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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了。”阿撒托斯依旧是那种慢吞吞的、显得有点钝感又有点悠然自得的语调,“今天下午你的移动终端接了二十八条通讯请求,有点吵。”

    福特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暴力粉碎的通讯设备,又转过头、用手撑着地面,呆滞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人类终于从掌心下熟悉的触感和清爽的空气中找回了对眼前发生的事情的实感。他很少有这样不修边幅的狼狈时候,克制住想要站起身走过去查看自己移动终端的尸骸的冲动之后,福特苦笑了一声问道:“您为什么没有杀我?”

    “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您好像……好像对于这颗星球,对于人类都很宽容。”

    这种感觉是很难于对着没有经历过这件事的人讲述清楚的。

    就好比说,当阿撒托斯选择亲自去挡下那颗动能弹的时候,哪怕是做好了同归于尽这种最坏打算的福特也不由得在那一瞬间目瞪口呆——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好像看见了握着手榴弹的人非要去拉弓射箭一样,并不是说弓箭无法解决问题,只是明明有更简单、杀伤力更巨大的方式。

    这也是为什么伊戈尔冲上来阻止他的时候,福特连抵抗都很消极。

    有谁能在看一场又滑稽又仿佛有着悲剧内核的戏剧表演之后还能维持住满腔战意的呢?

    多不可思议,一个说不定掌握着瞬间毁掉整颗行星力量的智慧生命,会因为不相干的其他人选择克制。

    福特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能做到吗?

    拥有力量的人,自然有能力选择如何去挥霍自己的力量。

    最困难的方式在于不去使用它们。

    空入宝山而不取,这听上去简直像是无欲无求的圣人。

    “你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也要扣下扳机?”阿撒托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问道,“你根本无法真正伤害到我。”

    福特如实回答道:“只是赌一把而已。那一台电磁炮射程远,但是攻击范围有限,我当时所处的距离正好在危险的边界处,运气好说不定可以活下来。”

    他对面的神明挑起眉。

    福特一下子紧张起来,局促不安地往后蹭了蹭。

    “我并不想杀死你。”阿撒托斯平缓道,“我不想杀死任何人类,本来你们的善恶观与我毫无关系,但是我觉得你们很有趣。”

    福特迟疑道:“所以……答案是有趣?”

    “没有答案。”阿撒托斯的眼神在星光下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你最大的错处是在用自己的想法来揣度我。但是实际上,天才和蠢货,疯子和智者,罪大恶极的囚徒和拯救世界的圣人,在我眼中毫无区别。我看待你们就如同你们看待手中的珍品,有的人会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逐一粉碎来追求快感,而我选择去观赏、并挑出特别的一部分去爱。”

    “你觉得,我为伊戈尔和你挡下炮弹是在自我牺牲吗?”

    “不……不会,原来如此,我刚才的念头错的离谱。”福特喃喃自语,看着他的神情间竟然隐藏着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畏惧,“牺牲这个词太伟大了,而您只是选择用最保险的方式去呵护一件您眼中的玻璃制品,是这样吗?”

    一个人桌上了水晶像掉在了地上,于是他伸出手去接,一不小心擦伤到了手背——这也能算得上是了不起的付出?对于人类而言自然如此,那么对于那些被保护的水晶像呢?

    阿撒托斯不置可否,他看上去还有一点苦恼:“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至少了解了自己能够想清楚的那一部分。我之所以对你说这么多话,是因为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福特的神经又绷紧了,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一根弹簧被阿撒托斯捏在触手里愚弄。人类尽量礼貌恭敬地问道:“您请讲。”

    “去把这些话说给伊戈尔听。”阿撒托斯略显焦躁地说,“他已经愧疚一整个下午了。快点,随便你用什么办法,让他从这种又苦又涩的情绪里面走出来。”

    “……”福特按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很疼,不是错觉。

    他扭曲着脸站起身,临走前不由得回望一眼,阿撒托斯脸上属于人类又不同于人类的五官完整地落入福特眼中。

    “您……我现在算是您的信徒?”

    不然早就像奥凯西·格里芬一样陷入癫狂了吧?

    “不算。”阿撒托斯否认道,“只是给了你一点微小的特权而已。”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口味的零食都有兴趣品尝的。他默默地想。

    今天一定已经付出了整个月份的对话量,真希望接下来的旅程可以稍微省心一点。

    **

    评论员们私下里讨论说,亚尔普莱港最近爆发的新闻不占据一个月的版面头条,简直对不起奥凯西·格里芬现在在医院中抢救的那副惨状。

    为了达成这个宏伟的年度目标,各大报社下的业内人士奋笔疾书,作为证据的照片和秘书小姐的口供录像如流水般在各处传阅,几乎每一天早上刷新新闻都能看到新鲜出炉的实锤消息,基本满足了所有人坐等吃瓜的愿望。

    有评论员直接做出了整个事件的总结,还在随着后续进展不断添加报道:

    “星历590年,奥凯西·格里芬升任亚尔普莱港执政官。”

    “同年七月,他通过特殊渠道联络边境地区走私的星际海盗开始建设这条名为‘暗渡港’的航线。”

    “四年时间,奥凯西·格里芬杀死八十九个omega,将数百名omega和beta运载到联邦各地,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违法犯罪网络,谋取数亿星币的利益。”

    “星历594年,也就是今年七月二十六日,亚尔普莱港市政厅门前举行祭祀邪神的非法集会。奥凯西·格里芬亲自出席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事后大批民众奔赴当地教堂寻求保护,并表示自己参与集会是无意识的行为。”

    “当日奥凯西·格里芬失踪,第二日清晨他在亚尔普莱港南城被找到时已经失去意识,头部有大量可能造成性命威胁的伤口,经判断为昏迷以前的自残行为。”

    “七月二十八日,奥凯西·格里芬仍在亚尔普莱港市医院中进行抢救。医护人员曾表示他的精神受到过不可逆转的伤害,就算抢救成功也很难再次找回理智。”

    “格里芬家族表示会公正地评判奥凯西犯下的罪孽,尊重联邦法院的裁决,但是也将对违反法律伤害他的幕后真凶追究到底。”

    “别的先不说……”有网友在底下的评论中写道,“你们不觉得奥凯西·格里芬这个人渣的症状有点眼熟吗?亚尔普莱港不会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吧?”

    下方回复中有赞同附和也有反驳辱骂,隔着网线群魔乱舞。

    “是啊亚尔普莱港有邪神,你们才知道吗?我们每户人家里都至少养过一只。我现在就正在给我家的邪神崽崽擦触jio呢哈哈哈哈哈![狗头][狗头]”

    第22章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别说我也想养!”

    “亚尔普莱港的大街上都是邪神啊不然为什么执政官都把自己搞进去了,他这是典型的反面教程,你们不要向他学习。”

    “……”

    “不是,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言之凿凿,就不怕真有邪神半夜敲你家大门吗?”

    **

    “先生,局面已经暂时控制住了,舆论正在向轻松简单的方向发展。民众普遍认为执政官已经遭受了惩罚,且他的所作所为不应该上升到家族层面。尽管仍然有您的政敌企图发出抵制格里芬家族的号召,但那些反抗力量极其微弱,我们团队目前认为可以忽略不计。”年轻的alpha快步走在朗曼·格里芬身边,语气飞快地向他汇报。

    “您兄长的遭遇令人遗憾,但是根据亚尔普莱港市医院传回来的报告显示,奥凯西·格里芬先生身上的伤口的确是自残造成的。以及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无法为他在任期间犯下的过错辩护,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的病症此前并未影响其对事物的辨认和判断能力,因此……”

    “停!”朗曼·格里芬冷冷道,“奥凯西凉就让他凉吧,早年把他扔到边境也没指望他能和伊戈尔·苏利文打擂台。蠢货就是蠢货,本来以为搬走了苏利文这片阴影他好歹能学会向光生长,没想到就算山头倒了这人也能找到崭新的跳崖途径。邪教徒?我呸,他连根蚯蚓都不如!”

    他身边的汇报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那么,下一步究竟是放弃追究还是……”

    “你也是蠢货吗?”朗曼霍然转身瞪着他,“放弃追究?凭什么要放弃追究?给我查!不管是谁把奥凯西送进了医院,我都要让他进到重症室和我的兄长并排做室友直到进棺材!”

    “——去联系相关事件的评论员,还有当时在现场的那两个主播以及他们的团队,将资料整理好给我递上来。”

    “呃,先生,我其实只负责引导网络言论走向以及删除掉那些不利于您的报道……”

    朗曼挑起嘴角露出假笑睨了他一眼。

    还在等待这个月下发工资的年轻人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敬了个军礼:“是!我这就去办!”

    **

    评论员尼克松·伊夫林叼着香烟紧盯住面前的屏幕,佝偻着脊背,左手下意识地模进裤兜想要掏出打火机。

    “这不是吸烟区啊尼克松。”他的同事一如既往地制止了他,“你又在看直播录像。”

    “这个摄像头视角的转换,”尼克松头也不抬,含着烟头含糊道,“真的很突兀。幕后那位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吗?”

    他指的是,本来对准奥凯西·格里芬正脸的摄像头突然旋转一百八十度迎着东方煌然的朝阳飞远的那一幕。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同事说道,“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时候奥凯西·格里芬讲话还很有逻辑,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自以为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尼克松指着屏幕说道,“但是在摄像头飞远之后,这个人就彻底疯了,简直没有道理。”

    “一个能狠下心亲手杀了八十多个人的杀人犯,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那样?”

    他将之前编号7592e飞船事件的照片以及相关报道翻出来,一边看一边捏着下巴思考。

    同事靠在桌子上说:“我觉得这两件事联系挺大的。你看没看那篇针对签约主播本森·彼得斯和诺伊斯的采访?新鲜出炉的,我发你移动终端。”

    尼克松边翻阅边问:“唔,怎么说?”

    “大家的想法都挺统一的。两个踩中狗屎运的人,想红想疯了。他们采访时说出的内容根本不经大脑思考,多有夸大其词,谁信谁傻瓜。”同事笑道,“据说当时直播组所在的位置离亚尔普莱港中央广场距离相当远,奥凯西·格里芬那座几十米的雕像还塌了,完美挡住视线。工作人员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依靠那些披着黑斗篷的本地人的反应脑补。”

    “但是这个叫做诺伊斯的人,提到了触手。”

    “是啊,说不定是因为看了飞船事件的报道,之后做噩梦梦到的,谁知道呢?”同事耸肩,“本森·彼得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也不知道摄像头是怎么丢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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