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们躬身齐答声“遵命”,三三两两走去大帐。李世民看他们走远,回转身对张玉书吩咐道:“你去告诉医官,叫他们小心伺候照料李将军伤势,无论需要任何名贵药物,朕都会给他们找来。如若李将军有半点闪失,叫他们拿自己的头来见我。”
张玉书心知李世民绝非妄言,肃然道:“臣这就去。”
李世民又道:“你办完此事,即刻到大帐议事。”
张玉书一愣,那进大帐议事之人,都是大唐身经百战战功赫赫身居高位的大将,自己一个小尉,哪有资格和他们排班议事。不过李世民不是第一次对他不按常理出牌,心下也不太多惊讶,抱拳作揖道:“臣谨尊皇命。”
李世民含笑颔首,看张玉书回身进帐,自去不提。
张玉书找到医官,转告了皇上旨意,自己不放心,又走回李绩榻前。那李绩虽受重伤,得知唐军胜利消息,心下安然,昏昏沉沉睡着。张玉书伸手去他额头一摸,手立刻缩回,估计这体温照温度计量来,恐怕是四十摄氏度出头。这样滚烫的发烧,李绩就算是铁打的也熬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过去的急救知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退烧的方法。倒是以前一位同学高烧不退,自己去医院探望,看他腋窝下一边夹个矿泉水瓶子装的冰块,说是物理降温。自己来到唐朝,也带有一瓶矿泉水,可惜送给陈显之了。这天寒地冻地,冰块倒是取之不尽,也不管那么多,叫来侍卫,要他们搬来些冰块用油布扎紧,指挥他们给李绩腋下,腿弯,脚底,受伤的腰边,一一放上冰块。又亲自拿了块面巾,拿冰水浸了绞干,搭在李绩额头。
张玉书正忙呵,医官急匆匆跑来,看李绩如此模样。他虽见过张玉书,但这搞不好人头落地的事情,也顾不得许多,冲上去一把扯去李绩额头面巾,大怒道:“你怎能把冰块放在李将军身上?李将军身受重伤,已是难治,再加上受寒,只怕是更无回天之术,给我撤了。”
张玉书也不恼,对医官笑道:“这位先生,你有绝对的把握为李将军退下烧来?”
那医官一怔,回答不出来,火气消了不少。张玉书慢条斯理说道:“你既无绝对把握为李将军退烧,皇上的命令想必你也牢记在心。李将军如此高烧,你想他的命能拖延几时?我这个退烧的法子,是治标不治本的笨法子,叫做物理降温。一句话说白了,就是用冰块强行给李将军降温退烧,让他的伤势不至于因高烧恶化,化脓溃败。”
那医官听张玉书如此说来,他是深谙医术之人,想张玉书这个物理降温法,也有它的道理。遂捻须沉吟不语。
张玉书继续说道:“李将军的高烧控制住不再恶化,这外敷内服,用药调理的法子,还是要劳动你老先生全力施为。你该是比我清楚,等得李将军高烧退下,伤口不至溃烂化脓,再用心调理,他的命也就保住了,你的人头是不是也无虞?”
那医官该用的药都用过了,想想自己此时也实在别无良策,事到如今也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说不定救回李绩一命,自己也保住项上人头。遂答道:“大人如此说来,小老儿姑且一试。”
张玉书见他不再固执,取过那张面巾依旧去冰水中绞了给李绩额头敷上,笑道:“这冰块不能一直放在一处,得随时挪动,化了后要及时更换,面巾也要随时用冰水浸过再用。在下还要去给皇上回话,你们小心护理,在下就此告辞。”
那医官心中七上八下,眼见张玉书走出去,也不作揖告辞,只拿手替李绩把脉,自去斟酌配药调理。
张玉书走出李绩营帐,这一夜拼杀,有些疲倦,转过帐篷定下脚步,俯身取了一团积雪,胡乱在脸上擦拭几把。打起精神朝大帐走去,没几步三个人一字儿闪到他面前。
张玉书定睛一看,那三人脸上身上血迹斑斑,正是李天保,钱汉超,薛仁贵。
李天保冲张玉书抱拳道:“大人,天保总算找到你了。”
钱汉超也呵呵笑道:“我二人在高句丽军中跟掉了大人,心下着急,幸而得遇薛仁贵,知道大人无恙,才跟了他来此地等你。”
张玉书心头一热,道:“你二人幸好没在乱军中受伤,既然找到了我,也该放心随仁贵去歇息片刻。”
薛仁贵笑道:“在下也是告诉他们你没事,要他们去歇息。他二人非要亲眼看到你才放心。”
李天保挠挠头,憨憨说道:“我们没看见张大人,哪能睡得落觉?”
张玉书心下感动,眼睛有些湿润,抱拳道:“多谢你们牵挂,你们还是赶紧去歇息片刻。我奉皇上旨意,去大帐议事。回头再来找你们。”
二人听张玉书如此说来,那皇上召见哪敢耽误,告辞了张玉书随薛仁贵去歇息。
张玉书不再耽误,疾步走去大帐。那大帐外直溜排着两队侍卫,禁卫森严,都得了李世民旨意,看张玉书昂然走将过来,也不拦阻,让他自己进去。
张玉书还没走进帐,就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皇上,那高句丽经营辽东城时日久远,坚城厚壁,又有大炮防守,我军中只有三日余粮,急切间恐难以攻破。臣以为不如我军退往盖牟。江夏王当日攻破盖牟,得粮食二十余万石,我军可在此城先行休整,再行攻破辽东城之大计。”
张玉书闻言,心下大惊,疾步走进大帐,高声说道:“皇上,万万不可退兵。”
李道宗、契苾何力、张俭、马文举等等一帮张玉书认得认不得的将领闻言,都惊愕回头,齐刷刷各样眼神注视张玉书疾步走来。
李世民面前站着的人也闻言回头,张玉书一看,那人竟是自己的******同盟,国舅爷长孙无忌。他话已出口,不吐不快,也顾不得其他。
长孙无忌回头看到是张玉书,不由愣了愣,他对张玉书一向敬重,两人又是太子同盟死党,自己不是带兵打仗的料也最是清楚。当下也不着恼,开口问道:“张大人为何说万万不可退兵?”
张玉书走到李世民面前跪下说道:“微臣拜见皇上。”抬起头来说道:“臣有一言禀告皇上。”
李世民摆摆手说道:“玉书,起身说话。你对攻打辽东城有何看法尽管道来。”
张玉书站起身,深吸口气说道:“微臣认为,这辽东城之战,我军不仅不能不打,而要速战速决,不给高句丽军喘息之机,立刻开始攻打。”
李世民脸色一沉说:“朕行军布阵,善用坚壁对垒之法,以拖住敌军,磨耗其士气兵锋,捕捉反攻制胜的战机。虽说这为将之道,在于不墨守成规,善于把握战机。你也听到长孙大人的话,我大唐兵马只剩余三日余粮,要攻打辽东城,这粮草不及,高句丽又有大炮助威,一时间如何能攻破辽东城?爱卿适才言道速战速决,此话怎讲?”
张玉书胸有成竹,缓缓说道:“皇上不远万里,亲帅我大唐兵马攻打高句丽,定不肯无功而返,折损我大唐兵威,徒惹天下耻笑。此是我军不可退兵之一。其二,我军今儿一战,仅以几千精兵,即便一举击溃高句丽数万兵马。高句丽损亡惨重,军心尽失,不待此时一举拿下辽东,坐失此良机,更待何时?何况这辽东苦寒之地,我大唐兵士不耐严寒,若是退守盖牟,就算粮草充足,也会冻病许多兵士,如何能持久作战?再说如今攻打辽东城,皇上和众将军所虑,无非两点,一是粮草不及,二是忌惮大炮威力,恐不能立刻拿下辽东。试问众位大臣,这辽东城经营日久,岂会缺少粮草,我军如一举拿下此城,何愁没有粮草为继?那大炮虽是威猛,有一层却不为众位大臣所知。那大炮要说使用得当,最好是用来攻城,指东打东,指西打西,那是一打一个准,再牢固的城墙,也经不起它几轰。若是用来守城,对付我大唐骑兵,只能说是个笑话。它能填好弹药发射第一炮,发挥威力,等它填得第二炮,还没轰出来,我们的骑兵早已冲过它的射程直逼城下,我军一旦逼近城下,这近距离中,它就毫无一丝用处。
你们如是不放心,还有一个笨法子。如趁夜派上百精兵,随我悄悄摸进城中,想法子毁去此物。再拿下辽东城,那是易如反掌。”
李世民一听,呵呵笑道:“好一个易如反掌。朕问你,这大炮威力巨大,如何毁去?”
张玉书闻言一怔,这大炮乃是精铁铸造,的确不好毁去。但要毁去它的内部构造,该不会多难,答道:“皇上若是要派臣去往辽东城中,臣虽愚笨,但也粗知此物内部构造,要毁去它也非难事。不过此物目前对我军既不能造成多大威胁,臣下还望皇上三思。此物如能被我军所得,用来反攻高句丽各城,那是如虎添翼,威力无比。”
李世民心中那个兴奋劲,可别提了。他腾地从座椅上站起来,问道:“爱卿所言,可是当真?”
张玉书正要答言,旁边一员大将闪将出来,对张玉书作个深揖道:“听君一言,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多谢张大人指点。”此人正是马文举,他又对李世民跪下道:“皇上,张大人所言,臣一一想来正是如此。高句丽造此大炮,本意害我大唐兵将。皇上被围困此地,臣下左肩这一箭,李将军生命垂危,命悬一线,都是拜高句丽大炮所赐。臣今恳请皇上,万万不可退兵。臣愿请为先锋,拼死冲进辽东城,为我皇雪耻,为李将军报仇。夺得那大炮,掉过头打他娘的泉盖苏文个稀巴烂。”马文举说得忘形,混不管是在皇上面前,粗话也冒出来了。
那些将军大人听马文举这话,一时间都豪气顿涌,哗啦啦铁甲声动,齐刷刷跪下齐声道:“皇上,我等愿誓死攻打辽东城,为我皇雪耻,为李将军报仇。”
长孙无忌也跪下说道:“皇上,人有所短长。臣若是决断事理,应物敏捷,那是臣之长处。若说是行军布阵,总兵攻战,倒非臣之所长。今儿听张大人一席话,臣也是茅塞顿开,还望皇上顺遂众位将军所请,速战速决,攻打辽东城。”
李世民一扫心中阴云,伸出双臂一抬,道:“众位爱卿平身,朕今儿如众位之愿,亲领大军,进击辽东城。”
张玉书心中那个高兴劲,别提了,忽想起一事,抱拳说道:“皇上,臣还有一事禀告。”
李世民正高兴,听张玉书说有事要禀告,心中一怔,道:“爱卿先别提你的事。朕今儿个观你在阵中,不畏强敌,指挥若定,毅然进击,以少胜多,为今日大败高句丽立下汗马功劳。朕要大大赏赐你,张玉书听封。”
张玉书一愣,身边长孙无忌忙踩下他的脚,张玉书转过头看他一眼。长孙无忌挤挤眼道:“还不跪下听封。”
张玉书回过神来,忙跪下身子。(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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