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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岑上下滑了滑屏幕,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新的消息。

    晚安。唐岑抬起发麻颤抖的手,冰冷的指尖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发出了这条回复。

    唐岑仰头靠在床沿,借着手机屏幕那一点亮光看清了天花板的纹路。已经凌晨了,但他什么也不想做,姜妍突然闯入了他的生活里,自顾自地搅乱了他的日常,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又悄然离去。

    他捂着自己的左胸,感受着皮肤下温热有力的跳动,但身上的其他地方却是一片冰冷。

    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会在外人看不到的社交平台上哭诉着,那他自己又是什么样的?看起来是正常人,实际上又是什么样的?

    “我为什么而活着?”这是唐岑从记事起就在思考的问题。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唐松源而学习,为了实现唐松源的目标而存活,但现在这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却因为姜妍的话开始动摇了。

    那一整天,唐岑都没合上眼休息过。他坐在地板上,茫然地看着昏黑的房间,直到太阳缓缓升起,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磕磕绊绊地进了浴室,唐岑脱下衣服,随手扔在地上,花洒喷洒出的热水打在身上,驱散了他身上的冰冷。

    唐岑捂着脸,倚靠在浴室的墙壁上,任由水流顺着发顶冲刷着身体。他长叹了一口气,从选择接通姜妍的来电时,有些地方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本就在泥潭边徘徊的唐岑,现在被陷在泥潭中挣扎的姜妍一点点拖进了淤泥中。

    第25章

    在那一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唐岑都没有再收到姜妍的任何消息。直到拿到了巴斯大学的offer,回国参加同学聚会时,唐岑才再一次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姜妍的名字。

    在谢师宴的饭桌上,唐岑的座位和前后桌的人挨在一起。前桌的女孩正好坐在他的左侧,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熟稔地打着招呼:“唐岑!你回来了啊!”

    唐岑的视线在饭桌上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姜妍的身影,听到边上有人喊他也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你在找谁吗?今天大家都来了。”女孩看唐岑像是在找什么人,也跟着他四处张望。

    唐岑一听,立刻坐回了位置,他压低声音问道:“大家都来了?姜妍呢?”

    “姜妍?”女孩诧异地反问他,随后又嗤笑了一声,“叫她干吗。”

    唐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屑,皱了皱眉:“她怎么了?”

    “也没怎么,班长叫了,她说没空就不来了。”女孩摆摆手,显然不愿意多提起姜妍的事情。

    唐岑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坐在右侧的男生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嬉皮笑脸地插了进来:“你们在说姜妍?唐岑你什么时候和姜妍关系这么好了?”

    探究和嬉笑的视线落在唐岑脸上,让他感觉到了不自在,他糊弄着回答道:“我们原来是同桌,就问问。”

    这样的理由倒也无可厚非,唐岑出国那么久,对后来一年多里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两人也没有觉得他这样的理由有什么不对。只是到底他们对姜妍有着太多的偏见,说出来的话唐岑听着总觉得刺耳得很。

    “大家都说她估计是考太差了,觉得来了也是丢脸,就找借口不来了。”男孩毫不掩饰自己对姜妍的不屑,也或者是姜妍表现得太过无所谓,让承受着高压的其他人心里不平衡。

    听到他们提起姜妍,坐在他们身边的同学也按捺不住地接上了话茬:“就她高三那个状态,老师都说她最多就考个二本的学校。”

    “她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读书,考差很正常。”

    唐岑想起了高二那半年姜妍没心没肺的笑容,又想起了那天收到的消息,心不在焉道:“哦是吗……”

    “算了,都毕业了就别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班长将话题引到了唐岑身上,“唐岑你去哪啊?”

    “巴斯大学。”如果不是因为当年走得太突然,没有和昔日的同学好好道别,唐岑现在也不会想着来参加这乌烟瘴气的谢师宴。

    唐岑听着旁人浮夸的恭维,耳畔却回荡着姜妍的声音。他觉得眼前的人都陌生得很,不论姜妍在不在场,这些人都毫不掩饰自己丑恶的嘴脸。

    “她的性格算不上多糟糕,有的时候还很热心,但是我感觉她身边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唐岑歪着头,细碎的发丝挡住了他的小半张脸,何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惋惜。

    寂静的病房里回荡着唐岑一个人的声音:“她好像融入不进那些女生的小圈子,也不喜欢和男生来往,和整个班级都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这个词何休也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过,而那人说的正是眼前的唐岑。

    想起了那位过世已久的友人,何休咬了咬下唇,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后才开口:“后来你们还有再联系吗?”

    “有。”时有时无,大多数时间都是姜妍主动找他,抱怨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只不过在唐岑遇到了陆晟之后,面对陆晟的追求,不知所措的唐岑也开始主动向姜妍寻求帮助。

    “我记得你在大二的时候去过一次医院,也是那个时候查出来生病的。”何休看着唐岑的眼睛,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深深浅浅的针眼,“那也是因为姜妍吗?”

    已经向何休坦露太多关于姜妍的事情,现在牵扯到病情的事情,唐岑也没有再否认:“是她让我去看医生的。”

    “为什么?”在唐钤给的资料里,何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唐岑为什么会突然去医院,即使有姜妍的存在,也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然而唐岑的回答又一次超出何休的意料:“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所以我就去了。”

    最初的时候,唐岑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

    孤身一人在异国求学,又忍受着唐松源和姜妍带来的压力,唐岑就像溺水的人一样,不断地挣扎着,只为了呼吸到水面上那一口新鲜的空气。

    在和姜妍通电话的那个晚上,从腰腹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里传来的疼痛感,一点一点撕扯着唐岑的神经,蚕食他的困顿和迷茫。

    从那之后,唐岑渐渐地发现,似乎只有微弱的阵痛才能让他保持应有的理智。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就像自杀成瘾者从不断的自杀行为中感受心脏鲜活的跳动,但他依旧神志清醒地对割腕上了瘾。

    每隔一段时间,在前一道伤口快要愈合的时候,唐岑就会在浴室里待上半个小时,在自己左手的手腕或是手肘上割开一道新的伤口。

    但即使是不断尝试割腕,唐岑也始终只是希望能在疼痛中活得更清醒些。他用剃须刀的刀片在手上划下浅浅的刀口,再用冰凉的水流冲刷伤口,直到伤口被冷水冻得麻木,不再渗出血液为止。

    隔着薄薄的衣料,唐岑摸着贴着胶布的地方,指尖缓缓地、用力地按了下去。阵阵刺痛通过神经,从手腕一直传到了大脑皮层,唐岑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

    在感受到疼痛的那一瞬间,唐岑霎时觉得身体一轻,所有的迷茫与压抑的情绪都从他身上被撕扯下来。所有反复出现在他手臂上的伤口,最后都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得看不见了。

    但疼痛上瘾之后,依旧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新的问题。

    那一分从疼痛中获得的清醒对唐岑而言,只是拖延了他精神走向崩塌的时间罢了。

    唐岑清醒地接受了陆晟的所有讨好,在和姜妍的交流中克制着自己的感情,照着唐松源的指令重复着机械性的学习。他试图让自己的人生回到正轨,但姜妍已经扳下了岔道的开关,他的未来和结局都朝着另一个不可预测的方向走去。

    从陆晟开始追求唐岑的半年后开始,那一点微弱的疼痛渐渐满足不了唐岑的需求。即便手腕上不停地增添伤口,唐岑的意识却是混沌的,就和他刚到巴斯大学的头半年一样。

    虽然每日都是按部就班的,但连自己的言语行踪都记不清,只有当别人突然提起某一个特殊的时间点时,唐岑才会突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恍惚地记得,明明陆晟他们提起的都是些刚发生不久的事情,他却总觉得恍若隔世——上个月发生的事情仿佛已经过了很多年,一些细节和片段都模糊不清。

    就连姜妍,唐岑甚至也会有她很久未曾发来消息的错觉,只有在翻着手机的聊天记录时,他才勉强能回忆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唐岑不记得自己做过了哪些事情,时常觉得自己从未参与过任何小团体活动,但其他人的言语中又清楚地透露出他的行踪。他的记忆力每况愈下,最后就连翻开课本都觉得眼前的笔记十分陌生。

    为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继续生活下去,也为了给唐松源一个令他满意的交代,唐岑不得不通宵背着那些不停被他遗忘的东西。他机械地重复着,直至这些东西成为短暂性的反射,大脑不需要依靠记忆力也能使用为止。

    那个时候的唐岑记不清自己第一次对人生感到迷茫是什么时候了,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大脑时不时就会冒出这么个声音,质问他为何而活。

    他似乎只是单纯地因为迷茫而迷茫,因为抑郁而抑郁。

    在浴室里,唐岑无数次对着镜子举起刀片,将冰冷的金属物贴在自己脖颈处。薄片下压时鼓起一小片泛着几条青线的皮肤,唐岑在锋利的刀片快要划开皮肉时,像是被烫着了一样飞快地将手里的刀片甩了出去。

    唐岑双手撑在洗手池的边缘,冷汗沿着他的下巴滴在白色的瓷盆里,和里面的水珠融为一体。唐岑无声地叹了口气,擦了擦下巴上的冷汗,走到墙角将刀片重新捡了起来。

    拧开水龙头随意冲洗了几下,唐岑握着刀片的一端,干脆利落地划开了手肘内侧的皮肤,猩红的血液沿着伤口的下端流出,在洁白的瓷盆边缘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蜿蜒的血迹最后消失在了下水道口。

    在那天之后,唐岑的手上再没有增添新的伤口,直到五年后他再度回国。

    “你还在……往自己身上添伤口吗?”听筒那端传来了姜妍的声音,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唐岑撕开了手腕上的胶布,底下只有一道淡粉色的痕迹:“没有了,我最近感觉不太舒服。”

    “不太舒服?”姜妍问道,“去过医院了吗?”

    “没有,你觉得我应该去吗?”唐岑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反问道。

    姜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唐岑才听到她说:“去吧。”

    在唐岑终于意识到轻度的自残行为已经不能缓解他的焦躁抑郁时,身体出现的异常症状已经严重到连粗神经的安迪都察觉到了,而那明显的精神恍惚也不是用通宵能解释得了的。

    在身体和精神彻底崩溃之前,唐岑听从了姜妍的建议,独自一人去了伦敦的精神病院。

    第26章

    精神病院比起唐岑去过的其他任何一家医院都要安静,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些尖利的哭喊和哀号,整个医院安静得令人压抑。

    唐岑站在大厅里,医院的护士看出了他的窘迫,在询问情况之后,护士拿到他的预约号,替他办好了其他手续。唐岑顺着护士指的方向上了楼,进到了候诊室里。

    其实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很多看起来就像正常人一样,候诊室里没有一个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如果不是站在这里,唐岑难以想象他们一直受着精神疾病的折磨。

    就像其他人也看不出他的异常一样。

    唐岑人生至此最大的孤独不是无人理解的真实想法,也不是茫然机械地生存,而是独自在精神病院里面对自己的疾病。

    候诊室的长椅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别人。

    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显示板上间隔变换的数字,唐岑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安地揉搓着双手,掌心一点温度都没有,上午陆晟握着他手时传来的温热此刻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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