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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尔科?马尔科?!你还在吗?!!”耳畔的声音把他呼回现实,艾斯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你又走神啦!你怎么回事呀?最近总一副精神恍惚、忧心忡忡的样子,真的很不对劲欸!”

    “抱歉抱歉,想事情呢。”他摆摆手,“我等会儿真的有事情要办,你就别跟来了,赶快回莫比迪克,其他人都在担心你...”

    “其他人担心的是你!!!”艾斯强硬地打断了他敷衍的回答,他黑色的双眸直直地盯着马尔科,话语中已经带上了生气的意味。

    艾斯鲜少在白团人面前表现出愤怒的样子,他虽然年轻冲动,会因为一些小挫折发脾气,但绝不轻易地表达愤怒,在大部分人眼里他还只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男孩,大家都把他当作弟弟来看待。

    马尔科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噤了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波特卡斯·d·艾斯还是那个被冠以“火拳”之名的海贼。

    “马尔科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担!发生了什么都不喜欢告诉我们!萨奇乔兹他们跟你还比较熟,总能知道自己可以帮上哪些忙,我跟你一块儿的时间没有他们长,脑子比较笨,手脚也迟钝,想给你分担一些总怕变成捣乱帮倒忙。以前还好,我觉得你就是船上事务要操心多了一点,可是最近你表现得真的很不对劲,整个人看起来都紧绷在那里好像害怕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只差一点点就要垮掉的样子,大家都看得出来!可你就是不说!为什么呀?我们不是家人吗?!”

    少年一口气地吼完这些话,说到最后他的眼眶都红了,他气喘吁吁地继续盯着马尔科,等着对方给他一个答复。

    马尔科的内心突然同时涌起无限的悲哀与感动,他觉得自己的泪水已经涌到了咽喉的位置,流不出来,咽不下去,只叫他满心愧疚,呼吸困难。

    “艾斯...”他近乎叹息地念着这个名字,又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下去。

    对方扑过来环抱住他:“马尔科,我总感觉你要离开我们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就是抓不住你。”

    烧烧果实能力者的体温一向比常人高出几度。

    可马尔科只觉得浑身冰凉。

    艾斯最终还是同意了先回莫比迪克,马尔科把一个电话虫交给他,跟他说有事情随时联系,但回到了船上一定要跟他说一声报个平安。艾斯答应了他,并叮嘱他自己也要小心,马尔科点点头,看艾斯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目送艾斯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马尔科从兜里掏出一个永久指针,这个东西他随身携带了不知道多久,却鲜少有使用的时候,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

    他凝视着那根小磁针红色的一端,然后拍打着翅膀往它所指的方向飞去。

    马尔科踏上这片荒无人烟的岛屿。

    这里是他的家乡,他却已经几十年没有回来过了。

    他的童年跟许多穷凶恶极的海贼一样十分老套,贫穷的小镇,孤儿、饥饿、遭人唾弃,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无尽的谩骂。马尔科自觉还算是个早熟的人,小时候带着另一帮与他处境相似的小屁孩在街角的暗巷里苟活着,与众不同的大概就是他对大海的渴望,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努力找来书本学习航海知识,每当他拿着羽毛笔一笔一划地绘制着航海图时,他的那些小伙伴们都会安静地围坐在桌子边,看他认真地勾勒着自己的梦想。

    外面的大海会是怎样的呢?如果这个小镇排斥他的话,那宽广的大海总能容纳他吧?他又会遇到怎样的人呢?

    就在他还坐在桌前边画航海图边畅想的时候,屋外的炮火与尖叫已经穿透了他的耳膜,他的一个小伙伴哭喊着推开门冲他叫:“海贼来啦!快跑啊!”当时尚且年幼的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带着剩下的人就往岛中心跑。

    他家乡所在的岛屿大部分被森林覆盖,那些绿色盘曲着的树木密密麻麻地占领着大部分的土地,即使对当地的居民依然十分不友好,镇上每个大人都是这么告诫自己的孩子们的:“别进森林,那里有恶魔的力量。”

    可是现在森林不是恶魔,身后的这群海贼才是,他没有时间纠结于虚无缥缈的传说了。

    在丛林里生存从不是一件易事,他带着一群孩子采摘浆果、躲避毒蛇,那群入侵的海贼貌似是在寻找什么,没有在洗劫小镇之后就放过他们,而是跟着一步步往岛中心寻了过来。

    不断地有年幼孱弱的孩子倒下,马尔科他们的脚步却一步也不能停,一天夜里大雨倾盆,当他和仅剩的两个小孩我在潮湿的树洞里颤栗着、哆嗦着、互相取暖时,一只满是疤痕与血迹的手伸了过来——“找到他们了。”

    “快逃!!!”

    马尔科感到自己被推了出去,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跑,期间磕绊了无数次,身体不断砸在泥泞的混着石子的地面上,又一次次地站起身来抹掉脸上的雨和血,直到他在两条巨大的绿色藤蔓之间发现了一丝空隙,然后钻了进去,起先是无边的黑暗,然后眼前亮起了幽蓝色的光,他用颤抖的双膝支撑自己顺着光摸索过去——

    恶魔是真的存在的吗?

    那大概是年幼的他脑内唯一的想法了。

    他的面前蓦地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密闭的空间,那种幽蓝的火光不知自何处起,寂静地燃烧着,四周都是藤蔓构成的墙面,最中间粗大的主茎盘曲而上,最顶端——是一颗造型奇特的、泛着幽蓝色火光的果实。

    马尔科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蛊惑了,那一刻他突然感知不到身体的疲惫,他慢慢顺着主茎向上爬,最后终于来到那颗果实的面前,当他把手放在它的表面试图摘下它的时候,一种失重感狠狠地击中了他,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无尽的燃烧着的青蓝色火焰中,他的面前,一只巨大的凤凰低头俯视着他,不在现实中存在着的幻兽,燃烧着的华丽的羽毛,被三条金链点缀的尾部。

    真正的凤凰。

    “就是你这个小鬼会成为我新一任的宿主吗?”

    那只凤凰开口了,马尔科愣愣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您说...什么?”他的声音怯生生的,轻到听不见。

    “啧。”蓝色的巨鸟用不耐烦的语气咋舌,尾音化作回声在整个空间里震荡,“你想获得什么?力量?智慧?长寿?总得有个想要的吧,成为我的宿主我就能帮你实现。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个老套的陷阱,但实际上只是个普通的交易而已,几万年下来已经有无数人尝试过了,不差你这一个。”

    信息量太巨大,马尔科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这鸟有点话痨,一边嫌解释麻烦一边话又多的不行。

    “我...我...”他咬咬牙,“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想去外面,我想去看看大海。”

    沉默了一会儿,那只大鸟再次出声:“活下去...呵...是再简单的愿望不过了...那么,吞下这枚果实吧。”

    眼前蓦地一黑,马尔科的视线再次变得明晰时,那颗果实已经被他从藤蔓中摘了下来,幽蓝的光闪的比之前更亮了,他迟疑了一会儿,将它囫囵地吞了下去。

    太难吃了。

    这是马尔科脑海中唯一的想法,那种黏腻、酸涩又复仇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激得他的肠胃一阵阵痉挛,他在走出那个密室好久之后,终于忍不住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然而下一秒,远处传来那群海贼的喊叫。

    他们还是找到他了。

    马尔科看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海贼手持刀枪、面容狰狞地往他的方向围聚过来,他惊慌地环顾四周,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逃。

    完了,他想,那只大鸟骗我,我根本不可能活下去,更不可能看到大海了。

    为首的海贼头子一步步向他走过来,最后拎起他的领子,一只手将匕首夹在他的脖颈上:“这位小朋友,我想知道你们岛上有什么长相特别奇特的植物吗?它的果实长相很奇特,而且整棵树只有一颗哦,见·过·吗?”

    马尔科呼吸一滞,他想到了自己刚才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海贼头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把他丢在了地上:“他应该不知道,我们再找找吧,这小孩不用了。”

    他脸朝下地着地,牙齿狠狠地磕到了舌头和口腔壁,可却没有特别痛的感觉,嘴里也尝不到血腥味。

    有人应和一声,接过匕首,朝他的脖子抹去。

    马尔科闭上了眼睛。

    可是死亡却没有来临,他感觉自己被狠狠摔到了地上,那个动手的船员惊恐地盯着他看:“老大,看他的脖子!!”

    他不明所以地低下头,然后看到——

    青蓝色的火焰不断地从他本应被割断的动脉喉管处冒出来,那道可怖的伤口在火光下逐渐愈合,最后消失不见。

    “!!你他妈竟然——”那个海贼头子震惊了一秒,然后面部表情因极端的狂怒而变得扭曲,“你这小子竟然把果实给...”

    他挥起自己粗壮的胳膊,狠狠地抡向马尔科,马尔科没有动,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不再熟悉的身体,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拳头以至于身体狠狠地砸到地里。

    “给我...给我打他!往死里打!”海贼头子怒吼着发号施令,“他吃了果实已经死不了了,既然如此我更要让他体会体会生不如死的感觉...”

    那些船员应和着,持着砍刀与枪支黑压压地围了上来,马尔科下意识地抱住头蜷缩起身子,那些棍棒打在他的手上、腿上、脊椎骨上,疼痛在那些部位爆发出来又一瞬间消失,就好像密密麻麻的针刺,他在青蓝色的火光中哭喊着呻吟,不知所措。

    马尔科不知道殴打是什么时候停止的,等他再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时,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一片狼藉的草地和带着血的棍棒。

    他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失了力气,可破烂的衣服下面,他却不能从自己的身体上找到一处伤口。

    他趴在地上,靠着下巴努力地一点点向港口移动,无所谓究竟经过多久时间了,当他再次见到那些熟悉的、却被炮火轰烂的房屋时,空气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横在街头的尸体有些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马尔科呆呆地跪在那里,双目无神地聚焦于海岸线上的一点,隐约中,他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

    抬头,那个高大伟岸、结实强壮的金发男人正站在他面前,他手持一把大刀,胡子是可笑的月牙形。

    这个男人单膝跪下来,弯腰低下头:“你还好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然后这个男人向他伸出一只手来:

    “那么,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马尔科就是在这里遇见了自己一生的救赎。

    回忆戛然而止。

    马尔科看着眼前破败的小镇。

    曾经这里还有一丝丝的人烟与生气,后来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当初那些腐败的尸体都烂的一干二净,只剩几副骷髅架子,被风吹得凌乱分散。

    马尔科没有多做停留,他直接向岛中心的森林走去。

    几十年不被人为干预的环境让树木生长得更加茂盛猖狂,马尔科花了好久才再次寻到当初的那条缝,他已经比起幼年时已高了许多,这次多费了点劲才钻过那个空隙。

    他摩挲着在无边的黑暗中行走着,视觉的封闭让其他感官变得更加警觉,以至于当电话虫的铃声突兀地在空气中出现时,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喂?”他接起电话虫。

    “马尔科!是我!”那头传来艾斯兴奋的声音,马尔科一挑眉,想这小子又遇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艾斯?一切都还好么?”

    “欸??”那边的声音诡异地迟疑了一会儿,这让马尔科有点不安,但艾斯的回答紧接着传来:“我很好!我现在跟老爹、萨奇他们在一起,大家都很不错!所以不用担心啦马尔科!”

    马尔科不自觉地轻笑:“那就好,我这边也没什么大问题。”

    接着那边传来话筒抢夺的声音,萨奇欠揍的声线冒了出来:“马秃头不要太着急过来啊,先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再说,知道了没?”

    然后老爹的声音也传来:“我的大儿子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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