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到咱们吗?他是不是瞎?”
“……”陆压很快锁定了目标,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蹲在树枝上几只抱着松果的灰褐色的松鼠,微微向后退了两步。
“不是瞎子啊?”
“喂,你是从哪儿来的?”稍微小一点的松鼠卡擦卡擦啃着松果的间隙,冲着陆压喊道。
“你管他是从哪儿来的?”它跟前的那只体型稍微大些的松鼠听着就不是那么客气了,言语中带着威胁,“这是我们的地盘,识相的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周遭的树上突然窜出来数不清的松鼠,一个个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陆压。
在宠物店里,一只乖巧的松鼠是可爱的,可在这里,漫山遍野面目狰狞的松鼠——只会让陆压后脊背发凉,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
陆压腿肚子都在打颤。
距离他最近的一只,龇着一口尖利的大白牙,狠狠说道:“别想跟我们抢东西吃!”
“不,你们误会了。”陆压忙不迭摇头,“我只是路过……”
“嘶——”一句话还没说完,迎面飞来一个黑影,重重砸在他的鼻子上,登时眼泪就出来了。
陆压捂着鼻子低头,模糊看到地上一只硕大的松果。
“!”这么大,鼻梁骨都被砸歪了吧。
“别砸了,别砸了,我真的只是路过,我走,我马上走!”
铺天盖地的小石块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密集如牛毛,毫不留情砸在他的身上,腿上。
陆压抱住脑袋,猫着腰边跑边求饶,可松鼠们一心想要将他赶紧赶出自己的领地,攻势越来越猛,“滚出去滚出去”喊得雄赳赳气昂昂,完全盖住了陆压的求饶。
尖锐的石块擦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痛,陆压连滚带爬都跑不及,刚回头想要看看跑出去多远,一块大石头精准地砸在他的脑门上。
温热的血液顺着额角留下来,渗透进眼睛里,陆压都来不及伸手去擦一下。
紧跟着,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陆压想,自己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重活一世,在这里遭罪受折磨。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不再有石头打在他的身上,直到听不见那些松鼠们叽叽喳喳的叫骂声,提着的一口气慢慢卸下,陆压双腿一软,直挺挺趴倒下去。
这次鼻梁骨,应该是真的歪了。
第3章 死不了
“好疼。”陆压趴在地上,不是不起来,而是他根本起不来。
身体就像是被雷劈过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疼肿胀的,来到这个世界几天,陆压就有几天没好好吃过饭,也没好好睡过觉。
他心神俱疲,简直要崩溃。
索性也不起来了,脸面紧紧贴着地面,闭眼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山风呼呼刮在耳边,冰冷自地面慢慢侵入身体,寒意渗透进骨缝,原本就不舒服的陆压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浑身上下千万只蚂蚁啃食似的,又疼又痒。
趴着是不行了,只好强撑着起来。
可手心甫一接触地面,摩擦到伤口疼的他不断倒抽气。
双腿发软,完全使不上劲,膝盖也被磕破了,根本不能弯折。
他好不容易提起一口气,折腾好半天,非但没起来,反倒结结实实又摔下去一次,又撞了个鼻青脸肿。
够了,真的是受够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出涌,陆压虚虚握拳,刚准备在心里咒骂的时候,脑门上重重砸下来一滴水。
陆压:“……”
如果觉得眼前的坎过不去,不要气馁,抬头望望远处,还有更多的坎坷在等着你。
比如现在。
山里雨水多,瓢泼大雨说下就下。
陆压趴在地上,很快就被淋成了落汤鸡,整个人就像是浸泡在水塘里,狼狈不堪。
等到口鼻都快被淹没的时候,陆压被水呛的难受,剧烈咳嗽起来,他终于忍不住,曲起身子,侧躺着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只虾子,也不顾浑身酸疼,双手捂着脸,就在这倾盆大雨中嚎啕大哭起来。
哗啦啦的雨声彻底掩盖住他的哭喊,即便是老天爷,也听不到他的叫骂。
宣泄一通后,精疲力竭的陆压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红肿的眼睛还有些看不清楚东西,眨了好半天才勉强聚焦,茫然地望着四周,最后锁定一棵大树。
在树下避避雨也挺好的,如果一道雷劈下来,正好给自己一个痛快。
想到这里,陆压手脚并用地缓慢爬了过去。
身上的衣服被雨水完全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又沉重,拖得他几乎抬不起腿,迈不开脚。
因为仓皇逃跑,又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陆压头发散乱,黑色的长发狼狈地紧贴在脸上,背上,不断往下滴着水,衬托着他一张惨白的脸。
自穿越以来,不经没吃过一顿饱饭,睡过一晚上好觉,每天还因为被驱逐,被追赶绕着山跑马拉松,他原本就单薄的申办更是羸弱,配合着毫无血色的一张脸,尖削几乎堪比网红的下巴,还有一双即便毫无精神气但眼尾也在微微上翘的丹凤眼,透出一股娇弱无力之感。
陆压擦掉糊着眼睛的雨水,爬过去之后竟然发现树前一块巨石,巨石后露出一点干燥的颜色,他眯了眯眼,竟然发现了意外之喜!
这棵树很粗,石头掩盖的部分竟然凭空一个大洞,因为洞距地面还有半米高,完全没进水,中间空出一个大洞,勉强能容纳一个成年人。
而陆压身板单薄,身形瘦小,缩进去勉强还能有活动空间。
陆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迫不及待爬了进去。
有了容身之地之后,陆压双臂报膝,后背紧紧靠在树上,水珠滴滴答答顺着他地头发和衣服往下落,没一会就在脚下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陆压目光呆滞地看着外面断了线珠子似的大雨,意识飘忽不定。
这两天他经历地太多太杂,让他生出了一种不真实感。
或许这一切都是做梦,或许睁开眼精他又会回到那个虽然摆了不少冰冷医疗器械,但温暖又温馨的房间里。
雨滴被风吹到脸上,顺着脸颊滑落渗透进唇瓣里,陆压想起来他两天没吃东西,甚至没喝一口水了。
他使劲按了按肚子,胃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灼烧感,陆压下意识砸吧砸吧嘴,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眉心瞬间皱了起来。
好饿呀。
喉咙干的好疼呀。
陆压艰难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手心的伤口蛰的厉害,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哆哆嗦嗦送到嘴边的时候只剩下一两口,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干净了。
好歹缓解了喉管灼热的干涩。
裹杂了雨水的风不断吹在身上,陆压冷的直打哆嗦,他向后靠了靠,努力躲避着风雨。
疲倦感汹涌袭上来,眼皮越来越重,后脑勺猛地撞在树上发出一声闷响,陆压也没感觉到疼痛,慢慢合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
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光映映。手举金箍棒一根,足踏云鞋皆相称。
一双怪眼似明星,两耳过肩眉又硬。挺挺身才变化多,声音响亮如钟磬。
什么声音这么吵?
吵得人脑壳疼。
就像是有人用小锤子,照着自己的脑壳使劲敲敲打打。
朦胧间,陆压抬手想要打走这人,谁知扯到了酸疼的肌肉,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干涩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陆压慢慢睁开了眼睛。
雨已经停了,太阳都出来了,地上的积水反着光,影影绰绰的有些刺眼。
陆压艰难伸出一只手,透过层层叠叠树叶的斑驳光线落在他的手心,晃来晃去。
“!”陆压倏地收回手,瞪圆了眼睛凑近看。
方才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现在,看的十分清楚明白,睡着前还在往下淌血的伤口竟然已经完全愈合了!
就连昨天摔倒,被尖锐石块划破的深可见骨的那道伤口,也只是留下了淡淡的粉色痕迹。
“……”陆压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摸了摸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