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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是暗中带头弹劾李怀安的人,不过没亲自出面。被小皇帝狠话一呛,以往受的气全冲上来了。走出仪队,往前站了一步,双手一拱:“陛下深明大义,却万万不可不谨慎些。赤余大患,一日不除,举国上下皆难安。况且赤余人奸诈,不知背地里有多少阴谋诡计。为保太上皇平安,不如将太上皇送至南疆,远离纷争。”

    李越气得笑出声,还没说话,丞相齐恪也站了出来。齐恪为相已有一年,如今也才二十八岁。他一站出来,比孙鹤庆还傲气,而且傲得实在,傲得赏心悦目。

    “臣认为孙大人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如何实施更为重要。既要保证太上皇安全,又要防赤余探子奸人渗入,能但此等重任的只有孙将军了。”齐恪微微欠身,又道“臣请旨令孙将军护送太上皇至南疆,并驻守当地,直至太上皇返京。”

    他口中的“孙将军”就是孙鹤庆的宝贝儿子,本事没多大,官倒是不小,所谓的将军也不过是一个清闲又名声响的官职罢了。

    圣上这回笑得真心实意,孙鹤庆本就不好的脸色听见这毫不遮掩的笑声变得更黑了。

    李越想着齐恪这人果然会来事,回头得赏他点什么。

    丞相此时请旨了,他也只用答个“准”或“不准”。然而他绝对不可能把皇叔送到他看不见的地方,齐恪这番话他也只当恶心孙鹤庆罢了。

    但孙鹤庆猜不准小皇帝的意思,李越这疯癫的性子,万一真同意了怎么办。

    李越正想着该怎么收场,殿外突然传来躁动。值守的羽林军似乎在拦什么人却没拦住,内侍冲进来急报:“太上皇……”

    话还没说完太上皇就走进来了。

    李怀安回京之后从没显露出对政事一丝半点的兴趣,大臣们清楚,李越更清楚。

    皇叔卸了担子,比从前当皇帝时轻松自在得多,在凝华殿过着清闲日子,最多也就常叮嘱他要勤政爱民。他知道皇叔此次前来和政事没有一点关系,但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慌乱预感。

    太上皇一身便服,外面裹着一件雪白的大氅,整个人清减得过分了。然而即使透着一股病气,毕竟出身皇胄还当过天子,站在那里就已经贵气得显眼。

    他遥遥地与李越对视一眼,便又垂下双眸。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清清冷冷的,没了这半月辛苦养出来的烟火气。

    李越心里一紧,不自觉站起身。

    太上皇抬起头,扯出个笑容,在场的老臣们都瞬间想起来,从前他当皇帝时就常挂着这般不着调的笑意。

    太上皇站在门口,不分地点,也不顾众臣转头看过来的诧异眼光,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开口了:“咳,孙大人,您方才提议什么来着?”

    孙鹤庆一阵恍惚,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行了一礼:“臣方才说,为护太上皇安全,当送您至南疆暂避一段时日。”

    旁边不远处传来丞相隐隐约约一声冷笑:“南疆可真安全。”

    圣上被齐恪这声冷笑点醒,总算回过神来。

    皇叔跟那老头说什么话,他到底想做什么?

    “孙大人,孤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您跟皇上商量商量,孤什么时候动身……”

    “好个屁!”

    李越一声怒吼,余音绕梁。

    没人敢说话,头一回见识朝堂上他如此风姿的李怀安皱起了眉。急躁易怒也就罢了,当着一众朝臣骂脏话又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臭毛病。

    但他这会儿没工夫和小孩儿计较,瞪了他一眼又看向群臣,用视线搜寻了片刻才找到人群里白胡子白头发的太仆大人,笑道:“何大人,劳烦您让人备好车马,算算何时能出发?”

    太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斜眼偷偷看向圣上那边。

    李越已气急,从台阶上怒气冲冲走下来,衣袖生风,走到殿门口一把抓住李怀安的手腕,带着人就往外面拉。

    “散朝!”

    孙鹤庆一把年纪,刚反应过来就对着圣上和太上皇的背影喊道:“陛下!”

    齐恪两手揣在宽大的朝服衣袖里,对着孙鹤庆笑吟吟道:“孙大人,年龄大了还是少费力气吧,为这点事情和陛下吵起来,不值当。”

    李怀安身体虚弱,今早醒来更是浑身乏力,被李越轻轻一拉就跟着走了。沉默中能感觉到李越的怒意,他也无意和侄子对着来,便顺着他走了长长一段路,直到拐进另一处宫殿才停下来。

    这里虽说没荒废,可也空着,看不见人。李越背对着他,手仍死死握着他手腕,握得有些痛了。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松了松了,你多大力气自己不知道吗。”

    李越闻言收回了手,却没转身。

    他愣了愣,印象中这孩子从没和他置过气,这样的反应更是没见过。李怀安一时间什么情绪都没了,只想着该怎么哄小孩。

    他试探着拍拍他的背:“李越,李越?”

    “您这会儿又叫我做什么。”李越低沉着声音,背影看起来落寞得像个被抢了东西的小孩子。

    “有什么事您直接同他们商量好了,我有什么用。”

    小孩子发脾气似的,李怀安叹了一口气。他原本不想这样,只是在敦化殿外恰好听见孙鹤庆的话,就干脆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了。

    他难得软下声音:“皇叔做错了,跟你道歉好不好?”

    李越倏然转过身,一双眼睛通红,却牢牢盯着他:“您说过相信我的。”

    他笑了笑:“我是相信你,但这和我想离开是两码事。”

    李怀安总算发现他这侄子有时候少根筋:“你傻不傻,如今民心不稳,我出去避一避。我要是还待在京城皇宫里,百姓天天担惊受怕,大臣天天和你吵架怎么办?”

    “有什么可避的,让他们随意闹,反正也……”他一腔怒气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问道:“早朝那些话您都听见了?”

    李怀安一早就在敦化殿门口守着了,能听不见吗。自己被臣子劝谏甚至直言弹劾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他不能牵连李越。

    他实话实说:“是,我都听见了。”

    “那您一早来敦化殿要做什么?”李越怒气又上来了,“您来和我请旨?想逼着我下旨放您走?”

    李怀安没料到他如此生气,只能哄得更厉害些:“哪能逼你,我知道你通情达理一定会同意的,我只是来走个过场,让大臣们都看见。”

    其实他知道李越绝不可能同意。

    五年不见,这孩子像是换了一个人,倔得厉害。说好听点是天天守着他,实际上将他囚在这皇宫里,掌握着他的一举一动。李怀安知道身边的宫女内侍都是李越安插的人,自己几时起几时睡、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会被汇报过去。这些人就像是木偶,除了服侍他从不说话,他有时问话也不回答,就像生怕他知道些什么一样。

    他昨天半夜里就醒过来了,将凝华殿所有宫人都叫到一起,挨个挨个问,却没人开口,更没人愿意告诉他过去五年发生了什么,他回来时发生了什么。

    他一定要走,既是为了李越,也是为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李怀安盘算着今天必须要离开,不然等到凝华殿那些人把昨夜他问话的事通报过去,好不容易哄好的大侄子又得闹了。

    他伸出手放在李越脑袋上,仰着头一下下给他顺毛。李越小时候他也难得这样主动亲近,如今更算是圣眷恩宠。

    圣上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都忘了,愣愣的任凭皇叔呼噜他梳得齐齐整整的头发。甚至还低了低头,乖乖地把自己脑袋送出去。

    李怀安看时机正好,语气放得温温柔柔:“你说你,好好的皇帝当得像街头小混混一样,你对着皇叔可以发脾气,对大臣也来撒泼打诨那一套,怕不怕别人笑话你啊。”

    李越被摸得身心舒畅,明明穿堂寒风吹得他衣角都飞起来了,可暖洋洋的感觉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委屈巴巴的:“我不会对皇叔发脾气的。”

    李怀安顺着自己想说的接着道:“可是皇叔怕别人笑话你。今日大臣们都听见我怎么说了,你要是把我留在皇宫里,他们肯定要笑话你是个没长大的奶娃娃,成日这么黏着我。”

    李越头垂得越来越低,听他这么说之后直接一把抱住皇叔,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

    “诶你怎么就抱上来了!”太上皇被箍得一动不能动,庞大的身躯压下来,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了怀里。他还从来没被大老爷们儿抱过,浑身都不自在。

    他紧紧抱着皇叔,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只有您才会觉得我没长大。”

    李怀安停止了挣扎。也是,只有他还把李越当成以前的那个小太子。可他也没办法,没有亲历侄子长大的过程,他仍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成熟的大人。

    他脸色变了变,片刻后不自然道:“我说错了吗,你哪儿不是个小孩儿了,也就在其他人面前装装凶。”

    李越偏了偏头,把脸埋进皇叔颈间,耳畔似乎都能听见颈侧的轻微跳动。李怀安从刚才起便不能流畅思考了,呆呆地听他说话。

    “皇叔可真傻。”他顿了顿,又道,“我怎么能不听您的话,您要走便走吧,只是再让我多抱一会儿。”

    李怀安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容易,便大发慈悲让他抱着。仗着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也就没有藏起眉头深皱的神情。

    李越不正常。

    五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李越还是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好少年,一见着他必先在三步之外鞠躬行礼,毕恭毕敬叫一声“皇叔”。哪像现在,不要命似的成天往他跟前凑,就连每句“皇叔”都带着兴奋上扬的尾音。

    李怀安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从前当皇子的时候,上有皇帝老爹和太子哥哥,他落得个轻松自在,常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勾栏瓦肆里潇洒。烟花之地去多了他也就明白自己同常人不太一样,男子与男子之间是怎么回事也再清楚不过。

    因此李越这副样子他一想便明白过来了。

    被侄子紧紧搂着,他倒忍不住想起先帝和先太子。先祖英灵在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竟然让李越对他……

    作孽啊。

    李怀安痛心疾首了好一会儿,连李越主动放开他的时候都浑浑噩噩的。身上松了束缚,他下意识地就想立刻转身离开。

    “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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