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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教职人员。”他回答道,“虽然我觉得您有必要现在去联系一下附近的水管工或者园丁……不过既然朗曼先生做出了邀约,不答应下来未免显得在下有些不近人情。”

    “我就在贵府休息一晚好了。”

    “只是……说不定会影响到你们的商讨。”

    他再一次看向阿撒托斯所在的位置,尽管这人嘴上口口声声强调着自己一无所知、一切如常,但对于朗曼这些来访者的关注度明显超过正常情况。

    甚至连他这番话都给人以奇怪的感觉——明明应当是对着格里芬家主说的,却因为一直面对着旁侧客人的缘故,显得就好像是在对阿撒托斯或是伊戈尔讲话一样。

    然而阿撒托斯并没有打算反客为主。

    他本来对这件事情本身生不出几分认真对待的兴致。其实就算朗曼·格里芬是伊戈尔某种意义上的仇人,光是凭借着他家眷者一个人的能力,想要在这场信息不对等的角力中获胜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而家里蹲爱好者神明大人之所以千里迢迢跑到首都,无非是因为艾丽卡小姑娘。

    这位年纪轻轻的亚尔普莱港本土邪教徒,其实是阿撒托斯所有信徒里面最懂得如何在神面前刷存在感的人。毕竟联邦有官方信仰,很多受到国家宣传与父母影响的孩子都有着每日祷告或者去教堂礼拜的习惯。

    艾丽卡也不例外,但是她和别人最显著的不同是,别人家的信徒不管每天念叨几千字的小论文,不知道在哪个世界还活不活着的神明都不一定能听得见。而阿撒托斯和艾丽卡处于相同的位面——或者说宇宙维度,总之每当小姑娘诚心诚意地念着阿撒托斯的真名时,神其实都听得见她想说的话。

    当然就算再怎么离得近、想要联系到神明也有个不高不低的门槛。要是艾丽卡所说的内容不够紧急或是心情不够迫切,仅仅是像记日记一样说两句日常琐事的话,阿撒托斯其实是可以自动过滤掉的。

    然后就在几天以前,自从知道福特·希尔把她在学校打架的事情汇报给神明大人之后,艾丽卡渴望道歉求原谅的羞耻心直接突破天花板。

    她年纪小,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想法,一旦有期盼达成的目标就一心一意绝不动摇,又不知道阿撒托斯真的可以听见自己的碎碎念。于是每天晚上临睡前,远在克明廷镇的邪神就听见某位邪教徒又紧张又难过又后悔的低声祈祷,他都能想象出对方说到一半承受不住把自己埋进被子满床打滚的样子。

    这世上大概唯有丢人丢到神面前的尴尬最难以承受。

    艾丽卡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呢。

    这么想着,顺便要给伊戈尔提供机会和情报,他们便顺理成章答应下来福特甩锅的请求,赶上当日最后一班飞船抵达首都。

    至于在格里芬老宅遭遇的各种奇妙的神展开,导致阿撒托斯如梦初醒突然有了深入研究的兴趣,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第42章

    “——请您等一下!”

    朗曼对吉尔伯特主教喊道。

    又来了,那种好像忘记了什么一样的错觉。

    吉尔伯特主教在阿撒托斯面前站定。

    他别在腰间的匕首闪过红光。

    ——变得更加黯淡了。

    不知为何,在余光瞥间那一道光芒的时候,朗曼心中忽然升起这样的念头。

    那道光……或许本来应该更加明亮耀眼才对。

    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前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老式放映机一样,闪过一幅陌生的画面:

    吉尔伯特主教腰间的匕首光芒大盛,刺目的红色光芒充斥着整个客厅,人们的面孔在这样的光线里模糊不清,而年迈的主教大人握着金属制的刃柄,全身肌肉紧绷,像是一柄即将张开的弓。鲜血顺着他的大腿小溪一样潺潺流淌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浓稠昏黑的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渐渐盖过脚踝、膝盖,然后是胸膛,最后没过人们脆弱的颈项。

    朗曼看到了他自己。

    他仰着头,踮起脚尖,仿佛在跳一场芭蕾舞。然而事实上,他沉浸在血腥的泥潭里无法脱身,近乎绝望地感受着氧气被一点点剥夺干净的痛苦。

    就在这时,朗曼猛然间清醒过来,眼前虚假的画面消失,纯净的日光取代了匕首散发出的红芒温暖着视野。

    他在其余人迷惑的眼神中粗喘两口气压制下狂乱的心跳,假装自己其实被吉尔伯特的伤口吓住了。

    对话平常地行进下去。

    吉尔伯特主教答应留下来享用晚餐。

    他邀请其余客人一起,等到晚饭之后再讨论艾丽卡和特里之间微不足道的小矛盾。

    好像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了。

    ……所以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

    朗曼太阳穴处的神经一跳一跳地抽动着痉挛,他心烦意乱地反复回想着自己的计划。

    对,首先,他应该去弄清楚这群突然冒出来的‘艾丽卡亲属’的身份。

    其次他要去探究一下福特突然放松下来的理由。

    当然,这两点有很大可能是由同一个原因造成的,这群古怪的人有八成可能就是福特·希尔无比信任的靠山,而且就凭着他们这样的穿衣打扮,绝不可能是某位首都大人物。

    因为不断地思考着整件事的奇异之处、试图弄明白自己现在情绪暴躁的理由,他在晚宴是表现得心不在焉。

    “您还好吗?”朗曼的思路被问话声打断,他略显不耐烦地抬起头,发现出声的居然是那个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似乎并不准备吃饭喝水的黑斗篷年轻人。

    对方交叠着毫无血色的指尖,目光仿佛穿透了兜帽注视着他。那双手比餐桌上的瓷盘显得还要苍白,而兜帽下方仅露出半张神色平静的面孔。这人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好似久病不愈或是常年不见阳光般的病态的颓败感。他让朗曼想起落在泥土之中枯萎的蔷薇花,也可能是大海深处被波浪打磨多年的礁岩。

    这几乎让他想象不出对方会关注自己举动的场面。

    朗曼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点了点头:“我没事,谢谢。”

    简短的对话虽然只花费一两秒钟就说完了,朗曼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盯紧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之前吉尔伯特主教路过这个年轻人身边时,会露出那样失礼的、情不自禁注视着对方的眼神。

    这位客人有着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让人既恐惧又痴迷——至少对朗曼本人而言,这种仿佛在悬崖边上眺望风景的感受令人欲罢不能。

    特里·格里芬现在就坐在他身,小男孩儿吃饭的时候无声无息,看着艾丽卡时的表情充满了愤怒和畏惧。

    吉尔伯特主教则坐在稍微远一些的位置,从他有一搭没一搭举着叉子的动作来看,同样显得心不在焉。

    下午六点钟时,晚餐结束。

    格里芬大宅外的天空彻底变成黑色,而老宅内部则被电灯映照得恍若白日。

    然而不幸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朗曼发觉自己心焦气燥的感觉并没有减缓,反而因为夜幕降临变得更加强烈。他就像是被困在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无计可施,只能通过团团转消耗能量的方法稍作发泄。

    六点半时,吉尔伯特主教表示他因为一天以内的奔波感到疲惫,想要去到客房休息。

    朗曼注意到对方的眼底带着青黑色的痕迹,好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睡过觉一样。

    怎么回事……教廷的工作量很大吗?

    这疑问一闪即逝,并没有被主人注意到。吉尔伯特主教出门以前回头又望了他一眼,踌躇片刻低声说道:“你要小心。”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朗曼莫名其妙地蹙眉。

    小心?小心什么?

    格里芬老宅里能遇到什么危险?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的关怀意味着教廷对格里芬家族的好感度不低,他嘴上说道:“您说的是。”

    “……也别去找那个身穿黑斗篷的年轻人。”

    吉尔伯特主教说。

    他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笔记本:“我不管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也听说过一些有关于你的传闻。”

    “刀锋上起舞带来的快感和胜利之后的喜悦的确不同寻常,但是没人能保证自己永不失误。”

    “要学会趋利避害、暂避锋芒。”

    主教深深地看了朗曼一眼。

    朗曼疑心对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目的:“是的,我了解。”

    但是无所谓,因为格里芬一直是教廷最大的资金来源之一。事实上,白天主教与他在书房中商谈的主要有两件事。一是机甲和高精尖热武器的下一步开发方向,另一条则是神术和异能在民间普及利用的可能性。

    因为这些年来与虫族之间的战争,联邦为了利益最大化和维持社会稳定,已经刻意忽略这方面的研究很久了。

    现在眼看战争就要彻底平息,作为最有时代眼光的投机者之一,朗曼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而利益的结合比任何关系都更加稳固,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吉尔伯特主教绝对不会拿朗曼的安危开玩笑。就算他也许会对格里芬家主的一些私人行为颇有微词,也不可能在这时候特意点出来。

    毕竟哪怕已经拥有了继承人,谁还能保证小格里芬、也就是朗曼的大儿子仍然能秉承父亲的意志与智慧继续这段合约呢?

    吉尔伯特叹了口气。

    这样无奈的神色令他的面孔看上去更加苍老。

    “我不能对你说太多。”老人最后说道,“这是教廷最大的秘辛。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危机绝对没有远离,相反的是,它正在以更加迅猛的方式卷土重来。你以为为什么那位号称‘战火中崛起的女王陛下’的首席执政官大人会突然决定与虫族议和?”

    “哪怕这意味着她彻底放弃伊戈尔·苏利文、放弃这些年来不断重洗的联邦高层势力、甚至于放弃亲手打开的‘贫民子弟位列高管’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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