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回答不出来咯，天叶表示明白。
隔了一会儿，天叶又忍不住出声，“西林……”
“干嘛？”恶魔恶声恶气。
“你听过圣歌吗？”
我可是恶魔，恶魔会去听圣歌吗？西林想这样回他，却在看见他的表情那一刻闭上了嘴，月光的清辉给他和他的微笑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闭着眼轻哼，没有固定的曲调。
他唱的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西林却能够听懂。因为这是一首真正的圣歌。
“谁将会得到，谁将会失去，
谁需要快乐，谁需要悲歌。”
四句歌词，小天使认真的唱。
西林想起他得知自己被丢弃愤怒的前去质问他的父亲，恶魔王的时候，他的父亲说，“你得到了身份，可同时你也不得喜爱，我对你并不过分。”
他想起他被送到天使堆里，失去了“恶魔”的身份，那个把他扔在这里的人说，“你是我见过的混的最惨的王子，难道你以后要一直待在这儿，变得天使不像天使，恶魔不像恶魔吗。”
他想起无数个无梦的夜晚，他睁眼的时候，看见父亲坐在高高的王座，如同傀儡一样说出“我将让位于西林。”而他在兄弟们错愕的目光中上前，接过王冠和王杖。
他想起小王子，存在在不该存在的时间，背负着纯净的王族血脉，如果他只是平常的恶魔，他一定不会理解，恶魔界里各自的子嗣遍地跑，自由生长，独自面对生存的威胁，这是物竞天择。但是天使，几乎没有新生儿的出生，所有的小天使都是圣池上洗礼、降生，新的王族，更多是不幸的。
也许长老的手里已经有不少年幼王族的生命，他们没能长大，长大的只有小王子，他幸运的活下来，又会因此越来越不幸。
像是悲歌。
不过……跟我无关吧。
月光和星光遥远，近处树叶声沙沙，似有似无的风从身旁经过，吹起大地和天空的外衣。
一遍又一遍，天亮才停下。
小天使睁开眼，后背还倚着树干，悠长的、满足的呼一口气，“听到你的时候，这首歌就已经有雏形了。”
“……”奇怪，他好像稍有感动。
可他没有说话。
天使与恶魔共同生活不存在先例，那天之后西林的态度有所缓和，也有所僵硬，其他方面倒没有亏待小天使，会允许他在视线范围内走动。
只是到后来，小天使想活动要先攒一天的力气。圣器携带的力量让他每天都更虚弱，与此相反，他的容貌却渐渐鲜活和鲜艳，如一张拼命感受着千万种色彩的白纸，沾染了美丽的颜色。这种美丽，和西林天使恶魔两族审美都符合的美丽不一样，是生机勃勃的。
若说西林眼神严肃而忧郁，就是圣洁的天使，眼神恶意而不耐，就是邪恶的恶魔，那天叶，应该是向着永恒的生命，永恒的死亡发展的。
西林有时不愿去看他，看到他就烦躁，有时不看他也烦躁，小天使反而不自觉，趁着不太虚弱尽情玩耍。
当初追他们的天使再次追到了他们，毕竟他们后来不再搬家，活动在一定范围内，但那天使一言不发的隐藏了起来，虽然没有对话，却有共识，等小王子该回去，他会把他接走。
“西林，西林，”小天使飞落到树冠里，小心翼翼的收好翅膀，欢快的喊，“你飞上来啊，你猜我躲在哪颗树。”
碧眸的恶魔无可奈何，认命的飞起来捉天使，陪他玩他不曾想象的游戏。
无论那个冷漠的父亲哪天陪着几百个儿女玩起捉迷藏，还是几百个兄弟姐妹和和气气玩木头人，都是可怕的事。
等小王子离开，他不会再碰这种幼稚的东西。
“你在哪儿，我马上抓到你了。”
“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在哪儿，自己出来还是……”
“不可能，出来是不会自己出来的，你抓啊。”
……
对一个恶魔而言，这样的生活实在荒谬和疯狂。
然后他送走了小王子，他想干一件大事，他要成为恶魔们的新王，接着开战。两族积怨已久，仍不能开启屠戮的战役，而恶魔族野心灭亡天使，夺回圣器，就是最佳理由。
至于天叶.亚雷特斯，他后来所为只会更对不起他，这段时间照顾他这么久，也当作给他的一点补偿。
管他需不需要呢。
第21章 天使恶魔之争6
而这一切，关于西林和追来的天使安弗之间对他去留的默契，天叶是一概不知的，他现在正陷在一场冗长的、真实发生过的迷梦里。
那是偷来的午后，门外二三十个天使在望风，他和哥哥对坐在宫殿里。当然，小王子的宫殿虽说精致，也摆放着许多新奇的玩意，只是他不太在乎物品的价值，昂贵的可以和低廉有趣的比邻而居。
亚维斯送给他的摆设有的显眼，有的放在偏殿落灰，全凭他的喜好，此时他有些忐忑的看着哥哥——他实在没有在那张偏寡淡的俊颜上看出什么情绪，心下不安，不过哥哥却没对他这主殿提什么意见。
他今天这么严肃，原是因另一件事。
“天叶，你告诉我，魔界圣器到底为什么会封印在你身体里？”
虽不是刚才一直不安的事，但实际上亚维斯提的这个话题更让他难受，小天使白着脸，手指不自觉用力捏皱了膝盖上衣服的纹路，他平日是欢快的，带点孩子气的天真，这种时候也一目了然看出来他的情绪，是犹豫的，甚至有点焦灼。
他知道哥哥作为王和长老，各位执行官的关系没有应该的那么……那么强势，也偷听到长老会仆人的议论，说王手握的权利比不上最与世无争的长老，他犹豫，他不想说出真正的缘由。
“哥哥……”他勉强微笑起来，试着能不能岔开话题，“你都好久没来看我，我关在这要闷死了。”
然而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要完，再提醒哥哥这事，简直火上浇油。
亚维斯的表情更加严肃和冷硬，淡金色的眼眸把他真实的想法隐藏在后，又自然而然的摆出了一部分王的威势，“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你是要欺骗我吗？”
欺骗和说实话当然都不敢，但这时候显然不能再犹豫，肯定选择说实话啊。
“……长老们听说，王族血脉可以封印圣器，他们……就试了一试……”小天使自己说着心虚的不得了，总觉得由他自己说会比较失真，而且实话说他这个王族除了为不知多久的继位预备着，根本没其他用处，养着他还需要各种资源……
他还低头数落着自己，就感觉他好像给人抱在怀里了，清清淡淡中夹杂一丝暖意，“你能忍住委屈吗？你应该来跟我告状，长老们早糊涂了，还要趁我忙碌欺负你。”
“喔，那现在告状了，”小天使第一次受到哥哥这种待遇，像这种更亲近的接触哪怕哥哥更宠他一点，哥哥也保持着半层的距离，带着王的矜持和天使习惯的“灭欲说”，所以哥哥能主动抱抱他，还想给他撑腰，他都高兴的要飘起来了。
“哥哥，你多陪我待一会，我在别人那受委屈，你要哄哄我。”
“那……我该怎么哄，”亚维斯忽然很灿烂的笑了笑，歪着头问他，“……这样算过关吗？”
过过过，小天使眼神还有点呆滞，回想哥哥昙花一现的、仿佛放着圣光的笑容，当场选择脸红，害羞的手脚不知怎么摆，慌着神，又偷偷去看哥哥几眼。
明明是偷看，却被当场抓住，哥哥眼带笑意，而他脸滚烫，“偷看不好哟，你其实可以选择当面看？”
就像偷来的时光一样，小天使想，所以分外珍惜。哥哥……我想你……你陪陪我，那个可恶的圣器，我怕它会把我变得更奇怪，奇怪到你也不再认我……哥……
他喃喃当时稍显稚嫩的心声，他害怕离开哥哥，也害怕给他带来麻烦，他心里患得患失，哥哥镜花水月似随时能抛弃他，他却没办法去结交新的朋友。作为一个懦弱的、不被需要的、保留天真的王族。
直到西林……比哥哥严肃古板，温柔的方式很隐蔽，以及一双漂亮的碧眸，有时能在里面看到自由和广阔的天空。但后来，他的眼神失去了天与地，装下了野心和权利……
所有人都在变，天叶从梦中惊醒，身下是熟悉又陌生的床，身旁……身旁躺了一只白金长发的天使王。
哥哥最近很累吗？小天使轻轻掀开被子溜出来，环着膝盖看夜空，被黑暗浸染过的眼睛呈妖蓝色，流转着堕落的呼唤、天真的引诱，不过……王族是没有变成堕天使的权力的，哪怕他承受了痛苦。
把漫长的生命，放在短很多的时间绽放最后的美丽。
哥哥啊，小天使悠悠感叹，“哥哥，我喜欢你啊~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自顾自的选不一定被听到的时间告白，又在说完后若无其事的抬头看窗外的星星，最后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上床休息，顺便给哥哥盖上他的小薄被。
和哥哥同床共枕，至于在他“告白”后乱了一秒的呼吸，那是错觉吧，他可没发现这件事。
哥哥，我死掉之前，请快来和我谈恋爱吧。
第22章 天使恶魔之争7
日光泛着暮年的灰白，天叶睡醒起来，暗恨他竟睡下就昏昏沉沉，很久才转醒。明明在光明元素浓郁的王城，他的情况总应该有所好转，可惜事情并不尽如人愿。
王城的风声都已带上肃杀之气，自小王子成人礼前失踪，王和长老的敌对一下子从幕后摆在了台前，内乱和恐慌，让王城一下空旷了很多。
天叶走在王城的街上，安弗跟在身后半步，大约是听王的命令好好保护他，问他话他基本只有“是”和“嗯”两个字。
其实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他本不应该出来，但他也没什么事好做，虽然把哥哥在做的事情听了个大概，但几乎插不上手。另一边又听着恶魔界那边也内战，平日可有可无的儿子们商量好了似的纷纷造反，一下子两族都腾不出手给宿敌来个趁乱打劫。
到这种战事将起的时候，谁先手中集权，早做准备，谁就能占据主动，说不定也决定了最后的胜利，明面上的护卫队，暗地里眷养的私兵，以及趁乱摸鱼的他方力量，听命的人和真正效忠的人可以不同，而效忠的人也可以是某个老好人样的笑面虎。
比如一直想直接把天叶送到恶魔界等死的财政执行官德西林，比如委婉的提议用圣器作为诱饵坑杀恶魔军的希尔孙，坏心眼都很多。王哪个也没同意，只让他好好玩，让他别管这些。
和长老的争斗如火如荼，手下的执行官还要出来针对无辜的小王子，导致每次天叶看到他，他不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就是一脸焦头烂额。王权和长老会的利益冲突由来已久，看他这么努力，原先是想给他留个更清明的环境，现在已经是争分夺秒要在不远的战事抢到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