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茶名为柳色青青,取自客舍青青柳色新。是云滇的茶王杨炅为饯别友人特地烹制的。杨炅其人狷介孤高,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便是和光同尘也不屑,眼高于顶。”
“你说得不错。”俞慕君点头赞同。
易渐离得到肯定,继续道:“此茶因友人姓柳,又在客舍分别,故得名柳色青青。”
“友人姓柳,名誉遐。”俞慕君补充道。
易渐离回想道:“柳誉遐在泰安五年请缨西北,现已是镇西将军了。”
“三年前他赏罚分明,是抵御外侮的一把好手,可惜他一年前败北,折损三万兵卒。”俞慕君语气平淡,听不出叹惋之意。
这个信息易渐离完全不知道,看来现实中有很多同人文里没有涉及的知识。他不记得俞慕君最后篡位时有这一号人。鉴于他几个时辰前熬夜看小说猝死,对情节印象深刻,他不认为自己会记错。
易渐离试探道:“看来王爷和柳将军交情不浅啊。”
俞慕君一听就知道他的心思,淡然道:“算不上什么交情,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兄倚重程仲颖程将军,我不插手这等烦心事。”
易渐离心想,果然是老狐狸一只了。
易渐离端起茶杯,这次不像上一次那样快,他细细品味,纵然十分口渴也不急于一时,反而小口饮着。
喝完半杯,他措辞道:“入口味甘,余韵微涩绵长。无论是弃笔投戎的甘饴,还是月迷津渡般的前途迷惘,都让人难以忘怀。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心心相惜与依依不舍之情尽在其中。”
俞慕君听后,和颜悦色道:“你果真懂茶。”
易渐离默不作声。
这算不算作弊?他本人对茶道一窍不通,也是靠着原身的外挂在瞎哔哔。
这种夸奖受之有愧,他干脆不回应,就当俞慕君夸的是原来的那个易渐离。他在心中替那个枉死的灵魂感谢俞慕君的欣赏。
“你是有真本事的,难怪皇兄遭遇行刺也千方百计顶着压力要保你一命……”俞慕君手指轻扣桌面,神色晦暗不明。
听到这一句,易渐离感到庆幸。
没错,就是庆幸。他也不管有没有被人觊觎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来,哪怕是靠着美色活下来也行!
如果他没有猜错,俞慕君一开始恐怕真的想要杀他,一了百了。可后来俞慕君改口自己没有权利杀人,他的死活还是皇帝说了算。而俞慕君好几次说皇帝并不想杀他,那他很有可能不用死。
易渐离真的挺好奇他长什么样的,如果他现在走到镜子前,会不会被俞慕君认为是自恋啊。
到底要美成什么样才能让皇帝原谅他?
诸位,你们不好奇吗?反正易渐离是好奇得要命。
俞慕君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楼下传来走动的声响,他就不再说话。
一个褐色幞头,二十上下的男子走上楼。他端着一碗青菜肉糜粥进屋,放下后立即离去。
“你试试看,合不合胃口。”俞慕君招呼道。
第24章 做点别的事情
等易渐离喝完粥和汤水,俞慕君起身关门,合紧窗户,走到床边问:“你身上痛吗?”
被打了这么多鞭子,你说痛不痛?不是废话嘛,感情不是打在你身上。
易渐离不假思索地回答:“痛。”
“累吗?”俞慕君再问。
“累。”
俞慕君褪去衣衫,整齐地叠放在床尾,掀开轻薄的丝绸被子盖在身上。
他躺平,双手放在身体两侧,闲适道:“我昨晚连夜追踪线索,彻夜未眠,浑身乏累不亚于你。我现在要休息了,你是否要与我一起?”
俞慕君不敢离开易渐离太远,裴翊收到消息,有绝顶的高手要来刺杀易渐离。他本来想着易渐离死了就死了,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那么他就不能离易渐离太远。
他累得要死,奔波一整夜,结果线索在快要天亮的时候消失,他白忙活了一场。
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就是睡眠!
俞慕君对易渐离倒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但为了保护易渐离,只能邀请他到自己的卧室一起休息。再加上易渐离一直误解他,他性格恶劣,就故意说些有歧义的话来逗弄易渐离。
易渐离的反应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我睡在地板上就行!”
易渐离当即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听到俞慕君的话,结合之前那些过分暧昧的举动,心里愈发不安起来。理智告诉他,俞慕君没有道理看上他;但是感情告诉他,俞慕君对他不单纯。
他怕俞慕君再邀请自己上床,二话不说躺倒在地。幸亏他刚刚换过一身衣服,不然就之前穿着的那套破烂,躺在地上,可比现在冷多了。
俞慕君轻轻地笑了几声,对易渐离多了几分好感。
他从出生起就被严格要求:六艺经传皆通习之,内外功法由天魔老人亲授。习惯成自然后,他经常求全责备,严于律己,很少有真正开怀放松的时刻。
——可易渐离实实在在是他生命中的变数。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人,敢纵身扑向他、诱惑他,后来的态度却与之前截然相反,十分正直,根本不像会勾引他的样子。
他只是轻微出言调戏,易渐离就一副宁死不从样子,那就让易渐离自作自受好了,他才不会告诉易渐离,他本来想要打个地铺什么的。
而且易渐离人微言轻,只是一粒艰辛求生的棋子罢了,指使他的真凶才值得提防。因此,此刻俞慕君对易渐离本人已没有太多的反感了。
易渐离到底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冰清玉洁,就让他拭目以待吧!
“你不冷吗?虽然快要入秋了,天气还有些暖和,不算太冷,但一直躺在地上也不太好吧。你说是不是?”俞慕君心情颇好地开口说道。
“地上挺好!”易渐离断言道,“我内力护体,这点小小的凉奈何不了我。”
“哦?那看来是我想得不周到,小瞧了易公子。易公子武功堪比裴翊,就算隆冬大雪在深山老林里行走也不会生病,更不用说只是在地上休息一宿了。”
惹……
这是反讽吧?
这绝对是反讽吧?
这要不是反讽,易渐离就把身上套的锁链、链球统统给吞下去!
就算俞慕君冷嘲热讽,易渐离也意志坚定,不为所动道:“王爷谬赞,都是天魔老人教导有方。”
他四两拨千斤,将俞慕君的话轻轻推了回去。
天魔老人是俞慕君的授业恩师,俞慕君不至于为了和易渐离争口舌之快,就轻易否定天魔老人的功劳。
果不其然,俞慕君欣然接受:“天魔老人的确是当世无匹的好师父。”
这样一来,易渐离就用了轻飘飘的一句夸奖化解了俞慕君的嘲讽。
俞慕君自从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起,心情就分外愉悦,人也放松了下来。他神经紧绷了许久,一放松下来就有点昏昏欲睡,和易渐离聊了几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易渐离多日未眠,原身直接因为太过疲累而死亡,他这才有机会重生在这具身体上。他强撑了许久,这会儿也困得要死,见俞慕君不再说话,他也眼睛一闭,马上要和周公会面。
“不对!”
入睡前他终于想起一个性命攸关的问题,真是垂死病中惊坐起,他急速呼唤道:“王爷!”
俞慕君刚刚进入浅眠,就被易渐离唤醒,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干什么!”他没有好气地说,“要是说不出恰当的理由,我马上就送你去见阎王。”
这脾气也太坏了……
易渐离在心里默默吐槽:俞巨巨,你这脾气比我当初的上司还烂,人家只不过把要开除我挂在嘴边,你这一上来就死啊活啊的。
但好在他是真的有重要的问题——
“九王爷,逝水不才,有个疑惑不知当不当问!”
“不知当不当问,那就是不当问!”俞慕君一拍床板,侧身斜睨地上的易渐离,冷冷总结。
易渐离的话被堵在胸口,内心也有点生气了。
“这个问题关乎生死!”
俞慕君这才重新躺平,开恩道:“说。”
“我们都睡着了,要是还有刺客,谁来保护我们?”
俞慕君听完易渐离的问题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怒极反笑道:“你以为王府的侍卫都是废物吗?”
易渐离沉默了。