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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玉拼命摇头,眼眶泛红,疾声争辩道:“天后今日肯听孩儿求情,必是有所安心。只要孩儿今后安分,不威胁到旭凤继位,此事未必不可转圜。”

    她是天帝治下一处污点,在水神庇佑下偷得千年岁月,如今求仁得仁,已无生路。只是唯一不舍,便是面前这个孩子。真相残忍,簌离尽量讲得温柔:“孩子,你尚有天家看重,为娘却已无人垂怜了。”

    她话音未落,已看到润玉蓦地涌出泪来。

    “孩儿爱您,不算数吗?”他颤声道,“还有彦佑,鲤儿……”

    他没有说下去。

    “当然算。”簌离跟着掉了眼泪,笑道。

    搁在太湖底,洞庭湖畔,都是算数的。

    只有在权力至上的天界无用而已。

    “鲤儿先说说自己的事吧,”她用衣袖拂去泪痕,“这许多年来,可有一二好友?可有钟情之人?”

    润玉安静片刻,抬眼对她笑了笑:“孩儿有一只魇兽。”

    “或许待它修成人形,便是你知己至交。”簌离按下心头酸涩,哄道。又问,“那旭凤与你,关系如何?”

    “孩儿……时常受他照拂。”

    此时过分夸奖旭凤,无异于责备曾意图谋害他的生母。但是润玉甫一想起那人,便觉得有许多话可说。

    “他心性澄明,善良热忱,若为天帝,是苍生之幸。”

    簌离心知润玉不是愚善之人,他既如此说,想来旭凤若真登位,不会不依不饶为难于他。复仇放弃也罢,但她必须要保润玉无恙。

    而旭凤赶来时,恰好听到这句夸奖。

    第2章

    1.

    除却为了锦觅婚约一事有所争执,旭凤与润玉相处,通常闲适自在,游刃有余。天庭百般明枪暗箭,不曾妨碍二人交心。润玉对着他,惆怅倾诉有之,调侃戏谑有之,都是一抹纯粹情绪,可以一把接住看透。

    毗娑牢狱外的天将被火神殿下一瞪,便供出关押之人是润玉戴罪的生母。旭凤闻言更是急着进去,也来不及细想此事之后如何藏着波折。

    “哥。”他望见润玉的背影,轻唤出声,走上前去,对着牢内的人又行一礼:“小神旭凤,见过簌离公主。”

    润玉身形微动,却没有回头。旭凤蹲下身来看他,才明白是为什么。

    兄长向来神情清淡,如今却满脸泪水。

    这样的润玉他从未见过。旭凤虽然自己在凡间渡劫哭了个够,但那只为情殇,他难以想象兄长心上悲苦。

    他二人往日相对,并无纷繁心绪,彼此都似白绢一张。如今让他见到润玉这方白实是一潭静水,要他揣度深处有何波澜,有些超出他的准备。

    “哥,你怎么哭了!”

    润玉别开头去,也没躲开他伸来拭泪的衣袖。他心下埋怨,旭凤这种关切方式,当真是不照顾旁人尊严。

    不过如今,哪还有余裕谈尊严。

    簌离久已听闻火神英武善战之名,又是嫡子,就算心地不坏,总免不了几分骄矜。如今见他行礼方毕,就在润玉身旁跪下问询,方知润玉所说的“照拂”,或许确有其事。

    旭凤初时听到他哥夸他,还欲留上几分时间暗自高兴,如今却也顾不得了,又想起润玉少时自剜鳞片的场景。

    “哥,我在所见梦中看到你曾……”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抚上润玉前襟,探到那里如今不存血腥,方才放心,“可是有人暗中为难你?”

    “是我,是我的错!”簌离哭诉道,“二殿下,指使人暗中害你是我不对,可鲤儿……润玉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慈悲为怀,不要波及旁人。”

    “公主言重,我一定会向父帝母神力谏,还你们一个公道。”旭凤道,“只是,此事前因后果,究竟如何?”

    立场有别,他们诉的苦就算不假,怕也难以逃脱离间天帝天后与二殿下的嫌疑,何况毗娑牢狱隔墙有耳。簌离咬着唇摇头,哀求道:“前尘往事,提也无用。我只望保全润玉,求求二殿下了。”

    “我兄弟二人血浓于水,公主放心。”

    “旭凤……”

    润玉喃喃念道,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娘亲在求旭凤。他自也该放下矜贵。

    平日里他还算有备无患,毕竟旭凤时常出其不意地从各处搜刮些宝物灵药,献宝似地送来他面前。他便也时刻留心为旭凤攒些清玩清供,好在受了恩惠时,拿得出手投桃报李,不至于显得困窘。

    此前他对婚约志在必得,哪会想到如今狼狈情状。

    但也幸好他不管不顾地争了婚约,如今方有求人的筹码。

    “旭凤,我从来无心王位,如今只想陪生母归隐洞庭尽孝。倘若此愿得偿,我把什么都给你。”

    “我也不要王位。”旭凤道。

    “还有锦觅,我从此不再纠缠于她。”

    润玉道出这句,只觉得余生寂然,却又有种痛快之感。

    他大婚之日,也会是旭凤心死之日。他终于不用步步筹谋,期待那日到来。从小到大,期望的事没有几次实现。对于锦觅的心,他本也无万全把握。

    话音甫落,润玉便俯下身去拜他。

    旭凤只觉得心跳立刻快了,却也不及高兴,赶忙扶住他的肩。

    “你……说什么傻话,兄长安乐,本就是我所愿。”

    润玉苦笑一声,一时无话,半晌方道:“你也大胆,也不问我是否有错,就要为我请命。”

    “换作兄长,也会一样待我。”旭凤道。

    他给锦觅什么优待,有时还要特意找个由头。对着润玉却永远脱口而出这一句,以不变应万变。

    语气自然又笃定,也不知是要卖弄给谁听。

    2.

    簌离之案,次日上殿,天帝天后亲审。

    荼姚立于太微身侧,望着跪在阶下容貌已毁的女人。

    天帝想来也是不愿晚辈知晓当年丑事,未经昭告便提审簌离。旭凤现下应在去校场的路上,润玉尚未与昴日星君交班。

    “簌离,你可知罪。”太微厉声问道。

    簌离冷笑一声:“我只知我有错,一错在当初信你。

    她声色凄厉,又将目光转向荼姚:“二错在牵扯无辜。二殿下并无错处,我若杀了他一人,便不得不再杀数不尽的人。”

    无论同为人母,还是同为歹人,她们皆有可以将心比心之处。

    换作以前,荼姚定会不由分说,指责一番。

    可她总觉得那日在洞庭湖畔那一滴泪,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杀还是留,囚还是放。如今作小伏低之人将来可会登高一呼,如今威严权贵日后可会灰飞烟灭。

    她忽然不敢再做决定。仙途漫漫,千万因果等在前路,哪一个因今日机缘而生?哪一个对凤儿最好?

    殿外是仙侍阻拦不住,慌忙禀报的声音:“火神、夜神殿下到!”

    如今,走投无路之人,反倒是最清明决绝的那个。

    簌离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润玉匆忙进殿,一袭白衣,发间一根银簪。外袍边桃花浅粉,却似显出失色般的苍白。

    “父帝,母神,”他在簌离身旁跪下,称呼不曾逾矩,“簌离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孩儿。孩儿,自请天罚。”

    旭凤站在他身旁,金袍让白纱罩衫敛了光芒,衬着他凌厉神色,四散泛出兵戈冷光。

    “参见父帝,母神,”他拱手道,“簌离虽无名分,也算是天帝弃妃,独审恐有不妥。听闻事发时水神在场,至少该请他一同参详。”

    “水神此前一直有意庇护簌离,他即便前来,也有失公正。”水神若与荼姚争执起来,自己怕是更难站队,太微便有意驳斥。

    “若是要如此审——父帝母神私下里向来不曾遂了兄长的愿,”旭凤道,“这次可也不要允他。”

    “凤儿,你胡说什么!”荼姚斥道。别人或畏或怒,不入她眼,可旭凤如此回护外人,令她心冷,“天界于他,难道没有千年养育之恩!”

    “天后代我尽了做母亲的责任,此事无以为报,如今悔悟,不敢再有图谋。”簌离眼中方才仍有愤恨威胁,如今忽然化为哀婉,“鲤儿今后也定会安分守己……鲤儿,快啊,还不立誓!”

    润玉闻言,目中空茫,抬起手,并指为誓。

    昨夜簌离称仍有母子之情要叙,请旭凤先作回避后,又与他说起几句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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