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顿，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过去你对我的好，你也不知道我有多……疼，因为你从未承认过，和我之间的暧昧不清源自于喜爱。
你的善意我都记着，至于其他的，就让过去的事过去，别再提了。
更加别对我现在的、真正的恋人随口污蔑，因为你不懂他，你不是他，而我，喜欢他。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别让我再听到你说他的不好！”赵祁一口气说出上面所有的话，喘了喘气，接着拉开门，抬脚离去。
第十五章
赵祁刚刚洗去一身疲惫，将他与希尔凡房间相隔的那扇连接门就被敲响。
不用猜也知道来者是谁。
赵祁对天翻了个白眼，草草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过去开门。
“我以为你说了会给我两天时间考虑。”
他开门见山地对金发王子说。
希尔凡微笑着解释，“我只是在想，明天之后，咱俩就分道扬镳了，得有好一阵子不能见面，所以我原本想的是今晚来抱着你睡觉。”
他看了看赵祁眼下的青影，又善解人意地说道：“但你明显很累了，不要让我打扰你，早点上床休息吧，阿祁。”
他握住黑发青年的手，举起到唇边，在对方的指节处落下一吻，“明天我的行程很满，恐怕无法跟你道别。
先原谅我？”希尔凡等了会，没等到赵祁的回应，却不气不恼，只笑了笑便识趣地放开面前人的手，转身往自己的床走。
他那边已经走出远远一截，赵祁这边才像是神游归来似的，开了腔：“进来吧。”
他说完，并没有自己先回屋，而是立在门口等待。
希尔凡脸上缀着大大的温暖笑意，矢车菊蓝的眼眸比最耀眼的宝石还明亮。
“我保证只是睡觉，不会做别的。”
他在经过黑发青年时再次保证。
赵祁点点头，犹豫了片刻，才将门关上。
“你不睡吗？”希尔凡问，见赵祁回到了电脑前一脸认真地敲击着键盘，像是正在处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我还要有一会。”
赵祁头也不抬地回道。
“在做什么？能告诉我吗？”希尔凡起了兴趣，从躺在床上的姿势坐起了身。
赵祁看了他一眼，“关于海顿·沃利斯与他手上有关波西斯的情报。”
“哦？”赵祁的眼神让希尔凡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对视了许久，均一言不发，几乎一分钟过去了，希尔凡才率先打破沉默。
“我忘了今晚过来是因为还有件事要跟你说，”希尔凡露出一个自负无畏的笑，“帮我转告勋爵，波西斯感谢你们的作为和贡献，接下来我们会接手追寻回资料的这件任务，你自由了。”
“我很好奇，”赵祁不为所动，面容冷淡，“你要怎么追回一件已经在你手上的货物？”希尔凡没有回答，脸上不见丝毫被捉到撒谎的慌张，微笑中反而透出了些自满与狡诈。
“为什么资料明明在你手上，而在腓特烈通知你错误消息的时候，你却装作不知情？”赵祁不放过地追问。
“为什么我在勋爵毁坏原定作战计划去救他心爱的男人时好心支援他，却落得一个被背叛的下场？”希尔凡不答反问，语速不紧不慢，所说的话却像柄锃亮的刀，尖锐锋利、咄咄逼人，“那天晚上我问你勋爵要救的人是谁，你不肯告诉我。
阿祁……你清楚得很，如果我事先知晓那人是格里芬·莱昂，我会做尽一切，确保勋爵坚守原计划，而不是抛弃。”
赵祁知道失去苏玛市给美军始终是希尔凡心头的一根刺。
他不怪波斯王子自那之后对「十分之一」心存芥蒂，他只是不知道那根刺在对方心中扎得如此之深。
“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赵祁把腓特烈做过的解释又搬了出来。
他打从心底里拒绝给腓特烈擦屁股，可惜，他这份工作的主要职责，就是擦屁股。
“希尔凡……我们讨论过这个，如果你还是有疑虑，我会让腓特烈给你打电话再解释。”
赵祁此时的语气带上了些小心翼翼，他不想因为说错话而得罪组织的合作者，这对他有害无利。
希尔凡耸了耸肩，“海顿·沃利斯事件只是一场测试，我需要知道你们对我的忠诚。
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有美国苍蝇出现在沃利斯的身边，对那份不存在的资料探头探脑，这是个好现象，意味着我对你们的信任值得修补。”
他说完，下了床朝赵祁走去，途中顺手抓了那瓶出发去晚宴前喝了一半的红酒，以及两个高脚杯。
希尔凡在赵祁对面坐下，给每个杯中都倒上酒，然后对黑发青年翘了翘嘴角，“别为这事烦心了，我之后跟勋爵会对此有个谈话的。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你和我。”
他将其中一杯红酒递给赵祁，随后举起自己的那杯，好心情地在赵祁那杯上碰了一碰。
“有什么好谈的。”
赵祁咕哝道，手指在高脚杯上摩挲，碰杯的声音让他莫名其妙红了耳朵，“该听的你都听到了。”
记忆又回到了宴会里，那时他刚跟海顿对峙外踏出阳台，‘糟糕，希尔凡在他身上安置了监听’的事实就后悔地涌进大脑。
就更别提那枚被他激活放置在海顿腕表的窃听器也在运作的另一个事实了。
“所以你承认喜欢我了？”希尔凡几乎迫不及待地接话。
“我承认……”赵祁将一口气猛地吸进肺里，这举动让他耳尖上的红色迅速退去，“你是一国王子，而我只是一个……小喽啰。
希尔凡，我们的身份太悬殊了，我配不上你，好吗？”“如果这是真的，”希尔凡淡淡地说，“那为什么我觉得在你面前，我才是小喽啰，而你，才是我的王子呢？”这话让赵祁看向他，干瞪着眼。
“我的家人都是普通人，平民。
父母只经营一个餐厅，不是律师，不是医生，妹妹还在读书，我们的家庭是移民，跟英国的贵族们八竿子都打不着。
而我自己……我，老天，我甚至连个大学的文凭都没有——”“文凭不能证明什么，一些杰出的企业家也没有文凭。”
“那不一样！”赵祁吼道，无力地揉了揉鼻根，“那不一样……我为一个王子工作，希尔凡，我知道王室对于王子伴侣所期望的标准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赵祁望着落地窗外的伦敦夜景，目光悠远，“我是在伦敦的唐人街长大的，就在那个方向。”
他远远地指给希尔凡看，“你去过吗？”希尔凡摇了摇头。
赵祁笑了笑，“简单地概括，就是窄、挤、脏乱，和牛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曾经以为——期待——从牛津出来后我可以改变这一切，给我的家一个更宽敞干净的住处，给我妹妹一个更好的未来。
但命运就是这样弄人，从牛津离开的那年，我什么都没能改变。”
“虽然现在我做到了。
但我挣钱的方式可没法让他们骄傲。”
他静静地补充道。
希尔凡沉默了片刻，也站起身。
他踱步到黑发青年身后，展臂抱住对方，将脑袋搁在赵祁的肩头。
“那你更应该和我在一起了，阿祁。
你看，我恰巧住在一座宫殿里，这座宫殿有无数的房间，她明亮又宽敞。
而我呢，有身份，有地位，还帅，我会让你骄傲的。”
赵祁无奈地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我整个演讲的意思是，希尔凡，我会让你丢脸，让萨珊王室丢脸。”
“萨珊所经历的最为丢脸的事，是我的祖父母，我沙赫的父母，波西斯过去的国王与王后，当众被叛军首领斩首，而在那之前，我的祖母就差点被轮奸致死。
我的父亲，当时的波西斯王储，被逼流亡海外十数年，我们的宫殿被侵占，王座被异教徒夺走，昔日荣耀付之一炬……再也不会有比这段历史更能让萨珊蒙羞的事了，你完全不需要担心，阿祁。”
这个自揭伤疤的回答出乎赵祁的意料。
他一时不知该安抚希尔凡这些已经是历史，还是反驳历史与未来不可比拟。
希尔凡赶在他说出什么之前，紧接着说：“况且，我父亲跟一个鬼魂结合了，所有人都只期望我的未来伴侣是一个人。”
“什么叫鬼魂？”“没人知道沙赫的结合对象究竟是谁，”希尔凡的神色骤然冷淡，“没人见过我的生父。
他对于波斯人来说，就是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