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逼我的,况且我也有享受到啊,对我来说,那一晚什么都不算,你不用紧张。”
蓦地,卓纪衡心里某一处轰然坍塌,什么都不算……呵,他现在就跟一个被人渣糟蹋了却还在这里讨说法的傻女人似的,真够窝囊的。
楼道间静谧了三秒,三秒之后,卓纪衡转身进了屋子,“砰”的一声把丁宁宁关在门外了。
丁宁宁莫名其妙的摸了摸鼻子,盯着那扇门骂了句:“神经病!”
十四、
14
丁宁宁越想越生气,卓纪衡不但卑鄙的通过收买ag内部人员达到目的,还利用她,让她背黑锅以保全岑佳这个无间道,他本来就没理,现在居然还有脸对她大呼小叫。
她气呼呼的打了个电话给叶均:“已经两天了,什么时候结束调查我能去上班啊?啊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飘飘的问了一句:“丁宁宁,你在哪儿呢?”
丁宁宁呼吸一窒,心脏倏地一紧,她站在卓纪衡家楼下做贼似的前后左右巡视了一番,没看到什么人,她让自己的声音挺起了尽量正常一点:“没在哪儿,我能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儿?我在你楼下,你跑哪儿去了?”
丁宁宁松了口气:“我这不无聊么,街上瞎逛呢。”
“回来,买点吃的,我还没吃晚饭。”叶均可怜兮兮的说。
“好嘞,您老等着啊。”
丁宁宁回去的时候叶均在车里睡着了,她狠狠踹了下门把他给弄醒了,叶均的凤眸睁开,斜了她一眼,然后下车,看到车门上那只大脚印,皱了皱眉头:“你手断了?不会用手敲窗户啊?”
丁宁宁的双手拎着沉甸甸的食物,她举起来在叶均眼前晃了一下,笑:“跟断了差不多。”
叶均摇头,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大步往楼上走。回到丁宁宁的小窝,叶均也不管她,自己拆了袋子狼吞虎咽的开始吃东西,跟北大荒里放出来的似的。
丁宁宁看他又累又饿的,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吞了下去,默默的吃东西。
叶均速战速决的解决了温饱,擦了擦嘴,看向丁宁宁:“你想问什么?说吧。”
丁宁宁吞了嘴里的饭菜,说:“调查清楚了么?我想去上班。”
叶均疲态尽显,他微微呼了口气,说:“我两天两夜没睡,就查出来一个结果,卓纪衡没有收买任何人。”
丁宁宁有点懵:“不是,什、什么意思?”
叶均跟她分析解释:“宁宁,合作案最终的报价,知道的人其实只有四个,我,还有谈判组的其他三个。至于你、岑佳以及其他参加会议的人,我们商量出来的结果根本就不是最终结果。最终的报价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我分别单独召见了谈判组的三个成员,告诉他们最终报价,同时也告诉他们,这个结果所有参加会议的人都知道,我只是希望得到他们最无顾忌的建议才采取单独会议的方式,事实上,最终结果只有他们三个知道。万一有人刻意将报价泄露,不碍事,反正都是假的,不影响我的谈判,事后我还能逐个排查找出告密者,但是我没想到这次泄露出来的是那份真的。谈判组那三个人我非常信任,是我从总部那边带过来的自己人,这两天我反复调查,他们没问题,所以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卓纪衡根本没有收买任何人,他估算到了我的报价。”
“那岑佳呢?她不是……”
“岑佳那儿有份精细的报价单,是假的,那是我故意给她的,她以为每个人都有一份,但其实只有她一个人有。我猜到她回去找卓纪衡,她真去了就恰和我意,反正报价是假的,我不但能让卓纪衡失策,还能顺便除掉岑佳,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叶均说。
丁宁宁更糊涂了,“可是你为什么要除掉岑佳?”
“她跟副总有一腿,她一直在找机会帮副总除掉我,包括这次合作案,一旦我失败了,即便我不被fire,也很可能会被调回总部。这样副总就能坐上我的位子了。”
“所以你刚好利用这次机会,反将一军,把她逐出ag,清除忧患?”
叶均点头。
丁宁宁终于弄明白了这一场头脑战争,可是她又糊涂了,既然卓纪衡谁都没收买,那他为什么还授意秘书让岑佳举报她,让她背黑锅?看她不顺眼?还是没事儿找事儿?她忽然眼睛一亮,想明白了。卓纪衡肯定是气她那天早上丢下一千块钱,一声不吭就离开,所以才找着么个事儿报复她一下。这男人真是小心眼!
“你在想什么?”叶均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她的思路。
丁宁宁缓了缓神,不禁叹气:“你们这些人真可怕啊,做什么都瞻前顾后,充满算计。累不累啊。”
“你以为我坐到这个位置很容易?所以啊,像你这种笨瓜,还是专心伺候我吧,舅舅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叶均露了个疲惫的笑。
丁宁宁难得被他骂做“笨瓜”没有还口,她心疼他,让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承认输给自己最讨厌的人,那是个多难受的心情啊。
见丁宁宁不还口,叶均拍了下她的脑袋:“傻了啊?”
丁宁宁摸摸脑袋瞪他。
叶均笑了:“没傻就好。赶紧吃饭,吃晚饭就给我干活去,明天卓纪衡过来签合同,我们晚上就要把签约合同拟出来。”
丁宁宁愣了:“你是说,我明天能上班了?”
“嗯。”
“你怎办帮我开脱罪名的?”
“我说你是我派到卓纪衡身边的探口风的。”叶均不以为然的说。
“那岑佳呢?”
“辞职了。”
“怎么回事?”
“我让她把报价单给我,她给了卓纪衡所以她拿不出来,于是就找别人借,别人根本就没有,她就暴露了,我什么也没说,她自己辞职的,就这么简单。明天她就会走,她一走,显而易见,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内贼,再加上我的说法,你就一点嫌疑都没有了。”
丁宁宁真的从没有过的崇拜叶均,她抱拳,对叶均作了个揖:“兄台,梁山好汉哪!”
叶均笑的风马蚤,摆手:“过誉过誉。”
丁宁宁跟叶均熬了个通宵,终于在原有的基础上把合同修订完毕。上午,丁宁宁跟着叶均走进ag大厦的时候迎来不少目光和窃语,丁宁宁深吸一口气,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她有个厉害的小舅舅做前锋,她还怕什么呢?从现在开始她要变得更强大,做叶均背后最有强大的……外甥女。
电梯抵达十八楼的时候,前台小助理跑过来跟他们说:“叶总,国明的卓总已经等在会议室了。”
丁宁宁眼皮一跳,想起昨天自己那样误会他,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虽然他这个人又小气又爱斤斤计较,但是为人还算不错,岑佳送上门的机密报价都不要。
十五、
15
丁宁宁快速的将合同打印出来装订好,一式两份拿到了会议室。叶均正陪着卓纪衡闲聊,两个人都是笑里藏刀,每句话都夹着枪子儿。丁宁宁将一份合同交给卓纪衡的美女秘书,秘书递给卓纪衡翻阅了一下就拿给国明的法律顾问检阅,叶均对于卓纪衡一系列针对他的行为皮笑肉不笑。丁宁宁看在眼里胆战心惊,这两个男人就跟猜哑谜似的,明里不言,暗里争锋相对,分毫都不相让。
合约签完,卓纪衡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刚好碰上辞了职抱着东西正准备离开的岑佳。在场的除了丁宁宁愣了一下,其他人都毫无反应,包括卓纪衡那个美女秘书。前几日分明才跟岑佳吃过饭,可此时此刻她好像根本不认识岑佳一样的,直接冷冷无视掉她,冷漠的气场堪比她的老板卓纪衡。
岑佳脸色微变,不咸不淡的对美女秘书说了句:“韩京,翻脸不认人了啊。”
韩京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说:“你一厢情愿要卖国,与我们何干?”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一行人包括前台助理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岑佳以为卓纪衡收下了她送的那份报价,但是至今为止她不但没收到任何好处,还被韩京一口否认,撇清关系,再加上自己被踢出了ag,此时她一肚子都是气,撤了嗓子就骂:“我本来以为你们顶多就是j商,没想到你们连j商都不如,简直就不是人,怎么?敢做不敢认了?当着叶总的面,你敢说你们没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情?”
韩京冷笑一声:“我说没有你肯定不信,没关系,你问问你们叶总就会知道,我们国明靠的是实力。”
卓纪衡不耐的皱了皱眉:“韩京。”示意她闭嘴。
岑佳望见叶均并没有反驳,只是脸色相当难看。一时间,气氛极为尴尬,冷到了几点。岑佳还想说什么,却被丁宁宁一把拉住,摇头小声说:“别说了岑佳。”
岑佳大笑一声:“为什么不说?丁宁宁你少装好人了,他们没用我的报价一定就是用你的了?好处一个人拿我还当了替罪羔羊对不对?呵,丁宁宁你可真厉害啊,从叶均的床上滚到卓纪衡的床上,看不出来啊,怎样?床上伺候的卓总爽吧?”
岑佳的冷嘲热讽彻底惹毛了卓纪衡,一直沉默的他冷冷瞟了她一眼,轻飘飘的丢下一句:“你若还想在这一行混下去,马上,闭嘴走人。”
丁宁宁满脑子都在担心叶均会不会胡思乱想,根本没有理会到卓纪衡护短的行为,可是叶均都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丁宁宁与卓纪衡之间徘徊了几秒,最终厉色的停留在了丁宁宁的脸上。
丁宁宁忙说:“那什么什么……没有的事儿,我、我跟他真的不熟,不熟!”
卓纪衡那琥珀色的眸子动了动,他抿唇,低眉看了她一眼,最后冷笑了一下,转身踏进了电梯。
丁宁宁心想,完蛋了,这会儿肯定把他得罪到底了。
韩京跟了进去,岑佳也毫不畏惧的与他们同搭一班电梯。偌大的十八楼上,这会儿只剩下叶均、丁宁宁和前台助理了。
叶均瞥了眼低头小媳妇儿状的丁宁宁,说::“不准再跟卓纪衡有来往。”
“知道了……”丁宁宁双手绞在一起,咬唇答道。
叶均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去通知各部门总监主管上来开会。”
“哦。”
“岑佳走了,她的工作你得包揽过来,正式通知你,在没有招到助理之前,你每天都要加班。”叶均毫不客气的说。
丁宁宁撇嘴,她真想仰天长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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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宁宁心神不定了一个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卓纪衡肯定生气了,而且非常生气,因为她四个小时之前给他发了短信,到现在都没收到回复。其实她也没必要找他解释和道歉,但为什么她就很不心安呢?不过就是误会他了,不过就是无视他了,不过就是……他那么高高在上、傲气无比的人,一定没受过这种打击吧?
胡思乱想着,丁宁宁终于熬不过昏昏睡过去了,睡也睡不好,梦里面全都是卓纪衡用尽各种办法折磨她的画面。半夜,她终于被一通电话从噩梦中惊醒了。她毫无意识的直接按了接听键,电话那边传来卓纪衡的声音:“醒了?”丁宁宁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的挂了电话,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她坐在床上冷静了一分钟,缓过神来,盯着手机屏幕看,忍不住哀叹一声,这会儿挂他电话,肯定又被他误会成故意的了。
果然,电话再次响起,欢快的铃声唱的不亦乐乎。
丁宁宁定了定神,按下了接听键:“你好。”
“你敢挂我电话!”看吧,真生气了。
丁宁宁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在睡觉嘛,不小心按掉了……”
那边听着丁宁宁诚恳的声音,似乎也没那么生气了:“这个礼拜都没空,怎么?有事?”
丁宁宁晚上给他发短信问他有没有空,她想请他吃饭。“就是想请你吃饭,我知道某些事情上面我可能误会你了,你大人有大量,勉强给个机会我,让我跟你道歉吧!还有啊,我那一千块钱是真的要还给你的,你不用免除我的债务,我丁宁宁什么都不好,欠债还钱这点儿品质还是有的。”
卓纪衡其实心里舒坦的很,再怎么没空跟她吃顿饭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不过这丫头三番四次当他是纸老虎,他也得端端架子不能让她这么容易就赔罪了。卓纪衡说:“我没时间。”
“啊……”丁宁宁失望的叹气。
卓纪衡觉得好笑,马上又说:“这样吧,周六晚上你来我家,你亲自下厨,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丁宁宁思考了几秒,脆生生的答应了。于是,她一整夜都没再睡着过,想着周六的时候给他做什么菜色比较好。
很快便到了周六,丁宁宁在超市里一边选购一边给他打电话:“小桌子啊,你想吃什么呢?姐姐买给你。”
卓纪衡正在开会,正大光明的打断会议接电话不说,还很不厚道的无声笑了起来,惹得底下的人各个满脸惊讶还不敢吭声,只能相互交换眼神,表示他们卓总是不是恋爱了?
卓纪衡回了句“随便”。丁宁宁最讨厌别人跟她说这个词了,随便到最后就成了挑剔,最烦人了。她没好气的问:“辣椒吃不吃?”
“可以。”
“你不是胃不好么,能吃辣么?”
“可以。”
“那我真买辣椒了啊,做个水煮肉片!”
“可以。”
“……”丁宁宁抚额,“你还会说点别的吗?”
“在哪儿?我去找你。”
丁宁宁报了个地址。卓纪衡合上文件低语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站起来丢了句:“今天就到这儿吧。”然后,他就在韩京挽留的目光下离开了。
韩京挺着急的,这个会议本来就是紧急会议,大家都在过周末被他找过来开会,才开了十几分钟,什么都没讨论出来,这大老板就约会去了。平日里卓纪衡都一副别人欠了他几千万的表情,今天这电话一来,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沐春风,嘴角含笑,不想打电话来那姑娘前几天还把自家老板气个半死,这没几句话又把他给拉到蜜罐子里去了。
卓纪衡前脚刚走,他的大伯卓志明总裁就过来巡察了,见着会议室里各个傻坐在那儿,问韩京:“他人呢?”
韩京只好说:“卓总有急事先走了。”
卓志明当然不相信,他这个侄子做事认真起来就很难会被其他事情左右,傍晚卓纪衡火急火燎的招人回来开会,这没几分钟他人就不见了,估计是出什么大事了。卓志明见韩京欲言又止,他看了看表对大家说:“你们都先回去吧。”
一行人离开后,卓志明把韩京留了下来问:“小韩,实话说,纪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韩京摇头:“卓总刚刚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对方是个女孩。”
卓志明颇为惊讶,自从卓纪衡出狱,他一直都很担心卓纪衡会想不开,一时冲动私自找叶均做个了结,还真没想过他这么快就把精力放到了男女之事上,一时间卓志明不知道他这样是好是坏,若真能有个姑娘让他这侄子幸福快乐一些,他倒也不介意。
十六、
16
卓纪衡是在超市的蔬菜区,那群大妈堆里面找到丁宁宁的。他看着她那颗顶着高高马尾的脑袋在人堆里晃来晃去,心情非常愉悦。他就站在不远处等着她,谁知丁宁宁抬头抹汗的时候看到了他,对他喊:“傻站着干什么啊,快过来帮我。”
卓纪衡慢条斯理的走过去帮她接过抢来的两盒鸡蛋,然后丁宁宁又兴致冲冲的埋进人堆里继续奋战,最后促销大减价的鸡蛋一售而空,人群才散去。
丁宁宁看到自己的成果,笑眯眯的很有成就感,但是卓纪衡看到的却是她做菜市场大妈的潜质,刚刚好几个欧巴桑都抢不过她。丁宁宁指着五六盒鸡蛋对他说:“这个是土鸡蛋,高营养蛋白的。你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对不对?”
卓纪衡不说话,丁宁宁当他默认了,接着说:“以后早上你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煮鸡蛋,很简单,水烧开以后把鸡蛋丢进去,然后你就可以刷牙洗脸,换衣服什么的,等你都弄好了,鸡蛋就可以吃了。每天两个,再喝点热牛奶暖暖胃。不吃早饭很容易得胃病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里流光溢彩,言语间那关心的语气非常真诚,不像是刻意讨她欢心的,卓纪衡微微失笑,对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他还真没办法真的生气。
丁宁宁见卓纪衡笑了,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这个男人似乎已经不生他起了,真好。
他们在超市逛了很久才决定买什么菜,丁宁宁最终是没有买辣椒做水煮肉片的,她当然清楚他的胃经不起辣椒,先前她只是说着玩的。
厨房里,丁宁宁忙得不可开交,她的手艺还算可以,就是过程大手大脚了一点,常常做完一顿饭,厨房也就被她拆了大半。卓纪衡在客厅里呆了一会儿,听见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没忍住,跑过去看她在干什么。
他在她身边想帮个忙,但又不知道从何下手,有点手忙脚乱。丁宁宁嫌弃的说:“你出去,出去,呆着碍事儿,我顾不上你啊,小心别被油烫着了。”
他这辈子真没人嫌弃过,他有点恼,抓了抓头皮说:“没关系,哪个菜没洗?我来吧。”
丁宁宁随手指了指水槽里的青菜,就没再说话了,专心致志的对付锅里的肉。卓纪衡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乖乖站到水槽边,默默洗菜,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忙活的丁宁宁。
一切静好,等到饭菜上桌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两个人都饿的不行,喝了一大碗汤,大口大口的吃菜。丁宁宁照顾到卓纪衡的胃,因此今天的菜色比较清淡。
“你的胃病很严重么?”丁宁宁随意的问了句。
“还好。”
“小时候挑食落下的吧?”
卓纪衡笑了笑没有否认,其实他的胃病挺严重,并不是小时候挑食,而是这几年间在监狱里心情郁结导致厌食,最后愈演愈烈得了这胃病。
“你呢?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坏毛病?”卓纪衡问她。
丁宁宁咬着筷子想了下,一本正经的说:“好多呢,说都说不完,你要听哪个?”
卓纪衡笑起来:“时间多得很,你慢慢说,我都听。”他就是想知道她的事情,想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的。
丁宁宁放下筷子,开始絮絮叨叨聊了起来:“我小时候特招人讨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比较贪玩吧。我妈就想把我培养成名门淑女,但是我就喜欢跟家门口的男孩子玩,朋友圈子里头只有男生,女孩子太娇气了,一来二回容易哭鼻子跟你吵架,我嫌烦。我那个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炸狗屎’的游戏,你听过没有?”
卓纪衡摇摇头。
“就是小孩子们以狗屎为中心围成一个圈,猜拳决定谁来点燃鞭炮,点燃的那一刻大家一起跑开,跑在后面的就很有可能被炸到一身狗屎。”丁宁宁解释道,这是个很无聊而且很恶心的游戏,但是她就是很喜欢,可见她的与众是有迹可循的。
她接着说:“有一次我不小心被别人推了一下,结果跑慢了一步被炸了衣服上头发上的狗屎,回家挨了一顿毒打,还被楼下的大家公认的小美女嘲笑。我到现在都不觉得这有什么,我只是贪玩了一点,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起我呢?别人笑我就算了,连我妈妈也骂我,讽刺我,我那时候心里特难受,就幻想某一天某个帅气英俊的王子,骑着白马来救我,带我离开苦难的世界。”
丁宁宁忽然就想起文景瑜了。可以说文景瑜符合她幻想世界里王子的所有特征。
她虽然没受过什么苦,但是从小到大在丁妈妈逼迫的压力下,她也从没享受过童年,没感到过快乐,尽管她内心的小恶魔不断作祟,但她这么些年还是活的中规中矩,从没做过出格的事情。可能大多数家庭都是如此,就算是她太矫情吧,所以每当夜深人静时回想起自己这是十几年的学生生涯,她还是非常委屈的。因此她渴望王子。每个女孩都希望有个王子,无关于爱情。
文景瑜的出现,带给了她从没有过的快乐。在她还没学会爱的时候,就先感受到了被他爱的幸福,所以文景瑜注定是与众不同的,也注定让她不能忘怀。
丁宁宁一整晚都在跟卓纪衡说她小时候那点儿破事儿。他不提还好,一挑开这话题,丁宁宁就止不住的絮叨,说白了,她就是当他是垃圾桶,纯属发泄。至少跟他说这些的时候,她也能感到快乐,与心安。
说着说着,她就觉得自己奇惨无比,委屈全面爆发,一边流泪一边说。卓纪衡有些无能为力,他看着眼前的姑娘从兴高采烈的叙述自己的往事,到情绪激动的哭了起来,边说边骂,他的心是酸软的。他能理解她,因为她那些积小成多的委屈他也经历过,甚至比她更委屈。他听到她提起了文景瑜,深知自己错过了她最年少最期待王子的时刻,既然她第一个王子离开了,那么他可以做她最后一个王子么?
卓纪衡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把她往自己怀里揽,叫她的名字,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对于安慰女孩子,他一向没有天分。
“丁宁宁,你别哭了。”卓纪衡最后只说出来这么一句,温声细语的。
丁宁宁被他安慰的愣了一下,止住了眼泪,破涕为笑:“卓纪衡,你是好人。”愿意听她废话这么久都没不耐烦,真是好人。换了叶均早一巴掌上来拍死她了,文景瑜也不会听她这么长时间的唠叨,他可能会打断她,然后比她还啰嗦的安慰她,其实她有时候想要的,只是别人的倾听,没想到目前为止除了吴淑女能做到,竟然还有卓纪衡。
卓纪衡被她夸的莫名其妙,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用手背帮她擦掉满脸的泪痕和鼻涕泡泡,忽然而来的亲昵让丁宁宁有点臊,她拍掉他的手,呵呵笑了了两下说:“你很像我爸。”
说他像她爸,着实很讨厌,卓纪衡表情怪异的看了她片刻,忽然偏头温柔的吻住了她。
他的手扶着桌角,指尖还沾着她的鼻涕眼泪,带着丝丝清凉,微微发抖。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那一步都做过了,却没料到这会儿自己竟然这么紧张,是从没有过的紧张,这大抵就是传说中吻了第一次爱上的那女孩的感觉吧?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卓纪衡就这么听人说过,他看起来虽然浪荡不羁,但却从没正经谈过一次恋爱,从没真正喜欢过谁,就更别说这充满悸动的亲吻。跟丁宁宁的前几次他承认是玩味,但一次又一次接触,他知道,他确定,这就是他迟来的爱情。他心动了,他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他那样小心翼翼温柔的吻着她,嘴唇柔软的不可思议,这是丁宁宁在文景瑜之后再一次尝到被珍惜的吻,有些熟悉,却又是陌生的,卓纪衡从没这么吻过她,他这是怎么了?她忍不住胡思乱想着这些,就忘记了反抗,也许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反抗。最后她闭上眼睛,心安理得的享受了他的细吻。
只是,这温情的时刻没多久就被一阵门铃声给打断了。卓纪衡一僵,离开她湿软的唇,皱眉微恼。丁宁宁抹了抹嘴,推他:“开门。”
卓纪衡站起来,抽了张纸擦掉手上她的鼻涕眼泪去开门,丁宁宁也抽了张纸擦掉脸上的赃物站了起来。
门打开,谁也没想到,竟然是卓志明。
卓纪衡叫了句:“大伯。”侧身请他进来。
卓志明很快就看到了丁宁宁,却一点都不意外,看了卓纪衡一眼,笑了笑。卓纪衡觉得不好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介绍。
这个时候丁宁宁脆生生的喊了卓志明一声“大伯好”,然后对卓纪衡说:“我要回去了。”
卓纪衡点头,等丁宁宁换好了鞋子,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要走啊,紧跟上去说:“我送你下楼。”
丁宁宁本想拒绝,但是对上卓纪衡热切的目光,猜到他可能有话要说,而且他大伯默许的冲她点头道别,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电梯直达楼下大堂,一出电梯,果然,卓纪衡一把拉住了她,张口要说话。
丁宁宁知道他想说什么,半路截住了他的话,说:“就这样吧,你要是愿意,我们就这样吧,接吻、上床都可以,但是不要用实际的名分绑住对方。我不阻止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想干嘛就干嘛,你有没什么损失对不对?所以同理,你也不能管着我。”
卓纪衡脸上残留的温情彻底冷了下来,恼火的看着她。不要名分?那他们这算什么关系?床伴还是情人?简直不伦不类!他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他非常明确的想她当他的女朋友!他很清楚她是什么意思,正大光明利用他忘记旧情伤,但又不愿意承担利用他的责任。如果他不要呢?那他们是不是再也没有关系了?他绝不允许!
丁宁宁见他许久没有反应,微微挣脱了一下手腕,却被卓纪衡抓的更紧,他的脸色从冷峻变成了无奈,最后他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好,就这样。”
他很想说不,但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尤其对于丁宁宁,操之过急只能让她逃的更远。丁宁宁哪里是笨,根本就是大智若愚,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幸福,却害怕受伤,不信任别人,只会小心翼翼的收藏每一个幸福,偶尔拿出来回味一下,也许就会满足了。
文景瑜的离开对她造成的伤害,已经让她在感情上这么卑微了吗?
丁宁宁听到自己满意的回答,很开心,于是踮起脚尖在卓纪衡的脸颊上轻轻的啄了一下:“下次见。”
十七、
17
卓纪衡回到楼上的时候,他大伯正捧着饭碗吃他们的剩菜,夸奖道:“小姑娘菜做得不错。”
卓纪衡“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就没再说话了。卓志明见他失魂落魄,不禁笑道:“人家不同意?”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有点好奇的望着卓志明,总觉得大伯还有话说。
卓志明确实有话说,否则也不会亲自来找他了,当然,也顺便见一见这个让侄子一见倾心、一反常态的小姑娘。今天这一见,卓志明只觉得这姑娘干净,浑身上下没有城市人的那股俗气味儿,往那一站看着心情都能变得纯净,但,也仅仅就是干净。若是在前几年,这样的女孩肯定是入不了他们家的眼,干净的放在那儿,看着舒服但却毫无用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卓纪衡不需要一个有用的伴侣,他需要是能够带给他轻松和快乐的女人,这才是卓志明所希望的。至于这个女孩适不适合卓纪衡,他还不能妄加断言。
“大伯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是你也不能太过分,只顾女人,而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卓志明对他稍加提醒,委婉的批评了他今天丢下会议不顾只为跟个女孩子吃饭。
“我知道,”卓纪衡还以为卓志明会反对,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时没底,试探问道:“您觉得她怎么样?”
“想跟她结婚吗?”
卓纪衡不敢乱说话,没有吭声。
卓志明笑,“如果我反对,你会跟她断绝来往吗?”
卓纪衡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我的意见不重要,你自己觉得行就可以了。”
卓纪衡失笑,大伯还真会跟他打太极。
“对了,有时间你约一下钱家的千金见个面,人家怪喜欢你的,陪人家在a市里转一转。”这才是卓志明来此处的目的,电话里谈他一定当耳旁风,当着他的面谈,他才会明白这次不是闹着玩的。
“大伯你……”卓纪衡显得很不情愿,刚刚才说不反对他跟丁宁宁,怎么这会儿又让他对钱家千金示好?
“这是正经事,大伯没跟你开玩笑。ag的订单虽然成功拿下了,但我们都明白,这只是前奏,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并购ag的pc业务。你应该很清楚,目前我们的资金较为薄弱,内部漏洞也不少。我今天来就是特意告诉你,钱氏有意向给我们注资,如果钱氏成为我们的一大股东,并购案就指日可待了。”卓志明说。
卓纪衡对于这一好消息显然很高兴,颇有点摩拳擦掌的架势,配个女人逛街倒没什么问题,只是,那女人难道不怕他么?
“她知道我坐过牢么?”
“知道。”卓志明说,“不是每个人都害怕坐过牢的人,你把人家女儿哄开心了,没准第二天资金就来了。”
半晌,卓纪衡点头,心思却不在这里,“她也知道我坐过牢,但她不怕我。”说完笑起来,很开心。
卓志明无奈的摇头,重重的拍了一下卓纪衡:“别整天想些个儿女情长,哪天弄出事来看我不收拾你!”
-
卓纪衡在卓志明的催促下终于选了一天,把钱家小姐约出来玩。
百无聊赖,已经跟在这个女人后面逛了三个商场,一件衣服没买,女人总嫌弃自己太胖,当然,他是不可能陪着笑脸夸她好看,最多也只是笑笑,给个意见。他敢这么对她爱理不理,就是吃准了这女人天生犯贱,就爱不稀罕她的男人。
他点了一支烟,在店外站着等那女人试好衣服出来,抽了几口,就被店员笑眯眯的制止了:“对不起先生我们这儿不允许抽烟,安全通道那边有无烟区,您可以去那儿。”
卓纪衡点头,跟那女人打了个招呼说去洗手间,就往无烟区那儿走去。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了下来,看见橱窗里静静躺着一枚精致的绸缎质地的发圈,笑了笑,灭了烟头走了进去。卓纪衡也没再去抽烟,买了东西就直接回去找那位钱小姐去了。
钱小姐瞥见卓纪衡手里那礼品袋,欣喜若狂,一看就是买给女孩子的。不禁多看了他两眼,等着他说话。
卓纪衡见她停不住的老看着他给丁宁宁买的礼物,扯唇说:“给我朋友的外甥女买的礼物,但愿她会喜欢。”
钱小姐脸色浮现出淡淡的失望,不过还好只是买给小女孩,她问:“买的什么?”
“扎头发的玩意。”
“你怎么不买项链什么的?小女孩都喜欢首饰,虽然戴不了,看着也觉得高兴。”钱小姐回忆起自己的小时候,笑着说。
谁知卓纪衡摇摇头说:“她不喜欢那些,送了她也不会要。”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个猥琐的女人跟着他们,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丁宁宁的闺中密友吴淑女童鞋。
吴淑女童鞋难得抽出中午休息时间逛街,大老远她一眼就看到了卓纪衡,起初觉得这个男人好看,还有点眼熟,走近了一看清楚,这不正是丁宁宁那位419么!怎么身边还跟着个美女?
吴淑女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头一下就旺盛起来了,一边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后面,一边偷偷摸摸的给丁宁宁打电话。
那边,丁宁宁已经按掉了吴淑女的第三个电话,她正在和陈婉文一起帮叶均面试助理。大中午的也不知道吴淑女有什么事,急的丁宁宁心里直痒痒。
陈婉文瞥了眼扭来扭去的丁宁宁,不耐的问:“你怎么了?”
丁宁宁摸了摸耳朵,对着她淡定的说:“尿急。”
陈婉文嘴角抽搐了一下:“快去快回。”
丁宁宁闪进厕所给吴淑女回电话:“出事了?”
“出事了!”吴淑女把卓纪衡跟丢了,“跟你说,我看见你那个419拉着位美女逛街呢,有说有笑的,你完蛋了!”
丁宁宁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卓纪衡。所以就是,卓纪衡跟一美女在一起,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
“没事儿了?”
“没。”
“那拜拜,改天找你逛街。”说罢就要挂电话。
“哎哎!你也太淡定了吧,你男人跟别的女人搞暧昧哎!”吴淑女嚷嚷起来。
丁宁宁皱眉头:“他不是我男人,他跟谁在一起没关系,我管不着啊。”
“我对你太失望了!这么鲜嫩的一男人你就放弃了啊……”吴淑女扼腕当中,挂电话之前还无意的告诉卓纪衡所在的地址。
丁宁宁回去的时候面试早就散了,陈婉文迈着妖娆的步子过来对她说:“面试已经结束,你可以休息了。”
“一个都没选?”
“选了,王芯茄。”
丁宁宁记得第一轮面试的时候她并不看好这个叫王芯茄的女人,因为她长着一张小三儿的脸。她不喜欢的,陈婉文就非要选,故意跟她对着干是不是?
陈婉文看出了丁宁宁的不高兴,也许念在她们曾经好歹也做过十几年的同窗、邻居的情谊,陈婉文也不想把关系弄僵了,于是问她:“中饭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