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玉珩面色无辜,“我几时诓骗过你?”
“那你……你,起开。”
“欸,阿容,我这是让你提前习惯。”玉珩语气温和,一脸“我这是为了你好”的样子看的云容额角青筋暴起。
他自认为是个脾性极好之人,但自从遇到玉珩,他便止不住的想要生气,想要……打人!
可见这家伙不是什么好货。
云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中的急躁,略过前言,蹙眉道:“你说了结这茬便放我回去的。”
“当然,我自是不会对阿容说谎。”
用眼神示意他们如今的状态,虽面上平缓,但云容目光却难免尖锐。
感受到他的不满,玉珩笑了笑,“你也说了,结束这茬便送你回府,但……”他语气顿了顿,指尖抚了抚云容散落在一侧的发丝,含笑道:“这不是还没结束吗?”
“……很好。”从嘴里艰难的挤出两个字,云容眼眸微阖。直直的看了玉珩片刻,语无波澜,“随你心意,总之我不吃亏。”所幸他是个男子,遇到这起子事儿,倒不存在贞.洁一事。
“你,同意了?”不敢相信云容的转变,玉珩缓缓凝眉。
“可不就是同意了?”似是知道玉珩的疑惑,云容转脸瞧了瞧纱幔。
情急之下,方才都没注意,这床帐和身下的被褥竟然都绣制了雪色的广玉兰。月白色的丝线缠绕在淡紫色的面料上,倒是好看的紧。
就像盘恒在心底的丝线,生生勒住跳动的心脏般煎熬。
细算起来,这人对他的心思是一顶一的好,云容唇边绽出一抹笑意,“总归你对我好,皮相又是世间少有,陪一陪你并无不可。”
玉珩:“……陪我?”
“是啊。”
叹息一声,云容主动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子亲昵道:“你专程劫我过来,难道不是让我陪你?”
嘲讽的眼神,结合着他面上此番的狎.昵神态,糅合出一种古怪的令人心肝直颤的诱惑意味来,戳人心窝。
但云容美好又惑人的模样却叫玉珩表情难得的滞了滞,他讷讷道:“不,不是。”
说心里没有这个想法压根儿是骗人的,但依着他的脾性,不至于做出如此卑劣的事儿来。
他不过是……幽禁宫中,瞧不见阿容,心里想他,念他,所以才会寻着机会把他带过来。
他与阿容才认识了短短两月,他害怕啊,害怕在这幽禁里,他就把他,给忘了。
毕竟啊,他在阿容心里是如此的——惹人厌烦
低垂的凤眸从他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疲倦,就连揽着他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怠。
疲倦?呵,就连厌恶都成了奢望。
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顷刻席卷了他的心脏,带来汩汩酸楚和……疼痛。
他竟无端的,感到委屈。
就像是有人拿了把小刀,钝钝的割在他的心口,直扯的他浑身发抖。
良久,他才张了张干涩的喉咙,轻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肯试着喜欢我?
睫毛微颤,生平头一次,玉珩用着低三下气的语气,对云容恳求道:“阿容,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就当是……可怜我。”
第60章
玉珩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做事全凭心意, 对任何人皆是不假辞色。似乎除他之外, 无一能牵动他的心绪。
无论是从小事亦或是大事上, 都肆意的很, 如此嚣张孤傲,又如此的……惹人艳羡。
没错, 就是艳羡。
自由洒意的令人羡慕的发狂。
这般高傲, 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居然也会低三下气的求人?……恐怕是连当今圣上和皇后都没有过的待遇。现下却被云容给碰了个正着。
听着他话里浓浓的祈求,带着低下的近乎于卑微的态度。此刻的玉珩, 是真的捧了自己的真心,渴望着心上人的垂怜。
面上讥讽的表情一变, 云容一时竟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匆忙的偏过头,视线游移不定的沉默着。
瞧着他躲闪的模样, 玉珩扯了扯嘴角, 艰难道:“我要的不多, 就一个,一个机会就好。”
“……”
久久无言,玉珩勉强的笑笑, “我知道阿容你现在还无法给我答案。”
也不知是说给自个儿听的还是说与云容的, 他自言自语道:“对, 肯定是这样,你需要时间思考,我就不打扰你了。”
玉珩说着就准备起身,他一边动作一边向云容温声宽慰道, “云府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早已安排妥当,过几日……便送你回去。”
明明已经足够明显,玉珩却还是固执的不肯去面对,他一把撩开床帐,亲自把软云纱挂在龙鱼钩子上,轻声道:“方才是我孟浪,吓着你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装作无事的语气,让云容眼眶兀的感到酸涩,他瞧着他火红的袍子,在空中扬起一角,热烈璀璨的色泽,却无端让人感到落寞,孤寂。
那是它主人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
终是忍不住,云容急声唤住了他,“等等。”
立马转身的少年,面上一片喜色,茶色的眸子里含着满满的期待,就那么直直的盯着云容。
那份感情啊,太过干净,纯粹的热烈的带着一腔少年人满腹的爱意,令人心折。
云容本来想说的话瞬间堵在喉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不值得这样纯澈的心意。
思绪动摇间,云容脑中登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肩上的责任和好友们的话语,以及……玉珩的身份和属于他的责任。
他不能,不能在接受不了玉珩的情况下,还无耻的吊着他,耽误他的一生。
也不能,让这段连开始都没有的感情,去破坏两人平和的生活。所以,不能给他一丝希翼,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希望。
心中做了决定,云容才哑着嗓子道:“承蒙殿下青睐,云容愧不敢受。”
眼中浮动的色彩轰然破碎,玉珩极为缓慢的转动了下眼珠子,视线下移,盯着云容的眸子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什么?”
他早上脖子刚被云容狠狠掐过,本就沙哑的嗓音现在更为低沉。褪去了华丽的音调,就像是从破风箱中拉出的粗糙难听,零零破碎,“我就只要一个机会,你都不肯给我?”
“对不起。”
“呵。”从喉头冒出一声轻哼,因为长久的睁眼,玉珩眼眶干涩不已。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曾移开视线,定定的看着榻上那人。
“哪怕是骗骗我,你也……不愿。”
他的阿容啊,竟一刻也等不了般,迫不及待的便赶着来拒绝他。
毫不留情,对他狠心如斯。
——那可是他看的比命还重的心上人啊,比尖刀还要锋利,稳准狠的插进心口,扎的他浑身鲜血淋漓。
“我……”见着玉珩脸色苍白的模样,云容心里难受的厉害,他薄唇蠕动几下,终是没说出些什么。
“呵。”无声的笑笑,带着对自己无尽的自嘲,玉珩就像放开了似的,朝云容问道:“阿容,你拒绝我总得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彻底死心不是?”
也好让他看看,究竟是输在了什么地方。
抿了抿粉色的唇瓣,云容言简意赅道:“我喜欢的,是女子。”
换而言之,只要玉珩是个男儿身,他们便永无在一起的可能。
“女子?”口中喃喃低语,玉珩免不得被这理由给弄的一愣,旋即垂下头去。
调皮的额发散落下来,遮住他的眉眼,叫云容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他这样着实令云容担心,刚想走过去瞧瞧,埋首的玉珩便梭然大笑出声,“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笑!可笑!
他竟然败在了男女性别身上?真真是好笑至极!
仿佛这辈子都没听过如此滑稽的笑话般,玉珩笑的直不起腰。
整座大殿都回响着他的笑声,可笑着笑着,破了的嗓子徒然尖锐,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讥笑,荡在空中,直刺的云容汗毛倒立。
屋内的光线霎时暗淡,外面方才还高悬的太阳不知何时隐没了下来,天空聚起一片阴云,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