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不知道就是因为产屋敷家,我才会落去地狱成为妖怪的吗”
“我相信先生你是站在人类这里的。”产屋敷耀哉觉得只是这样的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数百年前留下的信息不会骗他。
就算无惨有再多的感情纠葛,就算曾经和产屋敷家有着抹不去的恩怨,但产屋敷耀哉也相信月牙心里存在的人性。
幸而,他猜对了。
月牙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醒来总是会不自觉的叹气,也许是累了,也或许有别的原因。
他伸出
手,指尖闪着红色的光,就这样点在了产屋敷耀哉的额头上。
强大的妖力灌输,将因为鬼舞辻无惨而产生的诅咒压制。但这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恶鬼会从这世上消失,产屋敷家连绵千年的诅咒也会结束,但是”
月牙弯下了腰,低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希望,我能够自己亲手带着无惨离去。”
“这是你们欠我的。”
产屋敷耀哉沉默,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
“这么多年,让你辛苦了,夫人。”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很好听,是会让人头脑晕乎乎仿佛坐在云端的声音。
“不,没关系。”
产屋敷天音跪坐在产屋敷耀哉身边,轻轻地靠在了产屋敷耀哉的肩膀上,原本如富士山雪一般冰冷的表情也像冰雪一般消融了。
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背后是他们相互依偎的影子,也不知道是谁依靠着谁。
他们两人面朝着光,就像面对着新的希望。
*
京都距离鬼杀队的总部相隔的距离是很远的,但对于妖怪的脚程来说,就算走走停停也用不了多久。
虽然从那童磨口中得知了无惨现在所在的位置,但是真要去找无惨,月牙反而又犹豫起来。
按着童磨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月牙相信现在无惨肯定知道他已经出现了,但是无惨却不像之前那样来找他。
这样的结果在月牙意料之中,而这样的原因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无惨想让月牙主动去寻找他。
还在生气吧。
就像小孩子一样,你要来找我道歉才可以。
月牙自然是如他所愿,自己来找无惨了。
只是京都这地方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并不小,光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就有上百万,在这数百万人中寻找无惨,无异于大海捞针。
在京都呆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寻到什么迹象,这次无惨藏的到挺深。
想着无惨曾以女装示人的模样,月牙甚至连女性都加上了搜索名单,甚至为此还去了一趟京都的花街。
上七軒的变化和之前差别不大,虽然经历了一番战乱的历史,但是现在修复的很好,甚至比起之前更多了几分繁华,来来往往皆是嬉笑玩闹的男女,身上的和服振袖一件比一件精致华美,但是现在的花魁新造再也没有之前那样的优雅与风韵了。
并没有嗅到熟悉的味道,甚至被浓郁的脂粉香熏的鼻子痒痒,月牙走出了花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眼角有些泛红,月牙揉了揉眼睛。
他有点想离开京都了,倒不是懒得找无惨,而是因为一直找不到月牙怀疑无惨早已经离开京都了。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就在月牙准备放弃今天的寻找之时,他却忽然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缥缈的无惨的味道。
但是那种味道太淡了,似乎是很久之前留下的,还混杂着浓郁的人类的气味。
月牙站在原地迷茫了一瞬,顺着人潮快步随着气味跟了上去想要找到那个味道的来源,他速度快,很快便找到了身上带有无惨气味的人。
但让月牙惊讶的是,那个人却是带着一个小女孩的女性,身上穿着西洋样式的连衣裙,面容姣好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似乎是被忽然出现的月牙吓了一跳,那个女性抱着怀里女孩的手紧了紧,看着月牙探究地说“是有什么事吗先生”
怀里梳
着两条马尾辫的女孩也看向了月牙,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不解。
“不。”月牙后退两步轻声说“是我认错人了,抱歉。”
“没关系。”
那穿着洋裙的女人并没有生气,不过对着月牙的脸大概也是生不起什么气的,只说了这一句便继续抱着孩子离开了。
倒是她怀里的小姑娘眨了下眼睛,手里还捏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糖,抱着自己母亲的脖子看着月牙然后挥了挥手。
那女性抱着孩子走的越来越远,不过交谈的声音却乘着风送入了月牙的耳朵。
“上一次东京月彦叔叔带我出来玩儿的时候,一个头上有伤疤的红发小哥哥也认错人了。”
小姑娘扯着妈妈的衣领,脸上露出些许难过的神色,“妈妈,我还能见到月彦叔叔吗”
失去父亲的小女孩对于父爱的渴望是难以抑制的,只可惜她喜欢的叔叔似乎和母亲并没有什么火花。
月牙自然将这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结合那母女二人谈话的细节还有她们身上那股几近于无的气味显而易见,那个月彦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月牙背对着人潮一步一步慢吞吞的走着,嘴角还带着冷笑。
虽然他并不清楚无惨和那母女二人有什么往来,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愤怒。
真是出息了,鬼舞辻无惨。
第83章
他应该是生气的。
只要想到那对母女之间可能会和无惨有什么往来,月牙就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泡在了装满毒液的罐子里,烧得他心疼。
可生气归生气,但真要说起来,凭什么呢
无惨又没有欠他什么,更没有义务一直等着他,无惨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似乎都和月牙是无关的。
等什么呢
等一个在他心脏上捅了一刀希望他死的爱人吗
将心比心,换成月牙的话大概也会非常不爽吧。
这不是爱,这是仇人。
所以这样一想,月牙心头升起来的那股无名怒火也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火,瞬间就熄灭了。
在意那些做什么呢反正都是要结束的。
他也没有资格去指点无惨的生活,更没有理由去评判什么。
只是,皓月当空之时想着过去的那一幕幕还是有些未尽的遗憾。
行走在京都的街道上时,尽管已经知道时代不同了,但是月牙还是会被现在和过去的巨大差别所惊讶。尽管京都在明治时期就已经失去了身为首都的地位,但是比起东京那样颇具现代感的城市,京都更保留了日本自己独有的文化韵味。纵然身份改变时代变迁,但是传承上千年的文化终究不会那么容易在西化的风气下断绝。甚至京都依然被默认为仅次于东京的都城。
在京都伏见稻荷大社的门口站立,月牙看着比起过去更加香火鼎盛的稻荷神社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走进去。他感觉他带着缘一来这里似乎还没有多久,但是实际上数百年在他眼中已经倏忽而过了。
他记得自己让缘一买金平糖,记得悬挂着的密密麻麻的祈福绘马,也记得自己在这里和无惨闹得不欢而散。
然后呢。
然后没多久,他就给了无惨一刀。
月牙拉了拉身上的羽织,明明现在还是夏季,他却忽然感觉有些冷。
最后看了一眼稻荷神社前那朱红色的鸟居,月牙的视线再一次看到了坐在神社两旁的石狐狸,但是这次没有狐狸朝他眨眼睛了,于是月牙转身离开了这里。
灰暗的乌云聚拢过来了,逐渐在京都的上空聚拢,密集的水汽在高空结合最后终于形成了一颗小水珠顺着重力向着地面坠落,然后落在蹲在稻荷神社的石像狐狸的眼边,晕染出一点如同泪水的湿痕。
夏季本就雨水繁多,厚重的乌云渐渐在整个京都上空聚拢,待到颜色变得深重起来便有不少在街上摆摊的小贩开始收拢起了自己的摊子。
“哎呦呦,又要下雨了。”
“今天还是没卖出去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