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看起来灰扑扑的小刀是他第一次用灵气凝成的本命法宝,既不像薛华之的细针锐意十足,也不像舒墨的寒璃剑锋芒毕现,但就算这样也是他用得最趁手的东西。
收回自己的本命法宝后,陆拾遗的心情还有些复杂,虽然比寻常的菜刀要窄小许多,但还是改变不了它身为菜刀的本质。
到最后,他的本命法宝还是一把菜刀。
“承让。”胜负已分,两人被一同传送出了法宝,再次站在了铸剑台上。
“舒墨。”陆拾遗忍不住对舒墨笑了笑,却发现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直到片刻后才恢复如常,上前将一个白玉瓶塞到他手里,最后又忍不住开口:“量力而为,切莫逞能。”这语气这神情,若不是两人看着年岁相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小辈。
在法宝中时还不觉得,等出了法宝陆拾遗立刻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疼痛从那细密的伤口处传来。舒墨看他被疼得双眼含泪但就是憋着不说的模样也很是无奈,叹了口气后拉着他回淋畅园上药。
修仙是逆天而行,哪个修仙者不曾满身是伤命悬一线,就连备受宠爱,法宝傍身的都可能殒落,更不要说陆拾遗这个刚刚筑基的孩子了。
可舒墨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看到陆拾遗的伤口后又是另一回事。许是对方年幼,许是一路走来的默契,舒墨心里竟升起了一股养孩子的微妙心情,也总算能体会到剑一真人为门下弟子抓耳挠腮,头发逐渐消失的悲壮感。
如果只是寻常的细针,陆拾遗的皮肤只会泛红疼痛,可灵气凝成的细针却在入体后阻塞自身的灵气,这也正是陆拾遗的右臂没有知觉的原因。
直到抹上药膏又吃下灵药,陆拾遗的手臂才恢复了过来。
陆拾遗恢复后本想起身准备晚饭,却被对方强硬地按回了椅子上。剑一真人很快命门下弟子送来了菜肴和灵果。舒墨把菜肴推到了陆拾遗的面前,自己则拿着灵果一边啃一边看着陆拾遗吃着桌上的菜肴。
在陆拾遗的眼里,啃灵果的舒墨简直成了小可怜,也因此心中的歉疚越发深了。
睡了一觉醒来的陆拾遗又恢复了之前活蹦乱跳的样子,就连昨天枯竭的灵气也恢复如初,能够继续参加今日的小比。
“量力而为,切莫逞能。”铸剑台上,舒墨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陆拾遗挥挥手表示自己已经记在心里了。
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对手同样是筑基初阶的修为,只是看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性子又有些活泼外向,比试前不仅自报了家门,竟还与陆拾遗抱怨了起来。
“父亲硬是要我参加小比,他也不看看剑宗老祖岂是这么好见的。”陆拾遗这次的对手叫作郑逸,他的父亲资质和实力在修仙界只是中下,他的爷爷却十分厉害,是一名刚迈入分神期修为的修士。
郑逸的实力不错,是天生的双灵根修士,所以在得知独子无能后,他那位分神期的爷爷就将所有的期待转嫁到了他的身上。只是他生性散漫心志不坚,比陆拾遗早了两年筑基却还是初阶的修为。
陆拾遗听对方念叨了一堆,听得头昏脑胀差点以为这就是他的战术时,才发现郑逸真的是怠于修炼,竟然在被他祭出的小刀割破了些许皮肉后就捂着伤口开始放声大哭。
“我…嗝…我认输!”哭得太凶,郑逸甚至还打了两个嗝。
陆拾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对方才好,好在他认输后两人就相继被传送出了法宝。
陆拾遗赢了小比正准备和舒墨回淋畅园好好庆祝一番,不想郑逸竟在铸剑台上看到了他们,抹了鼻子就追了过来。
“道……友……”郑逸迈着小短腿追了上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旧是萌萌的存稿君
第18章
看郑逸可怜巴巴的样子,陆拾遗只能停下脚步,转身回礼道:“郑道友。”
“师弟,我就是败在这位陆道友手下。”许是被照顾得太好,郑悦的脸颊肉呼呼的,眼睛圆又亮像极了十五的满月,许是怕自家师弟不信,他再次开口:“陆道友十分厉害!真的!”一旁的陆拾遗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他们,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郑逸的师弟没有理会自家师兄犯蠢,上前有礼道:“在下萧长衍,是郑逸的师弟,拜入含光宗门下。”陆拾遗点头回礼:“我叫陆拾遗,他是舒墨。”天下宗门繁多,陆拾遗至今也只记住了七大宗门和依附它们的几个门派,对含光宗的名讳并没什么印象。
含光宗?倒是舒墨依稀记得剑宗的承影峰与含光宗同出一脉,都曾出过天下闻名的剑修,只是前者并入了剑宗,后者则自立门派。
“相请不如偶遇,我正巧想向你请教一些关于修炼的事,不如一起走吧。”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对方,根据他比试前的碎碎念和现在谄媚的态度,陆拾遗大概已经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郑逸的父亲资质平庸,因此望子成龙心切,可没想到他在第二天便败下阵来,郑逸不想回去承受父亲的怒火,便伙同师弟一起赖上了陆拾遗。
就这样,等陆拾遗和舒墨回到淋畅园时,还带回了两个小豆丁。
陆拾遗连着参加了两日的小比,舒墨也贴心地没再提做饭的事,只是今天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赢了郑逸,就想着好好补偿舒墨,给他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厨房里的食材依旧新鲜齐全,陆拾遗扫了眼,正巧看见活蹦乱跳的大虾和一种酸甜口感的灵果,心想孩子应当都喜欢酸甜口味的菜肴,便决定做一道炒饭。
炒饭没什么特别的,但在修仙界却是不常见,和精致的佳肴相比,炒饭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因此做的和吃的人自然就少了。好在舒墨只在意味道,对于其他反倒不怎么计较。
陆拾遗的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要用到的食材洗净切好,放在一旁准备。
锅热后倒油,再依次放入洋葱等翻炒出香味,再放入各色的蔬菜丁,翻炒片刻后加入还冒着热气的灵米,淋上蛋液搅拌均匀。等差不多火候后撒入用开水泡过的虾仁和切好的灵果就大功告成了。
半个时辰后,陆拾遗就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了桌。
炒饭、糖醋排骨、蛋黄南瓜和一道鱼汤,每一样都让郑逸食指大动,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
修仙者大多身材匀称,郑逸却有些圆润,其中就有他爱吃的缘故。只是家中给他准备的食材都会请手艺高超的厨修来烹调,他哪里尝过这样家常的味道,只不过一口就彻底爱上了。
炒饭带着果香,灵果微酸带甜,只一口就让他欲罢不能。糖醋排骨裹着酱汁,奇妙的酸甜香气让他忍不住唇齿生津。
“好吃!”郑逸烫到了舌头,但还是一边嚼着排骨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与他相比,萧长衍就矜持了许多,他与陆拾遗在剑宗见到的寻常剑修没什么差别,性子没有郑逸活泼,总是一脸的冷凝,就连遇到自己喜欢的菜肴也只是双眼亮了亮,道谢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而已。
这一顿饭唯一吃的不满足的大概就是舒墨了。他原就忍耐了几天,好不容易等到陆拾遗大显身手,却没有想到遇上了两个蹭饭的。只是他是长辈,和两个小辈计较未免太过小气了些,只能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夹菜的速度,心想待会儿再让陆拾遗给自己做一顿夜宵补偿。
虽然请教只是个借口,但为了应付父亲,郑逸还是郑重地祭出了在小比时来不及祭出的本命法宝。
与陆拾遗的一样,郑逸的本命法宝只是靠他自身灵气维持的一把长剑,看起来灰蒙蒙的没有什么光彩。而看郑逸单是祭出法宝就耗费了近一刻钟的时间,陆拾遗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胜过对方了。
陆拾遗对自己的本命法宝十分熟悉,再加之法宝不大,耗费的灵气也不算多,自然能迅速凝结出形,而郑逸怠于修炼,自然要慢上许多。
“这把剑叫作君毅剑,父亲希望我的本命法宝如君子一般高洁坚毅,所以取了这个名字。”郑逸收回长剑,虽然看着懒散,但他于对本命法宝的喜爱却是十分真切的。
只是他展示完自己的法宝还不算,兴致勃勃地拉着师弟萧长衍道:“师弟也是剑修,他的本命法宝叫作蛟刺,这名字可比我的君毅听着霸气多了。”陆拾遗听完倒有些惊讶,没想到看着沉稳内敛的萧长衍竟给自己的长剑取了这么一个锋芒毕露的名字。
“你的本命法宝叫作什么?”郑逸介绍完师弟的法宝后又忍不住问道。
陆拾遗摇头,如实回答:“我昨天小比时才刚能凝炼出法宝,名字还来不及想。”郑逸张大嘴巴,一时竟不知自己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就连萧长衍也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忍不住怀疑他是否真的是最无用的杂灵根。
陆拾遗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惊异,而是用灵气凝结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刀柄在上,刀刃在下,许是修为低微的缘故,他的本命法宝还是灰蒙蒙的一团,只能依稀辨认出轮廓,但即使如此也无损它锋利的本质。
“你的本命法宝还未命名?”舒墨问道,陆拾遗点头,随后开口道:“不过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名字,觉得很适合。”
“叫什么?”舒墨问道。
“饕餮,在我家乡的传说中,饕餮是一种十分贪吃的凶兽。”悬浮在半空中的法宝轻轻颤动,似乎十分喜爱这个名字。
指教完毕的郑逸并不想马上离开,可惜一旁虎视眈眈的萧长衍看穿了他妄图再蹭一顿饭的计划,毫不留情地拉着他与陆拾遗和舒墨道别后离开了淋畅园。
等淋畅园只剩下他和舒墨后,陆拾遗又勉强打起了精神,开始不断重复着祭出收回法宝的举动。陆拾遗清楚自己的实力,并没有因为连胜两场小比而沾沾自喜,他第一次能赢是侥幸,第二次能赢则是对手太不争气,明天就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而事实证明,陆拾遗的好运真的到头了,他竟遇上了逍遥庄这一代的年轻天才。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可能有些短小(/w\)等考试完会努力恢复的!
第19章
与陆拾遗相近的年龄,不仅是单灵根的资质,还用不到三年的时间就达到了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在下陆拾遗。”比了两场,陆拾遗也懂了一些修仙界的规矩,知道修仙者们在参加宗门间的切磋比试时极重礼数,便自觉地自报姓名。
他这次的对手是个与他年岁相当的小女童,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衣饰,脸上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娇俏天真,在陆拾遗见礼后只是平淡应道:“逍遥庄,歌九龄。”说完就不再理会对方。
上一场刚与热情的话唠郑逸比试过,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落差让陆拾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只等比试开始的乐音响起,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阵白雾笼罩,不待他细思,白绫穿过白雾好似带着千钧的力道打在了他身上。
胸口传来的钝痛让陆拾遗下意识地凝聚灵气,直到在周身裹上一层层薄薄的灵气才稍稍放心,开始四处寻找对手的身影。
他还是小看了这些修仙者们的手段,白雾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他身边,并没有近身,只是堵住了他的出路。
陆拾遗凝神祭出饕餮,指挥着它深入白雾之中,饕餮就像他的眼睛,畅通无阻地在白雾间穿梭。
困在白雾中的陆拾遗突然感到识海中的灵气震荡,与他精神相连的饕餮已经在雾中四分五裂。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骤然失去灵气凝成的本命法宝,陆拾遗只觉得心口一疼,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
脆弱的识海在风雨中飘摇,陆拾遗咬唇抹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支撑不住准备捏碎令牌的时候,白绫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眼见就要击中他的胸口。
陆拾遗本能地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陆拾遗瘫坐在地,看见挡在身前的舒墨时忍不住松了口气。
“你为何下杀手!”舒墨右手执剑,左手则抓住了歌九龄甩出的白绫,眼神如冰,刺在了她的脸上。
“他还没有认输。”歌九龄的声音清冷,双眼犹如汪泉,没有丝毫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