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眉心蹙了蹙， 向前走了两步。
陆压怔了一下，意识到大圣同意了，顿时一阵欣喜，想要跟先前一样靠着大圣爷坐下来， 却又怕嫌弃自己。
如果躲开的话， 伤到的不仅是自己的面子，还有自己那颗心。
看着大圣爷眼底淡淡的乌青， 回想到之前初见时对方的眼圈也很重，刚确定关系的时候自己还问过他为什么，当时的大圣爷是怎么回答的。
陆压眯眼，想起来当时的大圣爷神情淡淡的，虽然刻意掩饰，但还是隐藏不住由内而外散发的忧伤，他说：“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当时陆压只觉得是一个人在深山中孤单，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心上压了太多事，甚至是压了一座山。
“想说什么？”其实不用问，孙悟空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尝试冲破禁制，但他以为自己就真的没试过吗？
刚被关起来的那几年，他几乎每天都在尝试，可每天都在摔跟头，甚至毫无成功的半点迹象。
他尚且有法术的时候都不能抵挡，轻而易举就被困在山里，更不用说现下犹如一个废人。
也幸好这里灵气稀薄，再加上或许是佛光普照，没有特别厉害的妖怪寄居于此，否则——他不仅要维持不住形象，怕是还要被像小时候那样欺侮，让他更加生不如死。
一次又一次的无望中，他终于接受现实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再重来一遍，从充满希望的云端跌入永不能翻身的十八层地狱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只要一想到那段时间，孙悟空的眼眸暗了下来，他看着小傻子，其实他也不想说那些伤人的话，但往事重提，怨气就像是洪水一般在心头泛滥，刺激的他眼睛都红了，不受控制地只想拒绝一切关于那件事的信息。
陆压磨磨蹭蹭过去，抱住孙悟空的胳膊软糯着声音撒娇：“你不要生气，是我错了，我说过喜欢你，不仅喜欢你的过去，也喜欢你的现在。”
孙悟空眼眸微晃，静静看着他。
陆压凑上去，飞速在孙悟空的脸上亲了一下，红着脸：“我真的很喜欢你啊，你不要怀疑这个好不好，我会很难受的。”
这么可爱的小傻子，他是怎么忍心说得出那么重的话的。
孙悟空当时就愣住了，一把搂过就要退回去的小傻子，狠狠亲了上去。
一吻毕，陆压的脸都要滴出血了，他扒着孙悟空的衣服，身子软软的倒在孙悟空的怀里，仰着脸看他，抬手去摸他的下巴。
孙悟空对着他笑了笑，陆压顿时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孙悟空握住他的手：“看什么呢？？”
陆压看着他有些痴迷，更多的还是害羞，红着脸微低头，咬着唇说：“看我男人呀，喜欢你，看你就好像看到了小太阳，又好像是彩虹，璀璨的万丈光芒，都刺眼了。”
孙悟空目光沉了沉，眼里不自觉带了笑意，但觉得莫名奇怪，疑惑道：“今天嘴巴怎么抹了蜜似的？这么甜？”
陆压囧了一下，说出来都用尽了所有脸皮了，被质疑后哪还有脸解释，抿着唇不满嗫嚅道：“我在夸你呀。”干嘛这么拆台，弄得他都不好意思了，下次不夸了。
孙悟空勾了勾唇角：“你是在讨好我吗？”
陆压哑然，瘪了瘪嘴，低头嘟囔：“那我之前做错了嘛，我又不知道怎么道歉，就讨好你嘛，你知道就好了，干嘛说出来呀。”也不给自己留点面子。
孙悟空盯着陆压看了好几眼，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下，道：“好了，不说这个了。”
陆压点了点头：“嗯，不开心的都过去了，既然出不去就不出去了，你又不是真的太阳，难不成地球离了你还不转了？”
孙悟空没听懂他说什么，正想问的时候，小傻子就直接钻进他的怀里，很长时间都没抬头。
他摸了摸小傻子的后脑勺，抿着唇，脑子里一片混乱。
虽然他确实不愿意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想，现在的花果山怎样了，花果山的那些猴子猴孙们是不是真的被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
那只小猴子身上的伤和饱含泪水但充满期待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只要他闭上眼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花果山，现在究竟情况如何了，会不会……他眯了眯眼，不敢深入去想。
*****
“出来吧。”上次出门遇到小猴子，别说透气了，根本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陆压觉得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浪费不好，便特地又求了孙悟空，想要出门。
孙悟空自知这两天两人的关系有些僵硬，拒绝不好，便勉强同意了。
陆压顿时开心的像个小孩，抱着他的胳膊笑的甜美又亲昵，眼睛里满满都是璀璨的星光。
孙悟空摸了摸他的脑袋：“早点回来，我给你蒸糯米八宝饭。”
“好！”陆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吸溜了两下重重点头，嘿嘿一笑，“嗯，我会很快回来的。”
转身挥手的时候，孙悟空都没发现他有半点不对劲，笑的依旧傻里傻气。
陆压出了山洞口之后，脸上的笑容霎时褪去，他背对着山洞站了好半晌，最后也没回头看一眼，一咬牙低着头闷声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两条腿都在发痒，脚后跟也开始酸疼，这才停了下来。
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到距离山洞很远的一片小树林里，周遭全是拔地而起被洪水冲刷的腐烂的大树和黏糊糊的泥浆，陆压吸一口气：“出来吧。”
好半晌，一只小猴子不情不愿从树后探出来一颗小脑袋，挪到陆压面前。
陆压摸了摸它的脑袋：“跟了我一路了，不是说回去了？这两天就在山里住着？”
小猴子脸色发白，憋着哭腔：“回去也救不了他们，还不如留在这再劝劝大圣爷。”
陆压惆怅地说道：“可你总不能一遍又一遍在大圣爷伤口上撒盐戳刀啊。”
小猴子斟酌了下：“但潜能就是被刺激出来的，说不定大王一个激动，就能使出法术，逃出五行山。”
“逃出五行山？”陆压脸色白了白，他喃喃自语，“是呀，大圣爷在这里是坐牢受苦的，自然是逃出五行山了。”
“可一个弄不好，对他的心理就是二次伤害，我怎么舍得。”陆压喃声自语，他声音很小，除了他没人再听见。
“你怎么了？”小猴子看着精神恍惚的陆压，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陆压转头看了眼山洞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别刺激大圣爷了，我们可以用第二种方法。”
他轻声说道：“摧毁五行山。”
小猴子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好的方法，伤心的小手在空中甩了下，沮丧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陆压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就知道他之前肯定是想过。
小猴子踩着脚下的草根，耷拉着脑袋：“这座山这么大，比花果山都要大，这谁能摧毁呀！”
陆压眼神变幻莫测，他拍了拍小猴子的肩膀给他打气：“或许我可以呢。”
小猴子愣怔看他，五官微微扭曲，就差把鄙夷两个字直接说出来了：“你？！”
陆压扯了扯嘴角，表情苦涩：“我也不想呢，可上天就是赋予我这个使命了，或许我应该高兴些，毕竟在大圣爷漫长的一生中，我也扮演了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呢。”
小猴子觉得他笑的好奇怪，呆呆的不做声了。
陆压深吸一口气，思量了一下看着小猴子道：“我就是这座山的化形。”
小猴子磨牙：“你也不用这么戏弄我吧。”
“都说了我也不愿意的，你到底还想不想解救大圣爷，拯救花果山？”陆压翻了个白眼，直勾勾看着小猴子，“要是想的话，就闭嘴听我说。”
“……”小猴子抬手立刻做了一个闭嘴的姿势，眼神无比坚定地看着他，“那你说，我听着。”
陆压扫了一眼这座山，视线落在他上次无意间看到的隐隐闪现金光的方向，说道：“我大概知道六字真言在什么地方了，你跟我一起过去？还是我自己去？”
“我去！”小猴子见他说的认真，不由得也相信了，面上的神情逐渐凝重，坚定地点头。
陆压嘴角浮除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低头走在小猴子的前面，踩着枯枝咯吱咯吱响：“待会，如果五行山崩塌了，我可能就……就回不来了。”
小猴子脚下一顿，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陆压转头，迎视着小猴子的视线，胸口泛起了无尽的苦涩，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没有啊他，大圣爷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
他早应该觉悟的，只是当时又喜欢上了大妖，一时之间天平倾斜了罢了。
现在两边的砝码全挪到了一边，陆压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做出了选择。
他轻笑出声：“走啊，天色不早了，要是太晚没回去，大圣就该出来找我了，今天如果失败了，让他觉察出不对劲，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小猴子眼底一阵挣扎，闭眼消化他听到的消息，等再次睁开的时候陆压早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赶忙跟上。
陆压呵呵一笑：“别再问我真假了，我哪知道，我要是有经验的话，这会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真假，今天是假的，那明天再试，总会有一天是真的，如果没有一天是真的，那也算是没有遗憾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枯枝，“我没有遗憾，大圣爷，也不会有遗憾了。”
小猴子咬了咬下嘴唇，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太想救花果山和家人朋友了，只默默跟着陆压向前走。
陆压边走边说：“他那么聪明，什么都猜得到，我也没什么话跟他说，你就说，就说……我喜欢他大过喜欢齐天大圣，就是因为太喜欢他了，所以才想他变成齐天大圣。”说着，他嘴角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小猴子“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它紧紧抱住陆压的腰，就像是那次跪着求他一样，哭的歇斯底里，上气不接下气，但这次，它并没有说话。
陆压脚步顿了顿，苦笑着说道：“哭什么，你家人会有救的，大圣爷最疼花果山了。”
小猴子闭上眼，紧紧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