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跟眼镜说实话,实际上他现在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刚才在梦中花费了过多精神,尤其是被潜意识反复拖进画框中的水里……
这让他即使从梦中醒来都像是刚从水中被捞出来一样。
谢九俯身贴在管道沿壁看下面的黑色尼龙制服的工作人员似乎接受到了什么指令,一瞬间放逐之地内警铃大作。
为首的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谢九隐约从他口型中读出了类似于“失踪”的词汇。
“呼叫眼镜,他们发现我跑掉了,现在估计放逐之地的警戒力会增加一倍不止。我是应该从水管上跳下去对他们天降正义,还是按兵不动等待他们把咱们老巢翻个底儿掉。”
“稍等一会,你在这里只是权且之计。道森那里的炸-弹还有一分钟爆炸……”
谢九乖乖的应声,他把大部分力卸在左手,让自己一大部分身体都靠在墙壁上。
他深深呼吸着已经渐渐焦灼的空气,心跳如雷作响间不知为何眼前又开始出现刚才看见的那副画面。
在脏街的角落上,旁边是鳞次栉比的楼房和商业街,但是阳光都忽略了脏街,把两个地方分割成明灭两边。
在那高台旁边几个小鬼头正在进行的“捉鬼”游戏。
“……”
“你在嘟囔什么?”
直到听见江彦的问题谢九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意识把脑海中幼时的歌谣念诵出来。
在这一刻,他突然想开口询问通讯器那边的江彦有没有听说过戚泽霖这个名字。
“轰隆、轰……”
“砰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令人心颤的巨大声音,两波过后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谢九瞄了眼下方,那些工作人员都像是被震傻了,一时间群龙无首场面混乱。
为首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大声喊了几句,紧接着底下的几人一起像声源处飞奔而去。
在他们走时谢九还特意看了一眼,之前接过冰棍的年轻工作人员并不在他们之中,但已无暇顾及其他情况……
在看清下面场景的一瞬间谢九就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那个穿着黑色军服的身影正走过他的下方,俩人最近的距离只有两臂之隔。
直到neil走到三楼走廊尽头消失踪影后谢九才缓缓呼吸。他在刚才那一瞬间几乎快要失声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neil和其潜意识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谢九不知道neil在得知了所有事情经过后的表情,他也不想知道。
但他却在刚才那一瞬的交错间敏锐的察觉到,neil的步伐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重……
——就像含着浓浓的盛怒。
第34章 收工打烊溜
“暂时他们都被吸引过去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现在马上去巴迪的房间。”
得到江彦肯定的回答, 谢九猫着腰继续前进。
此时的放逐之地已经浓烟滚滚, 警报声大的简直可以把濒死的人直接从重症监护室里震活。
谢九隐隐听见混乱嘈杂的声音逐渐蔓延到到了三楼。他身形一滞,重新依靠在旁边的通风管道侧沿。
他无声窥视着下方经过的人群。
那些放逐之地的野兽们此时如同邪肆的教徒一样哄闹着全部涌上了三层, 每个人身上都沾着或多或少的红色液体。
他们吵闹着踹开门进去尽情掠夺,然后再如嗅着腐肉的秃鹫一样踹开下一扇门……
所到之处如同蝗虫大肆袭击过的麦田。
谢九甚至看见他们有的人手上拿着被撕裂的断肢,带血的肉片上甚至还沾带着一块被撕裂的黑色尼龙制服袖片……
谢九闭上了眼睛。
三楼已经被这群野兽踏成了一片废墟,不断有东西倒下的声音——场景荒唐的几乎和梦中那艘泰坦尼克号遭遇海怪时有的一拼。
neil对于放逐之地的绝对统治在这一刻宣告瓦解。
虽然心里明白炸-弹的作用是信号引加上吸引警备。当听见炸-弹的时刻就像往沸腾的油锅里撒上慢慢一盆水……但野兽们这明显早有预谋的暴动还是让谢九感到疑惑。
他从梦中苏醒后的一起都过于顺利了。
不说被潜意识小白兔反复摁在画框里的场景, 那可能多半会被评为“十八禁”的动作片。他从刚才开始经历的场景简直就像是某个拙劣的电影剧本……还是那种过程全是尿点的爆米花电影。
主角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马上就要面对最终boss,可偏偏电影在这时候没经费了。于是导演大手一挥“咔”直接把反派最大boss搞死了,从此世界恢复和平。
他忍不住缩起身对江彦吐槽。
江彦没说话,几声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过后江彦下达了可以继续前行的指令。
谢九纵身一跃跳出了管道。
三层此时已是浓烟滚滚,他用顺手拿过来的毛巾捂在鼻端, 一路按照记忆搜寻巴迪的房间。
一路上江彦没再说话, 感受到搭档那边气氛不对的谢九也暂时挂断了通讯。
在他心中,只要江彦能让小组直升机顺顺利利把他接出放逐之地,而且把他安全送回家。说话被人忽略可真不算什么要紧事。
……
谢九继续朝巴迪的房间前进,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注意不踩到歪倒在地上的人。
终于,他在接近走廊尽头时看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此时警报声已经停止, 侧耳倾听间似乎喧闹声也安静了不少。谢九估摸着放逐之地此时有序的镇压系统应该也开始行动了。
根据情报, 首先会是一层……
时间有限。谢九看了眼旁边显示灯仍然闪亮的电梯,转身闪进了旁边那扇门。
——这是他在放逐之地的最后一仗, 打完以后就可以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去。
谢九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推开门后会看到这样一幅场面。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初次来到这里来见巴迪的那天。只是现在人物对换, 那时趴在地上的少年此时站起了身, 而在他旁边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亚撒此时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站着的人……见谢九推门而入,他居然露出了笑容。
亚撒。
少年正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完全与放逐之地格格不入的色调。上面没有一丝污垢,领口都被整洁的扣到最高处。
配合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意,竟像是在被隔离开的温室玻璃房里欣赏外面这场动作电影的观众。
谢九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初见时对他的评价……那是一幅该被放在国立美术馆中的挂画。
可是国立美术馆里的挂画不应该出现在这片蛮荒一片野兽肆虐的地方。
时间不对,场景不对,人物更不对……这副小绵羊翻身做主人又是唱的哪出?
门外是嘈杂的叫嚷声和浓浓的硝烟,不时有人死去,而屋内却平静无波。除了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巴迪,这里简直就像是刚被打扫过的皇帝行宫一样整洁。
已经很久没见过的少年此时仍然眨着仿若黑曜石的眼睛。他此时靠在旁边的椅背上,就像在街道上随处可见驻足等人的男孩。
亚撒把手伸向谢九。
那双苍白而羸弱的手臂正在谢九面前,谢九想都没想也伸出手。
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了自己掌心。
那是一把钥匙……
他视线仿佛被什么吸引般朝地上看去。
倒地不省人事的巴迪裤腿已经被撩上去一截……他总是耷拉在一边的右腿上此时有一处血洞。正不断往外冒着汩汩的血液。
“你做不了这个,所以我替你做了。”亚撒缓缓道。
这还是谢九第一次听见亚撒说出正常的一句话。在他的印象中无论之前被怎么欺辱,亚撒嘴中都只能蹦出一个个单音节词。
“你不是晕血吗,所以我帮你拿出来了……如果没人帮忙,你会很麻烦的吧。”
像是看出了谢九的困惑,亚撒进一步解释道。
谢九此时有很多想问的,类似于你之前到底去哪了或是你究竟怎么撂倒巴迪的以及你怎么知道钥匙在哪……
外面此时是诡异的安静,谢九知道他没时间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