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像模像样。
苏青看出他是假的,又担心怕是真的,傻站了半天,从裤子口袋摸出个糖来:“要不要吃?”
他觉得陈同可能是心情不好,又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心情不好。
苏青是个少爷,笑眯眯待人没问题,哄人没经验,只能摸出块软糖拙劣地表示关心,也不管陈同说要还是不要,剥了糖纸往他嘴里一塞。
陈同:“……”
软糖外有一层薄薄的糖粉,粘在手上会变得黏糊,苏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手缩回来无处安放,就着拇指上吮了一口。
然后自己也愣住了,头脑涨得闷热。
陈同愣神地看着他,体贴地没把尴尬的疑惑问出口,动作上却又把气氛推向尴尬的极致——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苏青整个人都凌乱了,思维来不及整理先推了一口锅:“你干嘛不高兴?”
假装刚刚喂糖的事没有发生过。
陈同默契地跳过方才一瞬间混乱的思维,后知后觉地竖起软塌塌的刺说:“要你管啊。”
苏青也不讲究地往他旁边一坐,伸着手指头和他数:“今天没等我一起去食堂吃饭,昨天早上自己吃完早饭就先下楼了,留下我和郭凯两个人吃饭,前天晚上说写题写累了不想骑车,周末的时候约你出去玩儿你也拒绝了。”
苏青是真的有点疑惑:“为什么,陈同?”
陈同自己也说不来:“这有什么什么为什么的……”
“我以为我们是……”苏青顿了下,“兄弟。”
陈同无赖地说:“又不是一个妈生的,我和你算什么兄……”
“用过一个马桶的兄弟。”苏青说得毫不脸红,且理直气壮。
陈同瞪着他,好半天捂着肚子一乐:“好吧,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偏过身往苏青肩膀上一靠,仰树的银杏树叶,揉了揉肚子:“说不上来原因。”
想了想陈同反思自己这些逃避做法的确莫名其妙,而且不正确。
作为优秀的少年先锋志愿者,陈同深刻检讨自己,得出个结论:“可能是你太优秀了。”
苏青:“……这是个什么理由?”
陈同坐直了看向他:“你知道的吧,我和锅盖、金毛玩得好,那是因为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和大白、小贱玩得好,那是因为他俩逗比。我们都不是登顶的那种人,梁凡说得没错,我们是一个总想着偷懒,成绩过得去就行的小团体。”
“可你是真的真的很优秀,”陈同看向苏青的眼神有些复杂,“太耀眼了,要把我帅瞎了。梁园也厉害,但可能因为不熟悉,他就不会带给我这种感觉。”
陈同:“我还没理清这是个什么感觉,但就是觉得……觉得……”
“有压力?”
“对。”
陈同看见苏青拧起来的眉头心里也不太舒服,叹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莫名其妙的……可能是作息时间没调整好,最近没睡好觉……”
“陈同,”苏青打断他自言自语的唠叨,看向他的眼睛,“我知道为什么。”
陈同疑惑地看着他,他自己都没明白呢,苏青怎么会明白。
可苏青说:“你觉得有压力是因为,梁园不会是你的对手——”
“我才是。”
第19章 九月十一
·
陈同看着他半天,愣神着忽然笑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苏青:“所以你最近不开心、躲着我,的确是因为你自己。”
“喂,听人讲话啊,”陈同又问了一遍,“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因为你不想往试卷上填正确答案。”
陈同:“……”
苏青猜测说:“但是你又很想和我比一比?”
陈同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揣上裤兜:“我又觉得我的肚子不疼了,但是不想吃冰棒。”
苏青跟在他后边不饶他地问:“我说得对不对?”
“不对!”陈同倏然转身把他一推,“要你管我啊!”
苏青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拉,陈同险些撞进他怀里,堪堪停住踉跄的步伐。
苏青一惯温和的笑容撇下去,须臾之间露出少年倔强又傲气的脾性,让陈同看了一愣。
那种表情只有一瞬,很快苏青又温和地笑起来,声音平和:“这是一个数学问题。”
他把陈同扶正,兄弟式地拍拍他的肩:“题给条件近9天中,目标同学陈同身上没有发生意外事件,校园生活日复一日,控制了不变量,但是陈同的心情越来越糟糕,随着天数的增加,陈同对于另一目标同学苏青越来越排斥,求解。”
陈同目瞪口呆:“什么东西?”
苏青说:“设天数为x,陈同对苏青态度的排斥程度为y,y和x之间有什么关系?如果这是一个单纯的一元函数y=f(x),那么要怎么解释天数对于排斥程度的影响呢?”
陈同一脸便秘地看着他。
苏青笑说:“条件中已经给了,陈同的生活里没有变化,而我这9天的生活里也没什么其他的变化,除了挂上校园墙的周测成绩。”
陈同哼道:“你也知道自己出名了?”
苏青低笑一声:“通过谈论可知,陈同同学和我之间的隔阂在于‘我的优秀’,那么可以大胆假设,周测成绩是目前来看最有可能影响你我关系的另一个因素。我的周测成绩和你的心理预期之间产生了差值,这个差值影响了你对我的判断,我们设这个差值为变量z,就能得到函数y=f(x,z)。并且这个二元函数在[0,+无穷)区间内是一个增函数。”
陈同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觉得居然还有那么点道理:“……”
苏青:“如果你对我的排斥程度有一个固定的初始值b的话,这个函数大致上可以描述为y=f(x,z)=x·z+b。”
陈同:“……”
苏青:“如果x和z之间存在关系z=g(x),也就是z可以完全用x表示的话,上面的函数还能重新化简成一个一元函数。”
陈同:“所以呢?我觉得你分析得有道理,但是这个分析有什么意义?”
苏青比划了个“2”,陈同想起之前他们脑回路没对上的夜晚,默默捂住了脑袋:“耶?”
“……不是,”苏青笑起来,温和是温和,就是莫名地让陈同背后一凉。
苏青:“所以我有两个问题。”
“第一,当x,z都为零的时候,你对我的排斥程度,那个初始值b是多少?”
“第二,变量z的产生不仅仅是我自身成绩的变化——我成绩一直挺稳定的——按照之前的分析,z来源于‘我的成绩和你对我成绩的预期之间的差额’,”苏青笑眯眯的,“这样看来,你对我的预期值很低啊?”
陈同瞪大了眼睛心里就是一句“卧槽”——被反杀了!
苏青问的这两个问题不都是送命题吗!
苏青偏头眨巴一下眼睛:“你肚子还疼吗?”
陈同这会儿是真的觉得自己肠胃在隐隐作痛,但是他不敢说,嘴角抽了抽:“我……不敢疼了。”
苏青笑着往他脑袋上揉了两把,抬手看了下腕表:“回教室还是继续在这里打瞌睡?”
陈同看着时间还早,摘星园外面太阳那么大,他也懒得走了,一屁股坐回树底下。
苏青坐在他身边,往长椅后背一靠,仰着头闭目休息。
陈同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苏青这人真的是……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头脑又好,性格虽然有时候能窥见一点恶劣,但整体来说还真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校园墙上诸多评论他没刻意去记,这会儿却突然冒出来一句:
“像梦里骑着九色鹿的少年。”
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陈同浑身一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搓着手臂想:我在想几把呢?
陈同对于睡眠没什么要求,白天很少睡觉,晚上睡眠时间也不长,偶尔趴在桌上打盹,大部分午间时间都用在写题上。
坐在摘星园里挺无聊的,陈同翻开手机里的背单词软件,对着单词表一行行默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