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渊跨出门槛时,楚瑾问了句:“当年那些太监是你吩咐的吧。”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个事实。
林渊没有停留,说了句:“那又如何。”然后直接就走了。
如果林渊这时候能转过身,去看看楚瑾,就会发现楚瑾早已泪流满面,他双眼通红地死盯墙面,像是要把墙面看穿,也像是在把眼泪收回去。可无论怎么努力,那眼泪一直在不停流淌,就像他再怎么努力,林渊也不会正眼瞧他一下。
他之所以没有逃出宫去,是因为乐德还在,若乐德不在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全身心疼爱自己的人了。他这几天想了很多的事,也明白了很多。林渊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怕是从最开始林渊便知晓自己喜欢他,才会一直拒绝与他交往,不想让楚瑾脏了他的眼,林渊嫌楚瑾恶心。那一次林渊要自己说出那句话,不过是想找个顺当的理由更好地贱踏他。那年的灯会,也不是自己走散,是林渊故意地甩下他的,自己雕了几天几夜的木雕,转眼林渊就能送给别人。林渊从一开始就不想接触他,是他自己屁颠屁颠要跟上去的,碰了一身的伤,也没能让他正眼瞧一下,是他自己犯贱,是他不要脸,是他痴心妄想,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践。
说来实在可笑,在这两年里,楚瑾不断告诉自己,林渊态度转变是因为自己的狼狈服软,而不会是对自己产生那些无法言语的情绪,但楚瑾还是忍不住在里面沉沦。他有时候就在想,要不就这么溺在里面,别出来了。可面对死气沉沉的玙绯殿,他真的骗不下去了,他没法做到骗自己说林渊这俩年是爱自己的,他的皇长姐,他的姐姐……
若没有楚瑾,楚玙也许会更其他公主一样,被遣散然后找一位如意郎君,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日子虽然磕磕绊绊,但总归是幸福的,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会有子孙为她送终,会有很多人因为她的离去而伤心,会有很多东西证明过她的存在,会很多人爱她,而不是如今这样。孤孤单单地待在皇陵,在自己生辰是也没人为她备上爱吃的桂花糕以及爱喝的桂花酒。
楚瑾不知道如果他没去玙绯殿看过,林渊还想瞒自己多久,还想用楚玙要挟自己多久,他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知道他的姐姐已经不在人世间。明明楚玙那么怕冷,可楚瑾依旧让她一个人去了那边。他以为他对林渊温顺了,林渊就能好好待楚玙,就能好好地护住她,至少让她不至于像以前一样难过。
楚瑾承认他还爱着林渊,他刚刚问的那句,只要林渊否认一下,楚瑾便会相信。可林渊连解释都不解释一句,楚瑾想那时候林渊可能是想看自己求饶的样子,可没想到楚瑾会想到寻死,这才觉得自己玩大了,他最想看楚瑾狼狈的样子还没出现呢,他还没羞辱够呢,才会大发怒气杀光他宫里的人做做样子。然后,他又想到一个更好的羞辱的方法,假意的爱上自己,看自己在里面挣扎着,这很好笑吧。
楚瑾单手覆在眼睛上,双唇紧抿着,半点呜咽声都不肯流露出来,眼泪肆意的流淌着,林渊这次成功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林渊赢了,赢得彻底。
第二天,楚瑾睡到午时才醒,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酸胀的厉害。这时候在外等候多时的宫人带着一碗吃食进来,那是排骨汤,楚瑾看不出这是何种生物的,直到有件皮毛做的围脖放在他身边,他才明白了碗里的排骨来自何方。
那毛围脖,那是狼皮,完整的狼皮,通身雪白只是在耳朵边缘上有一圈红毛,楚瑾眼眶瞬间就红了,原本就红的双眼现在可以说的上猩红。
看旁边的小太监于心不忍,可还是要把黎皇的话待到:“先生,陛下他……”
小太监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瑾哑声打断:“出去!”声音里带着隐忍的呜咽。
话刚落,一群的宫人霍然下跪,颤颤巍巍地道:“先生,陛下让我们务必看你吃完,小的们也不想得罪先生,可小的们的命还在陛下手上呢!还请先生体谅小的啊!”
体谅?那谁来体谅他呢!家国破灭,亲人离世,心悦之人只是想羞辱自己,现在又……楚瑾实在是想不下去了,这戚戚原本是想送给他的啊,楚瑾把一切都给了林渊,无论他有没有接受,他是实实在在地把一切给了林渊,然后伤的自己体无完肤。
林渊对楚瑾来说就像一壶烈酒,刚入口觉得辣口,可还是忍不住醉在里面,醉酒时明知会失态,可还是想借他解千愁,醒来后,那宿醉的痛苦让他痛彻心扉,都疼在了骨子里。
楚瑾红着眼睛,将那碗排骨吃了下去,待楚瑾吃的一干二净后,一干宫人才退了出去,临走时让楚瑾好生休息。宫人刚走出出房门,楚瑾便再也忍耐不住胃里的翻腾,“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的楚瑾的脸涨得绯红,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整个人就如同在鬼门关走过一般,脸色白的吓人,全身湿漉漉的,好像刚从里捞出来一样。楚瑾有一瞬间好像看不见眼前的东西了,只觉得整个世界在打转,他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如同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在黑暗的世界打转着。楚瑾在彻底失去知觉时,就在想黑暗挺好的,起码可以一眼看到底,没有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他真的累了,真的好想就这么睡下去,别起来了……
楚瑾再次醒来的时候,林渊就坐在他床边,见楚瑾醒了,便作势要喂他喝药,林渊刚一有动作,楚瑾便往里退了退,将眼睛闭上了,林渊瞬间来气。含着药,捏住楚瑾的下巴,口对口地把药喂了下去。重复几次后,林渊才把药喂完,林渊松开楚瑾,沉着脸帮楚瑾顺气。楚瑾没有睁眼,林渊也不含糊,叫人灭了灯,脱了外衣便上床,抱着楚瑾瘦削的身子休息。楚瑾现在是真的瘦,抱着他都觉得碦的慌。
林渊没有讲话,楚瑾也没有,轻微的呼吸声在这一小方天地中显得尤为明显,黑暗中,楚瑾抱着有一丝丝的期待,希望林渊能够跟自己解释什么。不过很可惜,林渊并没有这个念头,就想好好睡觉,就好像他做的决定别人是无法干预评判的。楚瑾自嘲地笑了笑,到底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他解释了就可以原谅他。楚瑾想是的,如果林渊开口解释,在开口的那一瞬间楚瑾就已经原谅他了,就是这么卑微。
在这场算不上追逐的追逐,从一开始就已经宣告了结局,从他爱上林渊那一刻他就输了。楚瑾翻了个身,窝在林渊的怀里,鼻间萦绕着林渊的味道,双手颤颤巍巍地抱住林渊,深深地吸了口气,就让他在贪恋一会儿,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林渊一直都是醒着的,在楚瑾抱住林渊的时候,林渊的嘴角缓缓上扬,将手搭在了楚瑾的腰上,他能明显感觉到楚瑾僵了一会儿,然后逐渐放松了下来。这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间涌出,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消失。那种无力感突然地在两人的气息里出现,谁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但谁也不想去追溯这种莫名的无力感,俩个人第一次安静平稳度过了一个夜晚。
自那天贪恋过后,楚瑾好像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整天就坐在那儿,抱着那件毛围脖,看着窗外的桂树,有时就整天的睡觉,房中安静地都让人怀疑里面到底有人没。这几天楚瑾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花落了,秋天快过去了啊。”
林渊刚开始还会来楚瑾这儿,可再多的热情和新鲜感,也耐不住冷脸贴热屁股的窝心,林渊也是个脾气大的,看着楚瑾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反胃。慢慢地疏远他了。这日子,不温不火地到了冬至的时候。乐德匆匆忙忙地给楚瑾送了汤圆,又慌慌张张地回去伺候林渊去了。按习俗,冬至日有着"天子率三公九卿迎岁"之盛典,按时间来看,现在应该快结束了。楚瑾吃了汤圆,依旧尝不出任何味道,在不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尝不出味道了,嘴里平平淡淡地,空白地吓人。
楚瑾拿着汤勺,汤勺里躺着个浑圆嫩白的汤圆,皮薄的汤圆透着点黑色的芝麻,零散的桂花陪在依偎着汤圆,对着孤寂的月亮道:“很甜,是吧?”然后自嘲地笑出了声。
“砰”房门被粗暴地打开了,楚瑾将手中的汤勺放回碗里,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林渊一脸醉意靠在门框上,见着是他,楚瑾又慢慢地转了回去。
林渊哼了一声,满脸玩味道:“怎么?在怪朕最近疏远你了?”过来好久,楚瑾才道:“陛下,你喝醉了。”
林渊皱着眉,月光撒在轮椅上男人的侧颜上,显得愈发动人,就如谪仙一般,让林渊的心跳快了几分。林渊不得不承认,楚瑾这张脸真的无论看多久,都会吸引着他,处久了会觉得腻,但回过头的时候,楚瑾的那张脸会让人焕然一新。
楚瑾本来静静地赏着月,突然一片阴影笼罩着楚瑾,还带着浓烈的酒香味。林渊捏着楚瑾的下巴,低头吻住了楚瑾,醇厚的酒香毫无缝隙地传递到楚瑾嘴里,像暴风雨般侵略着楚瑾的领地,逐渐深入交缠。林渊把楚瑾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期身压了上去,继续加深这个吻。皎洁的月光散在两个交叠的身影上,竟显的有些神圣。林渊慢慢褪去楚瑾的衣衫,却没想到从中掉出一个东西,一支青白的簪子有些刺眼地躺在楚瑾的胸膛上,随着楚瑾的呼吸一起一落的。林渊拿起簪子,借着月光细细玩赏着,只不过表情有些狰狞,在看到簪侧上刻的那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脸色愈发的难看。
林渊哪会不知道送簪子代表着什么,“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
”,林渊心想:定情信物啊?楚瑾你也是够能耐的!
林渊拿着簪子对楚瑾道:“不想解释什么吗?”
楚瑾淡漠地看着那支簪子,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林渊这才发觉,楚瑾的呼吸起伏非常的小,即使刚刚的热吻,也没能激起他内心的多大风浪。林渊一看楚瑾这什么事都不关心的模样,那股气就蹭蹭地往上涨,自他成为皇帝以来,有谁敢这么忤逆自己!
林渊一把掐住楚瑾的脖子,五指逐渐收拢,发狠地问道:“你这是送别人的,还是别人给你的!”
楚瑾脖子被掐的非红,可面上依旧淡漠地,只不过是呼吸重了几分,。在楚瑾正要庆幸终于要死的时候,林渊松开了他,瞬间的失落占据他的心头,一下子没有藏住,给林渊看了个清楚。
林渊:“就这么想死吗?”林渊抚了抚楚瑾脖子上红痕,慢悠悠道:“朕还偏不让了,你得活着,好好地活着,朕还没玩够呢。哦对,让你那姘头好好地藏好了,千万不要被朕找到了。”然后一改之前装出来的温柔,蛮横地贯穿他的身体,旖旎风光在月色下展开,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林渊完事后依旧直接走人了,原本这两年因为楚瑾暂时的温顺,林渊有时会直接宿在楚瑾这儿,如果不给楚瑾清理干净,他自己也无法安睡。现在撕开了那一层伪装,自然就回到了之前的模样。
楚瑾在床上等了一会儿,那阵虚浮的脚步声暴露在寂静的夜晚中,明显带着兴奋的呼吸让楚瑾心中一顿。果然来了吗,真快。
有人在楚瑾的耳边呼了一口气,楚瑾忍不住一颤,这引得旁边一阵的公鸭子笑。
床尾那传出另一个公鸭子的话:“先生,陛下可命咱家好好伺候您,您这么闭着眼睛,咱家也不知道伺候的好不好,要是伺候的不好,陛下要是怪罪该怎么办?”
楚瑾慢慢地睁开眼,只觉得一群的公鸭子在身边围着转,不大不小的倒吸声传入楚瑾的耳朵里。这时又听领头的公鸭子道:“可别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太重的痕迹了,赶明儿啊,陛下还要用呢。”
其他的公鸭子得了令,答了一声就赶紧忙活起来,生怕自己落了下风,公鸭子的□□声过了好久才结束,待所有人都忙活完之后,心满意足地走出去,还商讨着明天该怎么玩。
公鸭子走完了,房中又归回死寂,楚瑾的呼吸起伏比之前更弱了,遍布全身的伤痕让人心惊,而本人就雕像一样盯着床幔。这时候,乐德提着热水进来了,他颤抖着双手帮楚瑾清理身体,原本乐德还想挣扎一会儿,可真的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疼吗?”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与震惊,更多的是心疼,他们那些没了东西的老男人下手也忒狠了,这一身的肮脏痕迹楚瑾这个孩子怕是受了不少苦!
楚瑾这次没有逞强,淡淡地说了句:“疼啊。”末了还觉得不够,又补了句:“嗯,很疼。”
乐德一听这话,眼泪唰唰地往下流,也许是年龄大了,乐德这几天总是能想起以前的事,自己不是个雪鬓霜鬟的老人,楚瑾也还是那个意气风发,嘴角总带着笑,鲜衣怒马的楚瑾。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现在的模样,而自己却毫无能力地保住他,那种心酸,无力,悔恨连并心疼一起在这眼泪中爆发了。
楚瑾伸手揩去乐德脸上的泪水,乐德抬起老泪纵横的脸,只见楚瑾一手揩去乐德脸上的泪水,一边指着心口道:“别哭,这儿疼。”
乐德忍下心中的酸楚,把眼泪抹干净,狠狠地一点头:“好,不哭。”
楚瑾微微一笑,眼睛撇到了丢在角落的簪子,作势要去拿,可无论怎么努力,连额头都沁出了冷汗,也够不到那簪子。乐德看他这吃力的模样,赶紧阻止了他:“诶诶,我来,是这个吧?”
楚瑾把簪子紧紧地护在怀里,然后将自己缩了起来,将脸整个儿埋了进去,好像这么做着能给自己归属感,好像在汲取着什么力量,
乐德看了看楚瑾的样子,便知道楚瑾不想多谈了。这一夜仿佛又老了几岁,似叹息着说:“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老奴也该回去伺候陛下了。”
楚瑾闷声答了句嗯,让乐德回去小心点,便没有了声响。乐德给楚瑾盖好被子,提着脏水回去了。等乐德走了之后,房中便一点声响都没了。怀中的簪子被体温捂热了,楚瑾手摩挲着簪侧的小篆字体,毫无预兆地流下泪来,眼泪包裹住那个“念”字,然后慢慢地滑落开。这簪子是楚瑾亲手雕刻的,这原本是要在一年前送给林渊的。因为在那段时间里,两人还算平和,也大概是楚瑾在那壶名为林渊的烈酒里待太久了,以至于楚瑾都有些醉了,他以为林渊有一点点喜欢他,所以有点讨好的意味给林渊雕了这支簪子,想维持这幻想久一点。
可他满心欢喜地送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那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的那一刻,他的酒醒了。那房中的靡烂风光比一切醒酒药都管用,如壶灌顶,醒的彻底。
“他啊?朕早就看腻他。”
看腻了……
砰!
他所待着的酒坛子碎了一地,酒撒得满地都是,露出里面自得其乐的酒鬼形象。明明是烈酒,空中却没有醇厚的酒香,只有苦涩的味道。
明知醉在酒里会失态,明知会落个飞蛾扑火的下场,但还是甘之如饴地醉在里面。林渊点到为止,而他却执迷不悟。
这酒真烈啊,都醒了这么久,想起来还是锥心般的疼。
“言之命至,人随己愿。”忘了是谁跟楚瑾说的这句话了,只是那时候人人都说他命好。出生于皇家,有着楚皇和楚后的偏爱,满腹诗书经论,又生的一副好皮囊,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楚瑾都占上了。
可楚瑾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过平凡的生活,做个平凡的人,他也想在生辰那天吃一碗母亲煮的长寿面,而不是面见各国使臣。他想有个和谐美满的家,不是那种表面维持和平,背地里却下死手的家。他不想做太子,不想生在皇家,从记事起,他便没有再向楚后撒过娇,没有一家人好好地过个年。
在别人家小孩还在向父母撒娇要糖时,他已经开始学政;在别人家里其乐融融过年时,他还得参加各种的祭天大典和出席各种无厘头的宫宴;在别人家孩子在想怎么跟兄弟厮混的时候,他在提防自家兄弟下的各种死手。
他只不过想过个平凡的生活而已,他之前都不敢奢求自己的意中人能够陪他一辈子,在他遇见林渊后,他迫切地希望那个人会是林渊。只可惜,在身份和情感上都不可以是林渊。
林渊,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知道林渊不再以折磨他为乐,开始对他好的时候,他有多高兴,那个不切实际的妄想又涌上心头。
他心悦之人,他的意中人,玩腻了他了,他现在是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了。
日子就这么惨烈地流淌着,一开始,那些公鸭子的下手还不敢太重,但随着时间,林渊的政务繁忙起来,对楚瑾也没原先的上心。他们即使没有那个东西,可还算半个男人,尝过鲜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好不容易有他们大展身手的机会了,于是那什么虫上脑,越发地放肆了起来,隔三差五地来找楚瑾,一堆走了之后过了没多久又来一堆。弄得楚瑾身心俱废的,可他不能死,因为乐德还在,乐德是他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即使楚瑾遍体鳞伤,也想在保护乐德一次,以前都是老头子保护他,现在也应该反过来了。
林渊在之中来过楚瑾这儿几次,可楚瑾要么就是跟个木头一样坐着发呆,要么就是用死水般的眼神望着他,看着他十分倒胃,连那档子事都提不起兴趣来,便慢慢地疏远他了。
在宫里混的哪一个不是个人精,那群公鸭子得知风声后,便猖狂了起来,过往只会在晚上来,现在连白日里也敢来。楚瑾不信林渊会不知道这些,因为后宫里有不少嫔妃借着好奇心,来观赏那些人是怎么折磨他,有时候兴趣来了,还会参与进去。女人下手可比那些半个男人狠多了,再加上深宫实在是空虚无聊的很,碰上个乖得不得了,还没法反抗,没法逃跑打小报告的玩物,又怎么能放过呢?那段时间里,楚瑾身上就没有一处完好的。
月落乌啼,星垂平野,寒风毫不吝啬地送给楚瑾,刚刚那一群人刚走,楚瑾现在身子乏的很,完全不想动。可寒风依旧热情,冷的楚瑾一阵哆嗦,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把自己蜷成一团,用自己的体温来抵抗寒风的热情。可这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不是那些公鸭子的虚浮的脚步,也不是乐德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更不是林渊充满侵略性的存在感。是那种有着欣喜的激动还有着怜惜的脚步声,很轻也不可忽视。
那脚步声在背后就停下了,那股若有若无草药味让楚瑾感觉有些熟系,但是实在想不起是谁了。他最近记性变得越来越差,有一段时间,早上做过的事下午便忘了,甚至记不得乐德是谁。
楚瑾想这应该是林渊新的折磨人的方法吧,这也难为身后之人,被迫与自己行那污秽之事。楚瑾很想把嘴角上扬,很可惜扯动了几下后失败了,他现在连苦笑都做不到了。
突然,他感觉到什么东西遮住了自己污秽不堪的身子,楚瑾扯了扯,是一件披风。应该是嫌这不堪入目的身子脏了他的眼,才会拿披风盖住他。
身后的男人之后便没有动作了,就一直站在那儿。楚瑾能感受到有那么一会儿,男人伸出了手,然后在半空中停住了,愣了好久才慢慢把手收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楚瑾疼得都出现了错觉,他居然在背后的那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近乡情更怯”的意味在。
楚瑾有些苦涩道:“所以你想怎么做?”
背后的人没有答话,楚瑾不知道他是谁,然后补了句:“脏是脏,但没病。若你真是嫌弃的话,我……”
楚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还能怎么样?沐浴?这也没办法掩饰他脏的事实,无论他洗多少次,事实都摆在那儿,也无非是欲盖弥彰罢了。
“小柒,是我。”身后的男人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压抑的哽咽。
楚瑾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小柒是他乳名,知道的人不多,而楼梓瑜就是其中一个。
楼梓瑜从小就进宫,以伴读的身份跟他一起长大,在楚瑾为数不多的英雄事迹里,都有楼梓瑜的参与。他曾说他的意中人是天底下最耀眼的星星,而这颗星星就是楚瑾。
当时楼梓瑜表明心意的时候,楚瑾已经心有所属,醉在了林渊这壶酒里无法自拔,当即就婉拒了他。楚瑾为林渊做的那些,楼梓瑜都看在眼里,心下明明白白的,知道他已有心上人,而自己再无可能。楼梓瑜心里明白,但心里还是硌得慌。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所以索性向楚瑾告别,独自一人云游四海去了。
楚瑾一直对自己这位好友有着愧疚之感,再加上自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心里羞愧的很,实在是不知道这么面对这位老友。
一阵的寒风吹过,吹散两人的思绪,楼梓瑜缓过神来,大步上前,用披风裹着他身体,一把抱住了他。楚瑾冷不丁地被他这么抱着,有些愣神而后反应过来伸手使劲地推他,边推边说:“我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