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除了霉味,还有飘散而来的烟味。
李叔家只有一间房,就在屋里搭了简易灶台,平常就在这里烧饭。
灶台前面,一个小丫头正坐在墩子上烧火,闻言看向他,咧嘴笑了,露出一个豁牙。她叫翠翠,今年才七岁,虽然懂事晓得照顾李叔,却做得不太顺手。
“翠翠,又是米汤?别烧了,涟哥给你带了鱼。”
说罢,肖涟快步走向屋里那张大点的床上,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正挣扎着要起身。
此人正是李叔,李牛。
“叔,快躺下。”肖涟连忙扶他。
李叔摆摆手,咳两声后缓过气来,道:“不妨事,我躺久了也难受得慌。”
肖涟从一旁小床上抽了枕头垫在李叔身后,扶他坐起倚着枕头。
做这一切时,他不露声色地将一个什么东西压在枕头下,小心注意着没让李叔看见。
“叔,我今日收获不小,又来蹭你的灶做鱼汤啦。”
李叔摆摆手:“你又乱花钱,这种大小的鱼怎不一起卖了?”
“我嘴馋,叔你别跟我一般见识。”肖涟笑着打哈哈,随后也没多说,拎起那桶剩下的小鱼,就走到屋外,开始处理起来。
作为一个船夫,肖涟做惯了这个。
鱼很快处理好。他用清水淋净鱼后,把鱼剁成块,准备下锅做鱼汤。
翠翠就在一旁看着,偶尔递个东西什么的,打个下手。
在他做鱼汤时,李叔跟他说话:“还是你会烧饭,翠翠这丫头,每次都烧得屋里烟熏火燎。将来哪个丫头要能嫁你,可真享福。”
肖涟头也不抬,回道:“叔又开玩笑,我这情况哪好叫姑娘跟着我受罪?”
“什么叫跟你就受罪?要不是翠翠太小,我还想将她许你哩。你总推脱这事。你爷走时,叫我好好看着你。我可一直操心着你的婚事。你一人住船上,冷灶冷被窝,可得早定下来,找个媳妇好好照顾你。咳咳。”
肖涟推道:“叔你咳得厉害,就少说点。我现在就想好好赚钱,早些还钱。别的有机会再说。”
肖涟心里发苦,白老大断言他还有两年好活,他怎好平白糟蹋人家姑娘。
“这可是你说的,叔可记得清清楚楚。等叔身体一好,就给你张罗张罗。咳,你一天天也没少载女客,就没看见中意的?要不跟叔说说?”
“叔你就少说点,要想做到这些,你得赶快好起来。你先睡会儿,饭做好了我端到你跟前儿。”肖涟洗洗手,来到李叔身边,帮他重新回到被子里,还掖掖被角。
肖涟正抽手要走,却被李叔一把抓住。
“涟娃子,你年纪也不大,别操心那么多,会有缘分的。”
“叔,我知道。”肖涟笑笑,重新回到灶台旁忙活。
李牛看着肖涟熟练的动作,反手往枕头下摸摸,果不其然,像以前一样,又摸到了一串铜钱。
第5章
李牛无声叹了口气,他小时受过肖涟爷爷不少照顾。
肖爷爷生病时,借遍周围船夫。他借出去最多,之后也省吃俭用,没少贴补照顾。
可穷人看病难啊,肖爷爷还是没了。
之后没多久,他也倒霉病倒。家里钱借出去了,却还有个翠翠张嘴吃饭。
肖涟求了周遭船家一圈,说先紧着他李叔的钱还。
一年来,可以说是肖涟养着他们一家。肖涟欠他的钱也早已还完。肖涟知道明着给自己不要,每次都偷偷摸摸送钱。
他每次拿到钱时总觉得脸发烧,可是他病着,家里没钱,不拿又活不下去,唉。
受着肖涟的好,他总想着为肖涟做点什么。只是这娃子就是倔,对终身大事一点也不上心。
他那话是说真的,要不是翠翠小,他真的很想把翠翠嫁给肖涟。这么老实巴交的好男人上哪找去。
可惜姑娘们都爱钱,竟没人看见肖涟的好。
肖涟没把锅中那点米倒出,直接往里面加鱼块。
刚才他掀开锅盖,果不其然又看到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这点米和鱼加一起,不会多串味,再说穷人也不讲究那么多。
只是自己年轻可以稀汤寡水,李叔病了,就该好好将养着。再说翠翠还在长身体。
盛饭时,肖涟盛了不少鱼给李叔和翠儿,只给自己留一点。
大夫说,李叔这病都是没钱闹的,是穷出来的病。多吃点好吃的,把身体养起来,就没事了。
谁料叫醒李叔后,李叔挣扎着起身,也非得把鱼往他碗里夹。
肖涟苦笑着用手掩着碗,不让李叔夹过来,道:“李叔,你就叫我好受点。要不是你短了吃食借我钱,恐怕也不会得这病。你还有翠翠,得多吃点好的。我年轻力壮,不缺这两口。再说我还天天打着渔。”
李叔纵虚弱,听了这话也直瞪肖涟:“说得好听,天天打渔,你舍得吃过?翠翠。”他看向一旁小丫头。
翠翠也机灵,下一刻就夹了自己的鱼,从另一个角度塞到肖涟碗里。之后她笑得得意洋洋,一点也不介意地露出豁牙。
肖涟忙站起,快速扒完饭,将碗倒扣过来,示意已经吃饱。之后也没多留多久,生怕李叔发现那串钱再塞给自己,就找借口离开了。
白沙江旁的竹楼上,白骄面对着一桌珍馐美食,不知怎的有些食不知味。
刚才他心血来潮想看看孕果的情况,就施了水镜术去看小船夫,也因而得知小船夫叫肖涟。
谁料却见肖涟只吃那么点饭。
白骄紧紧皱眉,他之前还奇怪肖涟怎会年纪轻轻一身死气,原来症结是这。
人是铁,饭是钢。为省钱不舍得吃饭,那是竭泽而渔的做法。
逞强.暴毙,看似年轻能抵得过,实则不过是外强中干,不断地亏损己身元气。
既然让自己看到了,就不能让肖涟这么毁身体——孕果可在他体内。
他本觉肖涟一介凡人,吸收不了太多先天之气。可若肖涟体内死气太盛,真消耗过多先天之气可不好。
不就是没钱买肉?好办。
“我会一直看着你。”
那个要一直看着自己的人呢?
自那天初见,一连一个月都没有白老大消息。
补了前半年的上贡之后,每日适不适宜入江的消息一日不落来到。
肖涟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他只要踏实挣钱过日子就好。
若真两年而死,就两年而死。
届时只需要记得死在白老大身边,好还了他的灵果。
那日只是一面之缘而已,他并不了解白老大。
想必白老大要么就日理万机,管着漕运之事,要么就风光霁月,每日修仙,和他一个小船夫不会有多余交集。
白老大这一个月的不见人影,不正说明这点?
可惜肖涟想错了。
那白骄为何消失了一个月呢?
白沙江下,龙宫中。
粗.长的暖玉柱之上,一条盘在上面的几丈白龙缓缓睁开硕大的眼。
“睡得好累。”白龙打个哈欠,口吐人言,缓缓从暖玉柱爬下来。
刚一落地,它便化为一个身形颀长的白衣男子,这正是龙王二殿下,白骄。
这一月,他本是在暖玉柱上疗伤,谁知嗜睡毛病又犯了,竟又一觉睡了过去。
他伸伸懒腰,伤势痊愈之后,只觉腹中饥肠辘辘,当下就想大快朵颐,好好饱餐一顿。
呃,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对了,一说到吃好吃的,他就想起那浑身死气的小船夫肖涟!
肖涟人在哪?孕果的先天之气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