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莫开庾打开车门站在车旁,眼也不眨地盯着楼梯口。
一只穿着帆布的脚踏到阶梯上,接着是另一只,很快整个人都出现在莫开庾眼前。见到莫开庾,姜茜茜脚步一顿,想转头又生生止住,垂首眼睫微闪,她问道:“你来做什么……”
“听你家里人说你今天来看病,让我来接你。”莫开庾扯着谎。
“不用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微微收紧,姜茜茜平淡地说,“我还有别的事,家里人没告诉你?麻烦你白跑一趟,抱歉。”
莫开庾恍若未闻,似笑非笑:“姜小姐,我订好了餐厅的位置,走吗?”
“不……”
突然莫开庾把姜茜茜从台阶上拽了下来,打断了她的话,“姜小姐这么不愿意和我待着吗?”
甩不开莫开庾那双强劲有力的手,这让姜倩倩回想起来那天的情景,挣不开甩不掉,任人宰割,她不想!
她大力挣扎着,喊着:“滚!滚啊!”
莫开庾冷下脸,松开手,“姜茜茜!”
姜茜茜蹲下身抱住膝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这个人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姜茜茜!”莫开庾又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莫开庾靠近一步想弯下身看姜茜茜的情况,蹲着的人猛地站起,扬起手,一个耳光重重地落在了莫开庾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滚!”姜茜茜冷声道。
平静地抹掉脸上的泪痕,整理好衣物,姜茜茜扬长而去,不待莫开庾反应过来人就消失了。
原地,莫开庾抚着自己发红的脸颊,还有些发愣。他只是态度强硬了些,怎么就把人惹哭还得了个耳光呢?而且姜茜茜前后的反应也根本不对。
他想自己也许有必要去找别人来了解了解姜茜茜。这一巴掌,他暂且不介意,但是原因他总要弄清楚。
房间里,少年从被子里露出头,头发凌乱双眼朦胧,双手在被窝里四处搜寻,千辛万苦摸到一个小小的毛团子,抓住毛团子一举提出了被窝,少年这才睁开眼晴,凑近毛团子的耳朵,小声喊到:“小七。”
耳朵抖了抖,毛团子眼睛睁开一条缝,又缓缓合上,连少年的脸都没有看到。
砚卿叹气,把小七重新塞回被窝,自己也裹紧被子准备睡个回笼觉。
“砚卿。”门外敲门声响起。
门外的人推门而入,恰好看到少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试图遮住自己的动作。
陆知函轻笑:“小孩子似的。”
本来就是未成年,有什么好笑的,砚卿内心不满。
被子下鼓起一个球,陆知函走近,拉开被子,看到少年抱着毛团子闭着眼,呼吸不怎么均匀。
“你说今天可以多睡的。”少年嗫喏道。
看了眼窗外高升的太阳,陆知函捞起还在从他手里抢夺被子的少年,说:“你不起,那我只好抱你起了。”
少年的身材很好,却不重,陆知函暗自掂量着少年的重量朝卫生间走去,短短的一段路,少年一边小心护着怀里的猫一边试图跳下来。
陆知函被他闹得有些上火,哑声道:“乖,别闹。”
一听他的声音,砚卿就安静了。深知再闹就真的要糟了,都是下半身动物,砚卿乖巧地待在陆知函怀里,任由他抱自己去卫生间。
看少年一动不动,陆知函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满意,混合着有些不是滋味。
放下少年,陆知函揉着他炸起的头发说道:“今天带你去庄园,虽然不知道你调查洛无诚做什么,但和那些人有关系,了解一下更好,免得吃亏。”
砚卿惊疑地看向陆知函,“你……不用这样的……”他给不了他想要的,他做再多都是徒劳无功。
“不想白要的话,我不介意你用你自己来换。”
“何必呢?”砚卿问。
陆知函弯下眉梢,一字一句道:“骗我的话总得你一点点兑现。你让我等你六百年,就是让我等你的尸体吗?”
砚卿睁大眼睛,惊疑不定:“小函,你、你还记得?”
这个世界哪有六百年这个说法,能活□□十都是高的了,只能是上个世界了。他死后尸体消失,舟函一定感觉到了不对,不然不会找到这个世界来。
“记得什么?”陆知函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道,“记得你只身一人打上仙界,自己送死吗?”
砚卿讪笑:“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去送死。是没办法了才选择同归于尽的。”
“有什么区别吗?”陆知函抬手抚上砚卿弧度优美的颈部,“不都是离开我了吗?你可以逃避我,可你怎么能去我找不到的地方呢?”
他只是……害怕。
砚卿垂下眼,淡淡道:“你只是一时想不开,听话,不要再来了。”
“做梦。”陆知函嗤笑。
砚卿拿起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不再理他。陆知函斜靠在卫生间门边注视着砚卿,少年还在,他不会让少年有机会丢下他的。
他找遍三界,连少年存在过的痕迹都无法找到,他恍惚以为少年从不存在,直到某一天凭空出现在界外的神识提醒他少年是存在的。那他即便破开虚空也要找到少年。是少年带他离开深渊,怎么能再重新推他回去?他怎么愿意。
“走的时候,要告诉我,我不想被隐瞒。”陆知函说完这句话,眼神黯淡下去,半秒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如你所愿。”砚卿吐出漱口水应道。
“什么?”陆知函一愣,“你答应用自己来换?”
砚卿面色怪异,看了陆知函半晌,打开水龙头撩了一把水泼到自己脸上,让自己清醒清醒,也让陆知函冷静冷静,他怎么可能答应那种条件。
陆知函好像又不记得自己是舟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砚卿也不明白。不记得更好,下次说不定就不会继续追来了。可愁死他了,下次来要是真的消失了怎么办,之前剩下的能量不够修复回他灵魂的巅峰状态,再追来就真的没了。
郁闷着砚卿弹了下陆知函的额头才舒出一口浊气,净知道给他找麻烦。
双重(十四)
最终砚卿还是拒绝了陆知函要带他去陆家庄园的提议,因为今天有个重要的宴会,他必须去。陆知函应该也在邀请行列,不过看他还要带自己去庄园的样子,应该是不在意。
知道砚卿要去,陆知函翻出请帖腆着脸要跟着,底下的人一时兵荒马乱,快到点了才给两人收拾妥当。
还好及时赶到了。
砚卿刚端起一杯香槟,下一刻就被人调换成了牛奶,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陆知函,眼神充满怀疑。这家伙从哪儿搞来的牛奶?
“未成年少喝酒。”
砚卿撇嘴:“又不是不能喝。”
“对身体不好。”
“陆先生!”有人惊喜地喊道,声音不大,但周围耳朵尖的人基本都听到了。
低调进场的陆知函暗自懊恼,面上却不显,挂起微笑和来人打起了招呼,余光则一直注意着砚卿。
来的人越来越多,将砚卿挤到了外围,砚卿乐得见到这种场面,这样他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场宴会本身对他来说也不是多么重要,之所以来,是有话要透给莫开庾。
洛无诚还隐在暗处不知何时就会跳出来给予莫家沉重一击,到那时他的任务就全完了。悲哀的是莫家对自己处于的状况不甚明了,一点防备都没有这和小绵羊出现在饿狼的面前一样,能不被吃吗?
莫开庾是莫家家主属意的下一任继承人,从小就因为那张脸被扔出去应酬,虽然为人表面桀骜不驯,但总比他上面的两个草包哥哥强上许多。
为了任务不失败他总得去提醒提醒,再有姜茜茜的婚约在,于情于理他都该去。
找到莫开庾的所在,砚卿佯作不经意地转到莫开庾附近截住来往的服务生挑了两杯香槟,这才上前将一杯递给莫开庾,问道:“莫家只来了你一个人吗?”
“苏家也只来了苏小少爷一个吗?”莫开庾反问。
砚卿啄了一口香槟,答:“是啊,都去处理事情去了。苏家没人来又不太好,就让我来了。”
“那真是可怜,”莫开庾言辞之间尽是幸灾乐祸,引得砚卿侧目,怀疑他是如何平安活到现在的。
“没办法,大家族都或多或少都有些难事,不是吗?”砚卿道,“前几天还听说何家闹出私生子的事,何家夫人一气之下带着女儿回了娘家,还让家里教训了何家家主一顿,撤了何家不少资。”
“还好我爸妈恩爱,”莫开庾叹道,“没有私生子。”
“莫家家主结婚前风流成性,说不定就有漏网之鱼。”看到那边陆知函已经甩脱众人气势汹汹找过来,砚卿放下手中的证据,向莫开庾简单招呼了一声就朝陆知函迎去。
对上陆知函露出不满和责备的眼睛,砚卿笑了笑,道:“只喝了一口,没事。”
“下次不要擅自离开。”陆知函要求到。
“好。”反正没有下次了。
陆知函来得太快了,砚卿来不及多说什么,简单提了提私生子,不清楚莫开庾会不会去自己查一查,从洛无诚着手八成查不到什么,莫开庾从他父亲莫东辰那里应该能打听到有用的信息,至于莫东辰会不会把那些事情告诉自己儿子,他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