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季夏等在一家饭厅前面,便快步走了过去。
“请你吃顿饭吧,就当是感谢。”季夏说道,吃得却心不在焉。
方迎按住了他的手,说,“你想好了?做了就不要后悔,现在还来得及。”而季夏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反正已经伤害了,长痛不如短痛。
方迎看见对街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撑着雨伞慢慢地走着,清冷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仔细看会发现男人走路有些不稳。
季夏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来笑道,干活了。
方迎只觉得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们装作很恩爱的样子黏黏腻腻地走出了饭厅,利用距离的视线差将头靠在一起,在别人眼里好像一对难舍难分在街上放肆接吻的情侣一样。
方迎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有些心虚,过了好一会季夏终于放开了她,两人慢慢走过拐角,拐过去便有很多高档酒店,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时间点来这做什么。
这做戏的位置选的还真是好,方迎无语地想着。
转身前她悄悄回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伞不知道何时被吹到了地上,浑身上下也被雨淋湿,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让她想起了小说里面描写的那些苦情男主在雨中等待渣渣另一半最后被伤得遍体鳞伤,拖着疲惫的身躯躲进角落独自疗伤的场景。
她不忍地别开了眼,直到在酒店里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她还没能忘记那副画面。
开/房自然是开了两间,季夏把房卡给她时声音还有点沙哑,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后的筋疲力竭,丢了魂似的。
而此时她似乎听见了隔壁房间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哭声。
第25章 车祸
那天回去后陈云默连着发了好几天的烧,向工作单位请了假就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吃了退烧药想着躺两天自己就好了,晚上经常会陷入无止境的梦魇,突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一脸的泪。
直到第三天仍未见好转他才拖着无力的四肢去医院看病。
这期间季夏一直没回来。
已经厌恶到见都不想见了吗,也是,见了又能再怎么样呢,徒增烦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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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百山接起电话听到对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话也说不清楚。他只听到了一句话,季夏说他要结婚了,对象不是陈云默。
想到这两人祁百山就头疼,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在一起,这又在搞什么名堂。
祁百山成了季夏用来暗中观察陈云默过得怎么样的工具,对此祁百山十分无语,觉得好友真的是可劲儿作,但是看着季夏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又不得不妥协。
陈云默生病了,陈云默几天没出门,陈云默今天去医院挂水了,陈云默瘦了,陈云默病好了,陈云默......
一张张偷拍的照片被送到了季夏的手里,每次祁百山总会劝他想开点,他也只是摇摇头。
我已经想开了,他想,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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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仿佛回到了父亲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陈云默时常会痛的整夜睡不着觉,脑袋也闷得发昏,他却不太想管了。
他经常望着自己的伤腿发神,有时恨不得锯断才好,免得他一阵阵地钝痛。
屋里的陈设什么都没变,厕所里成双成对的牙刷毛巾,床上两个枕头,有时在厨房做着饭他甚至感觉季夏就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不停地蹭。
够了,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和越来越严重的幻觉幻听,陈云默想,有这些回忆就够了。
他慢慢地从两人混着的物品中整理出自己的一切,就像将自己完完全全割离出季夏的生活一样,最后他看了看那本书,翻开扉页摸了摸曾经自己写下的字,想了想在最后一页写上:现在它死了,就这样吧。
天真总会过去的。
然后合上书放进了最角落。
他最后也没打算带走那本书,就像他写的一样,曾经爱过,就这样吧,以后或许再买一本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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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婚礼本来就是假结婚,因此在方迎的极力劝说下,双方都没邀请什么人,只有一个证婚人和双方父母。
已经多久没去想陈云默了呢,季夏想着,好像已经很久了,生活不是没了谁就不能过下去,总归得向前看。
在即将交换戒指时季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皱眉看了一眼,他记得自己和祁百山说过这个时间除非有急事否则不要打电话来打扰他。
季夏朝方迎抱歉地一笑,方迎回了一个理解的眼神,然后季夏走到角落接起电话,小声问怎么了。
祁百山在电话那头似是不知怎么开口,说话声音都有点颤抖,反复强调让季夏一定要冷静不要冲动,季夏越发不安。
“陈云默出车祸了,”祁百山在那头说道,“整个人被超速的汽车直接撞飞出去,浑身都是血,我现在在xxx医院,不知道......”
剩下的话季夏没能在听进去,在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丢下了双方父母和方迎,握着手机飞速冲出了礼堂。
第26章 梦境
光怪陆离,空间扭曲。
陈云默醒来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看着不远处八十年代风格的建筑不由得有些疑惑这是到了哪里。
然后他看见了只在照片中见过的母亲,和有点呆但是勇敢追爱的父亲,他看着自己的父母甜蜜地恋爱,看见了父亲坐在手术室外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嚎啕大哭,也看到了刚出生的自己。
世界又一阵扭曲,世界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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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默再次睁眼,回到了刚上大学重逢的那会,他看着那个自己满腔爱意地拥抱住那个季夏,而那个季夏只是厌恶地推开了他,说出一句:“我怎么会喜欢一个瘸子。”
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陈云默还是冷的浑身发抖。
没有谁会喜欢一个瘸子。
这一次他成了暗恋者,他看着季夏和男男女女谈恋爱,最后和方迎步入结婚的殿堂,生下了可爱的小宝宝。
即使前面的剧情不太一样,最后倒是又回了正轨。作为旁观者的陈云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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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又一转,陈云默看到自己被撞上了天,画面夸张得像只在超级雷剧里才会出现的一样。
他走到那个浑身是血躺在马路中间的陈云默面前,看着他剧烈地呼吸然后又咳出一大摊血,皱眉思考,过了好一会才想起,啊,原来这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他甚至还能记起当时十分剧烈却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的疼痛,和最后时刻自己脑海里飞速闪过的走马观花一般的人生影像,有父亲红红的眼眶和照片里深情无限的母亲,有和季夏在一起后的荒淫无度的日常和互相逗弄的甜蜜,最后定格在季夏对着他痴痴地笑,眼中有光芒万丈。
原来人死前真的会将人生中美好的事物在脑内过一遍。
那我,现在已经死了吗?
他看着自己虚无缥缈的手和好像重新恢复健康的左腿无所谓地想着。
他第一时间想的是季夏会不会伤心,反应过来后才摇摇头,伤不伤心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陈云默甩甩手一身轻松,好像活着确实挺辛苦的,为什么人们这么惧怕死亡呢,他甚至觉得就这么死了也没什么,毕竟他已经努力过了,尝尽了人世间亲情爱情的甜蜜与苦涩,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他看见眼前出现了一道现实中不会出现的虚无缥缈的阳光构成的门,门内除了刺眼的白光什么也没有。
陈云默缓慢而坚定地走入门内。
第27章 无责任番外.此去经年
季夏听着窗外的蝉鸣发呆。
他已经好久没有时间这么安静地发呆了。
几年前,他疯了一般赶到医院时,只看到盖着白布的床缓缓从手术室内推出,而紧接着出来的医生也都一脸凝重,或是沮丧懊恼。
他看着祁百山匆匆忙忙地上前一步又顿住,小心翼翼地问。
他看着医生摇了摇头。
一阵眩晕。
失去意识之前,眼前是祁百山转头发现他,脸色一变,朝他飞奔而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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