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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好,牛医生。” 男人这声招呼打得尾音上扬。

    他朝牛可清走过来的时候,后者倒吸一口寒气,并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穿着风衣牛仔裤就来了。

    今天出门前,牛可清花了好些时间去倒腾自己,把自己里里外外都弄了个干净,身上还喷上了淡淡的香水。

    他抬抬那副斯文又败类的无框眼镜,提胸抬头地迎上去,“早安,古医生。”

    两位“眼镜先生”面对面微笑,表面闷骚、内里真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只公孔雀来比美的。

    古伊弗宁的鼻子灵敏异常,一下子就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气,清清淡淡的松木气息,杂糅了自然柔和的香草根,简直就像牛可清身上天生的味道。

    男人的眼角眉梢顿时被取悦了,洋溢着淡淡笑意:“是牛吃草的味道,我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这香水不是为了你喷的,别自作多情,”说完,牛可清别过脸去,嘴角悄悄地勾起又放下。

    拿着票,他们一起走进了艺术馆内。因为这位画家在国内知名度并不高,因此前来看展的人不多,甚至算得上是少。

    艺术展的主题是《你的双眼从未注视过我》,基本上以抽象画为主,用色极致,每幅画不是苍冷就是深暗,风格独特而小众。

    牛可清和古伊弗宁静静地踱着步,走走停停,时而驻足赏画,将欣赏艺术当作是一种享受。

    医生是个很繁忙的职业,平时能供休闲的时间很少,难得有空消遣消遣,他们的兴致都不错。

    展会的整体格调与画作的基调相呼应,光影并不强烈,配合着循环播放的淅沥雨声,有一种哀伤到美丽的浪漫。

    两人时不时轻声交谈两句,这种感受很舒适,就像刚与美术馆里的作品对完话,侧身便能和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交流。

    “我可太喜欢弗兰画里的遐想了。”古伊弗宁看着面前一副五颜六色的画作,如此说道。

    若是在不懂欣赏印象派画作的人看来,眼前的画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堆乱七八糟的油彩堆砌在一张小小的画纸上,连最基本的形状和线条都看不出来。

    但牛可清能懂他所指的遐想是什么,是奇思妙想、天马行空,但也寄托情感、依附现实。画里有无忧无虑的大胆想象,也有丰富得就要漫出外太空的思维。

    ——这大概就是弗兰画作的精妙所在。

    古伊弗宁指了指画,问他:“你说,这幅画像什么?”

    牛可清想了想,只凭感觉说:“像喝醉的人踩在初春的花田里?”

    古伊弗宁接着他的话继续讲:“这位满脸胡腮的醉汉踉踉跄跄,拉着难听的手风琴。”

    牛可清顺着说:“他那身亚麻色背带裤可真够难看的,脑袋上有顶破烂的圣诞帽。”

    古伊弗宁摊摊手:“噢我的上帝啊,他还光着脚,嘴里叼着根折断的树枝。”

    牛可清耸耸肩:“然后他走累了,扔掉手里的琴,拉下圣诞帽的帽檐遮住眼睛。”

    古伊弗宁总结:“最后的最后,他用树枝在种着郁金香的泥土上留下一片痕迹,变成了我们眼前这幅画。”

    凭着相同感觉的想象,这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句紧接着一句,顺口而出地创造了一场欢畅的臆想——

    一位疯癫的艺术家在田野上即兴画画。

    他们相视一眼,有种肆意又淋漓的默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皆用手捂紧嘴巴低笑,把声音压到最低最低,不打扰到别人,只有你我能听见。

    就像美术鉴赏课上一对小同桌想到了好玩的事情,然后将头埋在抽屉底下偷笑。

    如果每个人的脑袋上都有一根天线,那此时此刻,他们头顶上的天线肯定收到了相同的频率,正如他们的灵魂,发出妙不可言的共鸣。

    *

    展馆里人影稀稀疏疏,三三两两,其中多数是成双成对的,自有自的世界。

    有一对情侣站立在某幅艳红的抽象画前,相互依偎,侬侬细语,大抵是将这画想象成爱情的象征——

    怒放的玫瑰。

    牛可清和古伊弗宁细声谈笑着,经过那对情侣的身旁,两个人都蓦地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别扭,连脸上的笑意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特别是古伊弗宁。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奇异的尴尬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怀着点突兀的心思,他们皆默契地没有在那画前停留,只当是看漏一幅,心照不宣地走过去了。

    走了一段后,古伊弗宁忍不住扭头,瞥了瞥身后那对亲密的小情侣,忽然觉得......

    很碍眼。

    第37章 猫咪与奎扎尔鸟

    “有人说你目光中笼罩着飘渺雾气,神秘双眸是蓝,是灰或碧绿?时而含情脉脉,时而冷酷迷离。”

    ——波德莱尔

    古伊弗宁觉得那双亲密的小情侣碍眼,因为害他意识到了某些事。

    这是他第一次约人一起看展。初衷是为了让牛可清心情好点,但如今后知后觉……

    这种行为是不是太像邀请对方与自己约会了?

    男人的心咯噔一下,警铃大作:这番邀约会令牛可清多想吗?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无心栽柳,很容易使柳成荫。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直到牛可清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古医生,你为什么会喜欢弗兰的作品?”

    “嗯?”古伊弗宁托着眼镜回了回神,答他:“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个‘弗’字。”

    牛可清:“……”

    “开玩笑,”古伊弗宁收起痞气,认真地对他说:“以前在国外生活的时候,我性格有些孤僻,朋友也不多,十几岁,就一忧郁又中二的男孩,喜欢安静看书,于是经常到各种书店去挖宝。”

    “后来就挖着弗兰的画集了?”

    “是啊,我爱抱着弗兰的画集,坐在草坪中央静静地看,一抬头就能看见公园里的喷泉,幸运的话,还能看见一点阳光下折射出的彩虹光晕。”

    彩虹,喷泉,草坪和弗兰,这四样东西,是古伊弗宁童年里最美的记忆,就像藏在他心里的一个宝物盒。

    而现在他打开了这个盒子,把里面珍藏的东西拿出来,和另一个人分享。

    缓步走着,他们走到一幅画前,牛可清驻足凝视,看了这幅画很久。

    古伊弗宁见他看得如此入迷,便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幅画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是一幅以蓝白色调为主的抽象画,极简主义,却似乎有种魔力,让你一眼就能捕捉到里面的精髓,靠着突出的神韵辨认出这是一只白猫。

    旁边还有趣地配上了一句三岛由纪夫的名言:“人类最应该向猫看齐。因为再没有比猫更冷淡、更无情、更任性,并且绝不任由人类摆弄的动物了!”

    牛可清盯着这幅画一直看,久了转过眼去,看见站在他身侧的古伊弗宁——

    浅发蓝眼瓷白皮肤,脸部轮廓精雕细琢,这个男人似乎也是一件值得欣赏的艺术。

    “你跟它好像,”牛可清忽然开口说道。

    古伊弗宁:“嗯?”

    牛可清向前一步,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画,“你看它,高冷傲气,还有雪白的毛色,就像茫茫天地里的一团雪绒。天上……有只飞过的鸟为它衔了两颗蓝宝石,镶嵌在猫的圆脸上,变成了一双惊艳的蓝眼睛。”

    古伊弗宁的眉峰挑了挑,像是听见了什么清奇的说法:“你是说,我像一只猫?”

    “不像吗?”

    “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一只什么样的猫?”

    “你啊?”牛可清绕着他走了半周,慢慢地观察:“你是一只爱沾花惹草、傲慢娼.淫的猫,毛色光滑又柔顺,细长的胡须有点扎,给人一种很神秘的诱惑力。”

    古伊弗宁低笑了下,以欣赏的目光看着牛可清:“很有趣,继续说。”

    “还有你的那条尾巴啊,直直地竖起来,甚至越过了头顶,骄傲地指向高空,谁都不让摸。”牛可清故意瞥了眼对方的身后,仿佛那儿真长着一条猫尾巴。

    古伊弗宁唇角一勾,像只狡黠的猫咪那般笑了。

    展馆的壁灯是亮白色的,在牛可清的眼镜片上照出一条狭长的反光带,古伊弗宁没看清对方的眼睛,便歪了歪头。

    调整角度再看过去时,那反光便猝然不见了,他清晰地看见镜片后那双黑色的瞳孔,被灯映出星点光芒,黑得像上好的油墨一样发亮。

    黑眼睛的男人继续绕着他,不徐不疾地把剩下的半周走完,“你有一种携柔带刚的美,总爱警惕地观物察人。一双眼睛很漂亮,蓝得纯净无欺,令人难以抗拒,但我知道,里面装的全是乖戾的心思。”

    古伊弗宁被剖析得丝毫无差。

    他惊讶地站在那儿,与身后那副猫的画像相得益彰。他们是如此的相像,也不知,究竟谁才是一幅灵魂的画像,谁才是真实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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