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打得赢我的话,倒是可以奉陪。」
鬼灯只是凉凉地回了一句,就堵住那张欲喋喋不休的嘴。老实说,能恢复这样抬杠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之前他们之间的气氛被自己搞得有些僵他也知道。但要鬼灯老实地道歉还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相信对白泽来说也是如此。
毕竟也打了很久的交道,虽然鬼灯并不了解现在的这个白泽到底跟身为神兽的他一不一样,但就不坦率这点倒是非常相似。
白泽盯着那些面无表情的鸟喝着甜甜的热可可。可恶的怪力男,每次一提到力气他就输了,鼓着腮帮子仍是有些不服气,下次在吵架前先禁止鬼灯放比力气这招大绝好了,他可是和平主义者呢。
话说,天气凉飕飕的,一大早就被鬼灯抓来动物园。本来还赖皮卷在棉被里不想出来,但那只恶鬼居然像是在抖棉被上的灰尘一样,直接抓住棉被的一边用力地甩了一下,他差点被整个人甩飞出去跌落地板,只好悻悻然地起床准备出门,以免那个浑蛋不知道又要用什么奇怪的方式折磨他。
在前往动物园的路上,不用猜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身旁的男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像个孩子参加校外教学一样,为了要去动物园这件事兴奋不已。白泽靠在自己的膝上托着腮帮子,斜睨了身旁正望着窗外的男人一眼。
动物有妹子那么好看吗?对前25年都追在妹子屁股后面跑得白泽来说比起动物,对妹子的兴趣还是大点,也仍是他拿来当衡量喜欢程度的测量单位。尽管他知道自己喜欢鬼灯,但仍然无损他对女孩子的喜爱以及呵护娇贵小猫们的心。
话说,他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这么喜欢动物?明明长相就非常凶恶,看见动物时的面部表情却硬是柔软了许多。之前在地狱也曾在一段距离外看过他摸小白的头,还给小白趴在腿上,一脸宠溺。
白泽揉了揉后脑杓柔软的发丝,打断自己的思考。刚刚那个想法,感觉上像在忌妒动物,甚至是忌妒一只可爱的狗似的。
那只唤作小白的狗每次看见自己都一脸崇敬的样子,但不知被下达了什么命令,在他面前虽然很高兴的摇了尾巴却一句话也不敢讲,只要它疑似要开口马上就会被一旁的琉璃男用细爪踢头。
至于原因,他当然不会知道是鬼灯对自己周遭——尤其是管不住自己嘴巴常常语出惊人的小白跟茄子——下过封口令。
「说到这个,刚刚我也看见一个长得跟白猪先生您很像的动物。」鬼灯将右手食指及拇指交叠在下巴处,仿佛在思考什么:「我记得好像是在那里。」
于是等白泽好奇地跟过去之后差点想破口大骂,因为等在前面的是一群白胖胖的猪加上小猪们愉快的在泥巴上散步的情景。该说什么好呢?这家伙为了讽刺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长得很像吧?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浑蛋,你才是猪吧!我受够了,吃我一拳!」
「所以我刚刚不是说了『长得跟白猪先生很像』吗?您为什么会期待看见的是猪以外的动物?」
听见鬼灯煞有其事的这么说之后,白泽忍不住出拳了。想当然尔,身为神兽时就已经打输过n次了,转世为人之后就更不可能打赢,于是拳头轻松地被接下来之后顺理成章地抽走他手上热可可喝了一口。
「喂!你自己不是也有吗?」
「喝完了。」
听了一阵气结于是又将热可可抢回来一饮而尽,鬼灯等他喝完饮料后直接接过他手上的空罐子,边将空罐丢出了个抛物线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边说道:「您手上的票根后面有一个截角可以撕,撕下来给我。」
「好是好,可是你要这个干麻?」
白泽撕下截角后即听见不远处的舞台区传来嘈杂的喧闹声,听了一下子之后恍然大悟,原来园区正好在举行投票,而今日凑巧是最后一日。只听见主持人朝气蓬勃地对着下面的小朋友及大人们拼命喊话,指着一旁贴着满满的小狐狸及小企鹅的看板,口沫横飞地进行摧票。
头一低便看见上面写着什么『ドキドキ(心跳不已)!票选你心中最萌的动物吧~』的奇妙字样,难道……鬼灯要参加这个活动?想像那个阎魔面的家伙挤在孩子堆里面投票的场景,就跟昨天看见他排队要跟大龙猫合照的场景一样充满了违和感。
白泽憋着笑,嘴角抽搐着把截角递给鬼灯。
但偷笑还是被鬼灯发现了,只见对方似乎想掩饰害羞欲盖弥彰地压低帽子,看白泽一直盯着自己瞧便恶狠狠地回道,「拿来就是了。」随即用力抢过他抓在手上的截角,幸好白泽没抓牢,不然那票根还不给撕成两半了。
趁鬼灯去排队投票时,他四周环顾了下,其实从以前他就很向往像是游乐园或者动物园这类的,家庭气氛浓厚的地方。孤儿院里虽然也是有照顾他们的大人,但那多是义务性质的,对他们并无多大的感情,更遑论是带他们到游乐园或者动物园这类的地方。
这两天也算是圆了儿时的梦,虽然幼稚的上司总是欺负他,可从添衣到保暖用品,这一路上吃喝玩乐都没少照顾过他,就连纪念品也没有少。
白泽探入口袋中摸了摸手机上的黑猫吊饰,现在他每隔几分钟就会摸摸那个吊饰,就像他也会不自觉地摸那个大哥哥送的红色耳饰一样。明知不会因为一个不注意就弄丢的东西,但还是会想要确认它还在不在那里。
总之,鬼灯可以说是非常细心的一个人,就是那张嘴真的让人想把手插进他嘴里左右开弓用力拉开,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说那些过分的话。
主持人口沫横飞的在台上叙述最有可能当选的两只小可爱有多么的可爱,白泽也以为应该会是小狐狸获胜,毕竟场面上许多孩子都戴着园方设计的,以那种狐狸为样式的面具。
结果似乎是因为两种可爱动物竞争太激烈了反而分散票源,居然是第三方鲸头鹳获胜,这真是令人傻眼的结果,用一句中国谚语来说的话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吧。
由于园方没有料到会是鲸头鹳获得最后的胜利,纪念品的部分全都是准备狐狸跟企鹅的,所以最后鬼灯抱回来的纪念品全是那两只动物的造型。
看鬼灯两手抱满可爱的纪念品边塞入包包边掉一些出来,跟严肃的面容完全是两回事,不禁噗哧一笑,走过去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塞入包包里头。
伫立在身旁一起拾起掉落物的鬼灯,他的表情还是跟平常一样走面瘫路线,但白泽就是觉得这人的心情肯定十分的好。
真是幼稚,这种奇妙的活动居然这么有兴致参加。难怪那家伙刚刚坚持跟他要他那份门票截角,看来是跑去投给鲸头鹳了吧!早知道就自己投了,无论是企鹅还是狐狸,怎么看都比那只面无表情的怪鸟好太多了吧。
不过,比起鲸头鹳获胜的这件事,果然他喜欢上鬼灯的这件事情更加奇妙。白泽偷瞄了一眼旁边在寒风中仍然坚持穿着迷你裙的学生妹一眼,叹了口气。是不是该去要个电话矫正一下自己,别再去想他注定无果的恋情啊?
才刚这么想,他的下巴就被一双大手用力扳过,被迫面对另外一个方向,发现对方微眯着眼似乎是在打量些什么。
「您刚刚在想什么变态的事情对吧?」
「才…才没有呢!」白泽抓住鬼灯的手腕,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后拉动甩开对方的桎梏:「哼,为了庆祝鲸头鹳的胜利,等一下寿喜烧应该是你请客吧?」
「我不请客的话,白泽先生就得留下来帮店家洗碗抵债了。您身无分文不是吗?虽然我很想拍白猪洗碗的照片分散给众合地狱的女孩子们,但看在鲸头鹳赢了的份上今天就算了吧。」
说到底还是因为鲸头鹳赢了,这男人有时候还真好懂,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颇让人费解的一个人。不对,那家伙会对跟自己一样面瘫的鲸头鹳有好感这件事本身就很让人费解了。
※
「喂,把那边的辣椒酱递过来一下。」
鬼灯一脸嫌恶地看着对他下达这个命令的白泽,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还伸手把辣椒酱放得更远。
「欸、你干麻越拿越远,快拿过来啊!」
连这种时候都要小家子气,白泽翻了个白眼,从狭窄的长椅空间直起身子想伸手捞过那个被推得颇远的辣椒酱,但差点把手臂碰进沸水里连袖子都沾到酱汁,仍是差上那么一节指节,因为太努力想要拿到辣椒酱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栽倒。
鬼灯无言地看着那个将整个锅面都挡住害他也无法夹取锅中物的蠢蛋,想到那个笨蛋也曾经为了拿书柜上方的书完全不注意周遭的环境的事。于是伸手扶稳他后,拿起一旁的辣椒酱咚的一声大力地放在他前方,便起身去拿饮品。
白泽思考了一下刚刚请他递酱油的时候明明很顺利,为什么独独这个辣椒酱……难道!灵光一闪,他笑嘻嘻的先是将辣椒酱倒了一大坨进去自己的小碟子里头跟其他酱料一起搅拌,接着伸长了手一脸贼笑地把辣椒偷偷加进鬼灯面前的小碟子里。
等白泽确定搅拌到辣椒酱整个融化在小碟子里看不见,那只恶鬼也刚好拿着两杯温好的饮料回座。
见鬼灯把饮料递给自己多少有点罪恶感,但想看面瘫吃到辣椒之后喷火的表情压过那个小小小的罪恶感,于是他笑得连眼睛都弯成像个月亮似的,看鬼灯把肉从锅里刷起来后放进酱汁里头泡得透彻。
「看什么?笑得真恶心……噗、咳咳!」
鬼灯将嘴里的肉堪堪咽了下去,火大地拿起一旁的饮料一饮而尽,差点用力过猛将杯缘捏碎。
「哈哈哈哈,你果然怕辣!」
白泽看见那个一贯保持阎魔面的男人被辣椒呛得满面通红,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大笑鼓掌,心情愉悦得只差没站起来跳舞,表情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原来这只恶鬼也有弱点嘛,呼呼呼。明明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却觉得彼此的距离好像缩短了一些,无以名状的情感盈满心头。
但认为被恶整了的人可不这么想,他拿起一旁本来是嘴馋要温给自己喝的清酒,用力地钳住白泽的下颚一口气全数灌了进去。
酒水在毫无预警下滚过喉咙,一阵火辣辣的感受席卷而来,白泽被酒水呛得逼出泪来,一阵天旋地转面颊酡红已然是醉了,直挺挺地趴倒在桌上,侧脸压在桌上连话也说不清楚。
鬼灯突然有点后悔,刚刚一时气愤忘了这家伙的酒量不好,随手一抓一个不留神居然灌了整整一小壶。
就在鬼灯以为白泽睡死了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口齿不清地嚷嚷了什么,就拿起筷子歪歪扭扭地刷了一片肉,刷好后想放进嘴里却对不准,把脸颊弄得到处都是汤汤水水的。
鬼灯见状便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到那个醉鬼旁边帮他刷肉,还送货到府担当喂食重任,白泽只要负责张嘴就好。幸好这是极为重视隐私的餐厅且又是包厢,服务生除非按铃否则不会进来。
虽然他不是很注重旁人对他们的看法,但有留意到上次在吉卜力餐厅里这家伙有些扭捏的举动,这个正醉醺醺猛对他傻笑的白猪似乎很在意。
考量到他们两个碰在一起好像总会惹出事情来,于是中午就先打来餐厅订了包厢,免去旁人探究目光及解释的困扰。
白猪靠在他的肩膀上发出呼噜呼噜意味不明的声音,似乎是傻笑出声,也不晓得在高兴什么,每次他把肉刷了麻辣口味的酱料送到白猪的嘴边,那只猪总是迫不及待地张大嘴巴「啊~」的一声就吞进去。
其实看久了还满可爱的……。
鬼灯发现自己这么想后猛地摇摇头,想把这个想法甩到九霄云外去,不过就是个醉鬼而已。只是很久没像这样被迫服务这个醉得一踏糊涂的笨蛋,所以有点怀念罢了。
「上…嗝……好像…想上…嘿嘿……厕、厕所……!」
鬼灯听了老半天,直到对方扯着他的臂膀想站起来时,才知道对方是要去厕所。于是就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走出包厢外。
一走出包厢外服务生马上迎面而来询问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地方,鬼灯摇摇手表示不必,只问了厕所在哪里后就拎着白泽拐了弯走进厕所中,拉开其中一个隔间就把人塞进去。
「喂,不是说想上厕所吗?」
鬼灯敲了坐在马桶上一动也不动的白泽的头,对方才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来看向他,似乎不明白怎么又被打了。而且眼神无法对焦,他抬起手来在自己面前挥了几下伴随着呵呵傻笑。
「呐…那、那个啊……。」
酒鬼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带着醉意而红通通的脸庞凑得很近。因为厕所太狭窄了,逼得鬼灯连连后退最后只好抵在门板上。
他狠狠地拧紧眉头,心中思吋这只白猪到底又在玩什么花样,打算等一下如果再继续靠近不排除直接打昏带回旅馆算了,省得麻烦。跟醉鬼周旋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且对方醒来八成连自己讲过什么都忘了。
「す……(喜……)。」
后面的声音太小声了,鬼灯实在听不见,于是便耐着性子把那个摇摇晃晃、口齿不清的人抓近一点,想听清楚那只醉猪到底说了什么。
「好き…好きだよ(喜欢…喜欢你)。」
伴随着这句告白的是一双像灵蛇般缠绕过来的手,圈住他的脖颈。来不及消化刚刚听见什么,嘴唇就被软软的、带着酒气的味道掳获。那只醉鬼不知哪来的力气,把震惊不已的鬼灯推在门板上亲吻,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像小狗一样又吸又舔,乱亲了一阵后又落下羽毛般轻柔的啄吻。
其实白泽刚讲出来就后悔了,居然趁着酒意不小心脱口而出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亲上去。带有壮士断腕的意味,用尽吃奶的力气把那家伙压在门上,那家伙似乎是太震惊了居然忘了抵抗,任他亲吻长达数分钟。
简直太差劲,在最烂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厕所告白,还用最烂的亲吻方式,带着浓厚的酒气就算了还无法对焦,所以一直亲成唇角或人中。连舌头都不太灵光软趴趴的,只能绕着唇瓣打转无法探入对方紧抿的唇内。
「我不知道您是把我认成哪个妹子。」鬼灯蓦地回过神来,赶紧抓住亲得忘我的醉鬼的前发,用力地向后一扯,将他拉离自身保持安全距离后,带着愠怒的表情丢下一句:「但我想您需要自己冷静一下。先回座了,好了就自己出来。」
在厕所里这种最烂告白地点告白算了,还醉到忘了在「喜欢」前面加上称谓,再加上前科累累不只追求众多女孩子还是个超级花心大萝卜,谁会相信一个怎么看都是直男的家伙说的「喜欢」是针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