣布着纵情一夜的到来。那种感觉就像吃了鸦片。

    从浴室到床上,一路走,他们一路做。她盘在他身上,这么多年,他的身形一直保持得很好,是真的蜂腰窄臀。他们裸身相对的时候,她因为紧张,还夸了他一句。她一直讨厌自己的这个毛病,越到紧张的时候,她越会说些废话。

    可她改不了,一紧张就会这样。

    到了床上,他要开着灯,辛蕙受不了与他一直赤!裸!裸的对视,哪怕只是一盏小小的壁灯。她一直记得自己的第一次,也是求他关灯。但这次他很固执,他宁肯用她的睡衣蒙住她的眼睛也要看着她。她拧不过他,在睡衣底下睁着眼睛,薄而柔软的丝绵睡衣并不能遮住所有的光线,透过它,她还是能看到虞柏谦清晰的轮廓。他隔着薄薄的睡衣吻她,灼热的气息穿过那层阻隔到达她的口腔。他撩得她心慌,气息不稳,后来他还是不耐烦,扯开睡衣,劈头盖脸吻下来。

    他对她仿佛有一股狠劲,动作看着不粗鲁,但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似乎每一下都想得到她的回应。屋里的冷气很低,他身上的温度却热得烫人。

    她后来在虞柏谦的眼睛里看到那种感觉,仿佛是烈焰焚身般的纵情一娱,反正他们只有这短暂的几天,过一夜,就会少一夜。

    毫不意外地,早上两人都醒不过来。虞柏谦上午还有正事,周申的价值这时候就体现了出来,他先是打来个电话,随后就把虞柏谦的行李送了上来。他没有进门,直接把东西交给虞柏谦就离开了。

    虞柏谦拎着行李走进里间,就看见辛蕙趴在枕头上正在捶床。他很诧异,“你怎么了?”

    辛蕙翻过身,冲他喊,“你不会穿好衣服再去开门!”他低头看看身上,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衣,顿时明白了过来,他哈地笑出来,“害羞了?”

    辛蕙呻!吟,“我现在觉得自己在周师傅面前就是裸奔的。”

    他大笑起来,他平时总是一副低调内敛的君子摸样,只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会不经意地露出些锋芒,这时候毫无形象地开怀大笑,浴衣也敞开了,露出一片风光。辛蕙就想踹他一脚,反被他一把按住。

    “周师傅嘴很严,他会当什么都不知道,你放心好了。”他安慰她。

    “他是武警出身,还救过我的命。有一次我们半夜赶路,我和他轮换着开车,结果我开着的时候一不小心翻进了河里。当时我已经昏过去了,是他拼了命把我从车里拉出来,又拖到岸上的。后来我醒过来,看见他一个肩膀塌了下去,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肩胛骨断了。就这样,他还把我救了上来。”

    辛蕙忍不住赞了一声,“难怪他跟了你这么多年。”他说:“当然,你以为一个好司机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她和他开玩笑,“翻车之前,你有没有回顾一下自己的一生?”

    他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陪她玩,“有,我把自己短暂的一生都回想了一遍。”

    “想起了什么?”

    “想我还没儿子,没脸见列祖列宗。”

    她捶着被子笑,说:“那你还不赶紧找人生一个?”他翻她个白眼,对这句话很不满,“你以为谁都可以给我生?”

    她问:“谦哥,你有很多女朋友吧?”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一愣。虞柏谦扭头看着她,没回答。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她有点心慌,以前他在她面前一直装老好人,现在那层面具一扒开,她才知道他是一个有棱有角很有脾气的人。

    说错了话,她就想弥补。她一直是这个毛病,越紧张,越要找话说。

    她慌不择言,“你肯定比我多。不像我,我只有两个,一个是你,一个就是顾承亮。”说完她就想铲自己一巴掌,她脑子一定是出了毛病,才会说这种话。

    虞柏谦没说话,但过了会儿,脸上浮起笑容,“我也算?”

    她心里虽然在骂娘,但脸上已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然后就想爬起来走人,却被他一把抱住,她更加难堪,他已低头吻了下来。她躲不开,只能任他亲着,到后来看他越来越刹不住车,只能用力推开他,“周师傅他们还在等你,别闹了,你赶紧起来吧。”

    想到上午确实还有正事,虞柏谦笑着去了洗手间。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还在懊恼自己口不择言。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他的东西,圈椅里是他的衬衣和裤子,床头柜上是他的手表和手机,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枕头还是热的,空气中全是他的气息。甚至连她的身上,还有被他撩拨的余韵。

    所有这一切,都陌生而遥远。仿佛又回到七年前,在那个山脚下的私人宾馆,在那个温泉度假村,早上起来也是这样的情景。

    她忽然就想,如果当年顾承亮没有跟着她上了那趟回家的列车,如果当年她没给虞柏谦发那条分手短信,会是怎样的。

    可从来就没有如果。

    她想到顾承亮。他总是慢半拍,总是在她要放弃他的时候,他才会告诉她,他有多爱她。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又是这样。历史总是这样惊人的重复,只不过七年前她不知道他爱她,而七年后,她明知他爱她,却在做着对不起他的事。

    这些日子,她总是会想起顾承亮的妈妈,每次想起都是一阵一阵的绝望,而想到自己此刻正在做的事情,那种绝望就更加强烈。

    然后她让自己不要想。

    虞柏谦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她站在阳台上,裹着宾馆的白色浴衣。他站在会客厅看了她一会儿,她一点都没察觉,他走过去抱住她的肩,说:“那我走了,你不想见那些人,那就睡一觉,不想睡就上街去走走。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答应一声,跟着他回到屋里,看着他穿好衣服,拿起随身包出门。她把他送到门口,他一只脚已跨在了门外,却突然回头吻了她一下,等她找他算账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她在门口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床上去睡回笼觉。

    一觉睡到了中午。摸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来电。顾承亮一贯不喜欢打电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十个电话里有八个都是她打给他的,qq短信问候一下,知道她平安无事,他似乎就安心了。这一次,如果她不找他,不知要多久他才会想起给她来个电话。

    她起床,梳洗一番,然后拿着虞柏谦早就给她准备好的餐票去了餐厅。

    自助餐,她吃得很舒服。吃完没一会儿,就接到了虞柏谦的电话,说接她一起去民俗村。还让她把行李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就住在民俗村不回来了。

    她回到客房等他,不到半小时他就回来了。

    她以为民俗村很远,还以为天黑了才能到,结果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沿途倒是风光秀丽,还路过一个峡谷,两岸万木葱茏,谷底翻滚的浪花让她很是惊叹了一把。

    过了峡谷没多远就到了民俗村。辛蕙看见的是一个正在投资建设中的雏形,一排吊脚楼已修建了起来,景区内很多作业的工人,有的地方石板路已铺了起来,路边有刚运来的奇花异木,还没种植。

    当晚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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