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知肚明,加上玻璃也确实是不错,倒也没有违背良心。
也有人问了跑堂的,能不能卖两块玻璃,俱被推了,只说这玩意儿太难生产,拢共就这么两块,全用在这里了,多了没有。
一群人只能遗憾。
遗憾完了又续了两天的房费。
毕竟也就这么一个地方有,多享受两天吧!
用过了饭,便被挨个送回了房间。
外头装饰的花里胡哨,江舟自然不可能让里面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是花了大心思的。
除了那一个纯玻璃的套房以外,里面的房间也到处都是细节。
雕琢精美的宫灯,按照不同的房间不同的枝桠修饰的不同风格,私密隐蔽的卫浴,还有那铺着的软乎乎的床铺。
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书生后来作答,当他躺上那张床的那一刻,什么十年寒窗苦读,他都忘了,满脑子只有那张能够让他放松地陷进去的床,以及那洗的喷香,轻薄绵软却又异常温暖的被子。
被窝使他忘记学习。
他甚至想永远躺在那张床上。
尤其发现这地方还有独立茅厕的时候。
要是他有钱,他都想在这里继续读书准备科举了!
然而现实击败了他。
江舟这客栈本就走的就是高端风格,面向的住客也都是家境较为富裕的读书人、以及其他例如客商等这一类客人。
他们大多爱享受,又付得起钱,愿意花钱,这房价嘛自然贵一些,住进来以后他们也不会觉得不值,那么多好玩的呢,尤其那些娱乐设施,往往是他们结交好友的好地方。
无事可做无话可讲?先打一局叶子牌就熟悉了!
苦于生意无法短期内谈下来?请对方住一天玻璃房,客栈一日游,打两把桌球,给杆子擦个灰的功夫,一笔生意就谈妥了。
又能玩又能办正事,美得很。
更何况自己也能享受,属实不亏。
江舟抓准了这一点,定的价格不低,对外的口碑也是走的轻奢风格,也对他们有心理暗示——这镇上的高档住宿就这么一家,您自己看看住不住吧!
宴请同好,和人谈生意能去那些个民宿里吗?又没格调私密性也不好,傻子才去呢。
因此从一开始,即使江舟这里的客流量虽然很多,但大多数都是游览过后又重新坐船出去找住的地方,真正的客人并不多,但都是拿得出手的客人,赚的钱还比别人的多一些。
镇上一直陆陆续续有人来参观,有被美食吸引的,也有听闻了水泥玻璃过来的,还有那些个被诗文所描绘的山水风景吸引的,想着出名的,诸如此类的客人越来越多,整个镇上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几乎人人都在忙忙碌碌准备赚钱。
赚的钱多了,这一块地方也富足起来了,修房子做衣裳,兜里都有钱,个个出门都是笑呵呵的,对推出了这一项赚钱主意的卓邦和江舟也都充满了敬意。
江舟从其中的税收分红里也赚了不少的银钱,盆满钵满。
更令他惊喜的是,在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温言又怀上了。
需知,哥儿怀孕不易,几率是正常人的百分之一,江舟本以为只有一个江忍冬,谁知道自己又能再有一个崽呢?
第76章
只是,他一边觉得开心,一边又觉得担忧,生怕生孩子会给温言带来负担。
因此,他是紧张了一次又一次,温言微一皱眉他就慌,生怕他有什么不舒服的。
这反应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李月娥便骂他,这么大个人了毛手毛脚的,不好好去外头干活,偏要在这闹温言,东凑西拼地惹人嫌。
江舟也不说话,只傻傻地笑。
温言怀江忍冬的时候他没在身边,江舟总觉得自己亏欠他许多,也内疚自己没有照顾好他,这回温言又怀了,他自然想好好补偿。
他慢慢减少去店里的时间,除非必要的会议,其余都是卢大郎和青柠接手处理的。
青柠自从被江舟买来以后,帮衬着做了不少事情,她一个女儿家,原先当惯了丫鬟,也都是院里头说一不二的主,又跟着主家念了几本书,待人接物都是拔尖的,刚开始到店里接触商业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但她后来把管理主子小库房那劲儿使出来的时候,就愈发上手了,弄的有声有色的。
后来江舟看她尽心尽力,也不像是说走就走没什么定力的人,放心地任用她,许多机密的事也没瞒着她。
他敞开胸怀,青柠也心有所觉。
她本就是阶下囚,若是没有江舟,估摸着也就被卖到那些肮脏的下流地方去,如今能好好在青天白日里活着已是万幸,更何况还能有大好的前程?
心有感激,自然拼尽全力。
她为奴为婢的第一天,主家就教会她一个字,忠,她想,她会一直把这个字坚持下去。
……
江舟以为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下去的时候,客栈里出了个事。
他聘用的掌柜急慌慌来找他,说客栈后院里头死了人了。
江舟安置了温言,急匆匆跟着去了。
死的是一对夫妻,尸体就卡在后院的木桩柱子上,周围是那颗大树的根部,枝系发达,有乱糟糟的枝干缠在了柱子上,也是因为这样才把尸体卡住了。
又因为树丛掩映,颇有趁乱抛尸的嫌疑。
江舟到这的时候,客栈里头住着的客人都围在了后院,脸上都是看热闹又惧怕的表情。
柳城风和卓邦以及府衙的一堆人也都早早来了,府衙里头当值的仵作正在验尸,一边小声同两位大人交流。
“死者面白发胀,应该是被水泡久了所导致,男性死者的致命伤是后脑重物击打所致。”仵作把尸体翻过来展示给他们看,只见那个脑壳上有着碗口大的一个缺,整块头皮都耷拉下去,因为泡水久了,早就止住了流血,只伤口翻着白胀。
“至于这位女性死者……”仵作眼里带了点不忍,“死者致命伤是掐在脖颈间导致的窒息,且生前……生前受了侵犯。”
他大约是不想让死者过身以后还受人闲语,最后一句话只说给了寥寥几人听,碰巧江舟离得近,便听见了。
他还未说话,柳城风便发难:“江舟,你这客栈里头出了人命,还有何话说?”
听着话竟然像是要直接将罪名压在他头上了。
江舟目光一闪,还没细想,便听卓邦语气冰冷:“柳大人,他如今可是皇上亲封的都尉,按品阶,你该称呼他一声江都尉。”
卓邦近来没了儿子,正是看什么都生气的时候,又觉着江舟懂事乖巧,把他当半个友人兼之半个儿子看,更加上他担任这一州的督查以来,总觉着这镇上虽然民风淳朴、条条有理,这府衙留下的作风却不怎么好。
前一任的员外去的匆忙,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这一任的柳城风原先是个固执己见,称得上死板的官员,但也不知是不是一遭调任,让他开了窍,开始学起别人汲汲营营起来了,若说原来还能称得上一声清正死板,如今却是开窍过了头,半点心思也没放在当官上了,也是这块地方处事向来有些定律,倒也不算太麻烦,加上最近镇上的居民都在忙着赚钱,也没惹出什么事。
倒是今天出了命案,他一个远居的督查都来了,离得近的员外反倒是姗姗来迟,从开始一个屁没放一个,这会儿开口就是不审案子想要定江舟的罪,他自然心中不喜。
他官职比自己还大些,柳城风便有些讪讪的,只拱手道:“是下官心急了,只是看这两人惨死的模样心中不忿,有些心急罢了,不过这案子说起来也是在江都尉这客栈发生的,下官不过是例行询问罢了。”
见卓邦冷着脸不吭声,他脸色也跟着不大好,转而看向仵作:“可能推测命案是何时发生的?”
仵作已经盖上了掩尸布:“大约是昨天夜里,临近子时的时候。”
柳城风咳了一声:“既然这案子是在客栈发生的,那么,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客栈总要先关停,凡是与此事有关的人员都先收监,等挨个询问过了以后再说。”
这是往日办案的旧例了,别人倒也没说什么,有几个住在客栈的觉得有些晦气,却也奈何不得。
江舟扫了一圈,看见客人脸上讳莫如深的神色,忽然道:“大人,这闹出了人命,说得上近些年来咱们镇上出的比较大的事了,不如公开审理吧?”
若是就这么私下审理了,不论结果如何,对外,他们只会知道江舟这客栈里头出了人命,往后总会影响生意的,不如公开审理,若真是与客栈无关,总不至于叫他们担上恶名。
柳城风应了。
江舟便先叫了掌柜的过来,问:“先前来的时候急急慌慌的,我倒也没问清楚,这两人的身份可查清楚了?是投宿在咱们客栈的么?”
掌柜的向来记性好,便道:“这两人是三日前来投宿的,别的倒也没说,只说是从京城来的做生意的,平日里不大在底下露面,尤其是那妇人,只有头一日来的时候在客栈里逛了一圈,往后就一直呆在房间里没出门,男人倒是常常出门,平日里喜欢点一碟子花生米,叫一壶小酒,坐在底下听人说事,或是往棋牌室那边去。”
现在投宿都要路引和文书,且在离店之前,除非必要情况,文书一般是压在掌柜这里的,因此掌柜的自取了文书与他看,上头只有男人的姓名,叫周密。
柳城风觉着他作为一个嫌疑人问话不好,刚要吱声,一转眼看见卓邦,又咽下了要说出口的话。
江舟向卓邦道:“大人,如今要紧的是知道周密这人出去这段时间见过了哪些人,平日里可与别人发生冲突。”
一时之间有客栈里的客人站出来:“这人我还是有些眼熟的,往日里在外头也碰见过,因为听他口音像是家乡人,也搭过两句话,说是来这取经做生意的,也想着带点什么新鲜东西给京城里的贵人瞧,好赚一笔。”
江舟思索了一下,忽然抓住了个点:“他说是来做生意,那必定带着货物和银钱,衙役们可看见了?”
几个衙役对视几眼,尽皆摇头:“刚刚我们去房间看过了,包裹都在,没看见什么货物,包裹里也只些许散碎银钱。”
众人便都带了点了然神色:“那多半是谋财了。”
不知觉得,他们就默契排除了江舟的嫌疑,无他,在他们眼里,江舟只怕比他还有钱呢,哪会贪这么一点?没瞧见皇帝赏的那些东西么,那么大一颗明珠,放在普通人家都能做传家宝了,结果听说被江舟挂在他媳妇床头当夜明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