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通通低着头,被一米六的宋美丽训,宋美丽手一挥:“行了,都进去吧,两篇书面表达照交,题目按着月考题和周测题来,写差了我和你们没个完。还有,每个人都给我交个八百字的检讨,少一个字都不行,没得糊弄,都知道了吗?”
零零散散的他们说上一句:“知道了。”
习惯早自习来改作业的物理老赵转着红笔走过来“哎哟”一声笑:“宋老师你们这是干嘛呢,开会呢?”
金毛大白和咩哥都是参加物理竞赛的,是老赵的得意门生,老赵看他们三个臊眉低眼,笑问:“怎么了你们,又惹宋老师不高兴了?”
宋美丽一声哼:“你们自己和赵老师解释,看看羞不羞人。”
大白摸摸鼻子说“是”:“昨晚上聚餐喝多了,早上没起来。”
老赵是个男老师,也是从他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对年轻男生们多少了解些,闻言就笑了:“喝酒不羞人,喝醉了才羞人,有种千杯不醉,第二天没事人一样来上课那才算这个——”
他比划了个大拇指。
宋美丽被学生气完还被班上的老师气,快疯了,严肃地喊了老赵一声:“赵老师!”
老赵对女士也没辙,腆着脸一笑,举双手投降连声说“对不住”,然后一本正经板起脸来,装模作样咳嗽两下:“宋老师,这个男生嘛,年纪小没个正行,该打打该骂骂,你做得对,非常对!”
“我做什么了?”宋美丽菜刀眼斜他,又瞪这几个男生,“还不快进去早读,站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蹬着小高跟走了,进了办公室,咩哥这才敢笑出来,把另外几个人都传染。
老赵乐呵呵地,半笑半嘲地说:“能耐啊小伙子们,喝大了,牛逼。”
几个学生又不敢笑了。
老赵笑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爱和舍友出去喝酒,那时候住校,大半夜还得翻墙,也总是被教导主任抓。”
大白好奇:“那赵老师你也挨训啊?”
“啊,违反校规,还站在升旗台上念检讨呢,”老赵摸了摸人到中年的啤酒肚,“不过后来他就管不着我们了。”
“啊?为啥?”
“因为我上大学去了呗,还能为啥?”老赵笑眯眯地说,“我们宿舍六个人四个中科大,另外两个也不差,你说还能为啥?”
男生们又不说话了,不是怕老师,是没脸。
老赵看着他们,尤其瞧了瞧苏青,别的不怪,苏青穿个衬衣的确太扎眼了。
老赵感慨:“都是一群帅小伙儿啊,年轻真好。后来我们那个主任,还夸了我们宿舍好几年,说我们是半夜翻墙出去学习、勤工俭学,其实都是假的,我们就是出去打球打游戏喝酒去了,年轻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但是活久了吧就还是得和你们说一个道理,有能耐再去做显能耐的事,喝了会醉就少喝,还没到你们要练酒量的时候呢,”老赵语重心长拍了拍大白他们的肩,“所以啊,起码考个中科大吧,不然多给我丢人。”
大仙儿和他犟嘴:“中科大哪有那么好考,又不是地上的萝卜白菜。”
老赵斜了他一眼:“那你们不是活该被罚么。”
大仙儿不敢说话了。
老赵问:“宋老师罚了你们做什么啊?”
“书面表达,和检讨。”
老赵啧一声和他们一起往教室里走:“没要你们罚站啊?”
“……没。”
“嗐,宋老师还是心软,”老赵对着他们几个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
少年们哪懂老师们的心思,头顶纷纷冒起问号泡。
老赵小声说:“趁早读没结束赶紧睡一觉,上课时间就别耽误了。”
进了教室门,老赵又补充一句:“检讨好好写,别忘了谢谢我。”
第50章 十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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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这边刚进门呢,后边呼啦一串男生们也进来了,原本还在念早读课文的学生们一抬头,齐齐一声:“wow——!”
老赵:“……”
老赵:“干什么干什么,鬼子进村了?”
班上笑起来,仍旧是起哄,老赵顺着他们的视线一回头,落在苏青身上。
老赵嘿一声明白了,拍着苏青的肩问班上同学:“帅吧?”
班级里齐刷刷起哄一声“帅——”,老赵得意洋洋好像夸的是他自己一样。
他手还搭在苏青肩上朝大家笑说:“帅也不是你们的,瞎起哄有什么用。”
班上稀稀拉拉地笑,后排有仗着老赵亲民的男同学瞎几把起哄:“他是我们班长的!”
班上欢闹顿时变得更加大声。
老赵落伍了不懂这些孩子们兴奋的点,惊讶地看着陈同:“现在流行这个了?”
讲台下边起哄更甚,陈同面如死灰一捂脸:“我哪知道啊!”
底下的人看见陈同捂脸更觉有趣,七嘴八舌笑话:“哎哟哎哟,班长害羞了!”
就连老赵也笑起来。
可一群笑闹声里偏偏有个不一样的,虽然声音小,但是很尖锐很刺耳——
“没穿校服是要扣纪律分的。”
老赵一眼看过去,其他人也稀稀疏疏望向说话的人——
梁凡脸上发白,小古董一样不知变通,又要重复一遍:“没穿校服不是应该扣……”
他同桌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梁凡对上陈同疑惑又透着些厌烦的视线,倏然闭了嘴,低下头去看着课本再不说话。
扫兴就是这么一回事儿,班上听见他说话的都不笑了,没注意听的也跟着不敢笑,小声问身边人怎么回事儿,说话声低而嘈杂。
这个纪律分……也没什么用处,毕竟他们是走读学校,管理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虽然说扣多了要写检讨,情况严重还要记过,但是这个计分是班级为单位计的,陈同早八百年没计过这玩意儿了。
只要体面,外表上看着过得去,不染发烫头乖乖穿校服别被秦主任抓到,一切万事大吉。
但是就秦主任那个自带好学生滤镜的千度酒瓶底,苏青只要不是穿着沙滩裤在校园里蹦极,顶多也就是被念叨两句的事儿。
可梁凡偏偏说了,他说的还偏偏的确是规矩没有错,老赵这个当老师的也没办法反驳。
老赵咳嗽两声:“这倒是,苏青你校服呢?”
苏青视线轻轻往梁凡那边一过,又顿在陈同身上:“洗了。”
他说得十分轻,陈同却从里面听见一点让人羞到不行的意味。
“啊……洗了……那没办法了,”老赵拿出一个老师的公平,“没规矩不成方圆,该扣还是扣,啊,那谁,我们班纪律分是不是陈同管?”
陈同被叫住名字,一愣:“啊,是。”
老赵瞧他一眼,看见他红的脸,以为他酒劲没下去没睡醒呢,没说别的:“该扣的就扣吧。”
反正就是个纪律分而已。
陈同不太乐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各自的座位,背课文的背课文,背单词的背单词,老赵一组一组走过去改昨天的物理作业,锅盖哼一声被刚才的事气死:“就他梁凡话多。”
肖渐皱着眉头:“可他不是想和苏青搞好关系吗,那为什么还要同哥扣苏青的纪律分?”
锅盖翘着小手指:“肯定他在苏青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知道苏青和陈同关系好,他插足不了,所以气急败坏想要挑拨离间。”
大白坐在后边,还有些犯困,趴在桌上:“要我说,他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别人比他好,他就黏上去,看着热心,其实就不是真心。”
肖渐这边听着觉得有道理,大白说了他觉得也不错,没什么主见,最后便说:“算了,还是不要讨论他了。”
肖渐看看陈同:“反正苏青也不会介意这个的,对吧?”
陈同点点头:“苏青又不是小气的人。”
他也还有点迷糊,只觉得前面锅盖和大白说得都不太对,刚刚梁凡的说话声,和他瞧过来的眼神,都让他觉得挺不舒服的。
锅盖昨天是真的醉了,他酒量一点也不好,还偏偏操着一颗当别人爸爸的心,第一个倒,觉也没睡好。
“我熬不住了,我要睡一会儿,”锅盖说,“你们也赶紧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